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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变卖资产换来的金钱,大部分都花在了私家侦探费、交通费和寻人启事打印费上,现在口袋里只剩下几千块现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画材店老板那句“有个雾港口音的女生常来买水彩”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在他手里,支撑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日夜。 她总觉得,再找一天,再找一个地方,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会冲过去抱住她,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会不会推开她,她都要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愧疚都告诉她;她会告诉她,她没有和周曦订婚,她挣脱了父亲的软禁,她放弃了陆氏的一切,他只为她而来;她会求她原谅,求她给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只是让她留在她身边,做一个陌生人,默默照顾她,也心甘情愿。 这天下午,她正在镇口的菜市场张贴寻人启事。菜市场人声鼎沸,鱼腥气、蔬菜的青涩气、熟食的油香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她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把寻人启事贴在菜市场的公告栏上,刚贴好,就听到旁边卖海鲜的大妈喊他:“小姑娘,你找的这个姑娘,我好像见过呢!” 陆晚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转过身,快步冲到大妈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大妈,您见过她?您真的见过她?她在哪里?她现在还好吗?” 大妈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慢慢说:“前几天有个姑娘来买过虾,口音跟你有点像,也是瘦瘦高高的,戴着个口罩,看不清脸,不过她手里拿着个画夹,好像是画画的。” “画夹?”陆晚珩的眼睛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大概多大年纪?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穿的是浅蓝色的外套,看着二十多岁吧,没说要去哪里,买了虾就走了。”大妈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往海边那个方向去了。” 海边的方向?陆晚珩立刻看向菜市场外,不远处就是海岸线,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顾不上道谢,转身就往海边跑,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浅蓝色外套、画夹、雾港口音,这些都和沈知意对上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他沿着海边步道一路狂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身影。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起他的头发,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不停地跑,不停地喊:“知意!沈知意!你在哪里?我是晚珩!我来找你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跑了很久,直到体力不支,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沙滩被阳光晒得发烫,烫得他膝盖生疼,可他心里的热度却一点点冷却下来。 她环顾四周,除了几个散步的游客,根本没有大妈说的那个浅蓝色外套的身影。或许是大妈记错了,或许是她来晚了一步,她已经离开了。 巨大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她趴在沙滩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混合着汗水和沙子,浸湿了身下的沙滩。她已经找了这么久,跑了这么多城市,吃了这么多苦,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她?难道她们之间,真的就这么错过了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是她买的廉价老人机,除了接打电话没有其她功能,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私家侦探和民宿老板。她以为是私家侦探有了线索,连忙擦干眼泪,掏出手机接起电话。 “喂,您好。”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严肃的男声:“请问是陆晚珩女士吗?” “我是,”陆晚珩的心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青川市公安局海滨派出所的民警,”民警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这里接到一起报案,在青川市海滨小镇的海边发现一名女性死者,经过身份核实,死者名叫沈知意,您是她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所以打电话通知您。” “死者……沈知意……”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晚珩的头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民警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民警认错人了,知意怎么可能会死?她那么善良,那么坚强,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梦想,她怎么可能会死? “警察同志,您是不是搞错了?”陆晚珩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可能的,知意不会死的,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她只是离开雾港了,她在青川,她还活着,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陆女士,请您冷静一点,”民警的声音依旧严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我们已经核实过死者的身份证信息,确实是沈知意女士,而且现场发现了她的随身物品,包括她的画夹、身份证和一些画稿,我们确认过,没有搞错。” 画夹、身份证、画稿……这些都是知意的东西,民警连这些都找到了,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陆晚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幸好扶住了旁边的礁石才勉强站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了沈知意离开时写下的分手信,想起了她信里说的“重度抑郁症”,想起了她苍白憔悴的模样,想起了医院医生说的“抑郁引发心肌缺血,需专人陪护”。 是她,都是她的错!如果她没有被父亲软禁,如果她能早点挣脱束缚,如果她能早点找到知意,如果她能在她身边照顾她,知意就不会死,知意就不会就这样孤零零地离开这个世界!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对着电话嘶吼:“她是怎么死的?她什么时候死的?你们在哪里发现她的?她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死者是今天清晨被房主发现的,在海滨小镇的一座临海小木屋,经初步鉴定,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可能与长期抑郁症引发的并发症有关,”民警的声音低沉,“现场没有发现遗书之外的其他留言,她身边散落着画笔和未完成的写生稿。陆女士,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派出所吗?需要您来确认死者身份,并办理相关手续。” 急性心肌梗死……并发症…… 陆晚珩的身体一软,瘫坐在沙滩上。她终于明白,知意这些日子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她不仅要对抗重度抑郁症带来的心理折磨,还要忍受心肌缺血带来的生理痛苦,而这一切,她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没有任何人陪伴,没有任何人照顾。 “我马上过来,”陆晚珩的声音破碎而沙哑,“请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的遗体,保护好她的东西,我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陆晚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往派出所的方向跑。她不知道派出所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大概在镇政府附近。她跑过菜市场,跑过商业街,跑过居民区,一路上撞倒了好几个人,别人的指责和谩骂她都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她要去见知意,她要去确认那不是真的,她要去陪着她,哪怕只是最后一程。 她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塞给了司机:“师傅,快,去海滨派出所,越快越好,麻烦您了,求求您了!” 司机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看她哭得撕心裂肺,又急得满头大汗,也不敢耽误,立刻发动车子,朝着派出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行驶在狭窄的街道上,陆晚珩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知意,你等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来了,我马上就来了……” 她想起了他们的情侣书签,她一直随身携带,每天都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想着等找到知意,就把这对书签重新放在一起;她想起了她画的那些海景,每一幅都寄往那个不存在的地址,想着等找到知意,就把这些画都送给她,告诉她每一座城市的海是什么样子;她想起了她在雾港租下的老画室,想着等找到知意,就带她回去,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知意不在了,她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转弯时,突然冲出来一辆电动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陆晚珩因为惯性,狠狠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额头立刻红肿起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你没事吧?”司机连忙回头问她。 “我没事,”陆晚珩捂着额头,声音依旧急切,“师傅,别管我,快,继续走,去派出所,我要快点见到她!” 司机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焦急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可刚走了没多远,后面就传来了电动车车主的喊叫声:“喂!你们撞了人就想跑?给我停下来!” 司机不得不再次停车,电动车车主已经追了上来,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指着车子的保险杠,怒气冲冲地说:“你看你把我车子撞的,这都变形了,你得赔钱!” “对不起,对不起,”陆晚珩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百块现金,全部塞给中年男人,“大哥,我有急事,我要去派出所,这些钱您拿着,不够的话我以后再给您补,求求您让我们走行吗?”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她额头上的伤和哭红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钱,嘟囔着说:“算了算了,下次开车小心点。” 车子终于再次启动,朝着派出所的方向驶去。陆晚珩靠在座椅上,额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却毫不在意。比起心里的痛苦,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她和沈知意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第一次在雾港画室见到沈知意的场景,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窗边画画,阳光洒在她身上,像天使一样美好。她当时鼓足了勇气,才敢走过去和她说话,笨拙地夸她画得好,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傻。 她想起第一次约沈知意吃饭,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把裤子都弄湿了,沈知意没有嘲笑她,反而笑着递给她纸巾,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她想起她向沈知意表白的那个夜晚,她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简单的戒指,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沈知意笑着答应了她,她激动地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心里充满了幸福。 她想起她们一起布置公寓的日子,她搬家具时汗流浃背,沈知意画画时不小心弄脏了手指,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都是甜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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