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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愿看宋弦本就受了重伤,还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提着她后脖衣领给人拉住,让她不许去。当然,越此星还在旁边拽着宋弦胳臂,否则凌愿一个人怎么拦得住。 宋弦心有不甘,还挣着要过去。 越此星拆下发间几样五兵佩给她,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个,往萧瑟身上扔:“喏,别过去添乱了,我们搞点偷袭就行。” 宋弦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把越此星用来固定辫子的暗器也拆下来。 越此星大叫着别拿这个啊头发会散,然而并没有人听。 白萼仙看呆了,喃喃道:“想不到越小娘子的发饰竟然是暗器啊…” 凌愿没空管她们打闹,眼睛专注地往李长安那边看,心内七上八下的,暗中着急。 萧瑟和李长安目前来看打得不相上下,可萧瑟是越打越厉害,仿佛是在慢慢适应李长安这个对手。 能和李长安打平手,还要同时躲着越此星和宋弦投的暗器…凌愿怎么也想不起来萧瑟到底是哪号人物,这么厉害,她却从未听说。 那两人剑锋凌厉,招招致命,其他人看得几乎是目瞪口呆。若是现在不在暗道里而是在演武场,几人肯定会连声叫好。 突然,萧瑟像是发现了什么,横空一剑劈下,直打李长安左臂。李长安堪堪躲过,只被波及到小部分,闷哼一声。 她左臂本来就受了伤,又被自己划了道口子装可怜,不太灵活。 萧瑟盯住了她这个破绽,乘胜追击又是一剑。 李长安渐渐力竭,被逼退到墙角,却觉得头晕眼花,浑身虚软。 她没说。那边白萼仙却和凌愿道自己头晕。越此星也表示自己有同感。 怪了。凌愿看宋弦也紧闭着眼似乎有些难受,而她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侧身去翻越此星眼皮,腰上银锁随动作搭连在一起,发出叮铃当啷的清脆声音。 凌愿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银锁,猛然意识到什么,把银锁拆成几节,分给众人,道:“快摸这个!” 她又扔了一截给李长安,却被萧瑟拦下。一道阴恻恻的笑容挂在她脸上,她玩味般舔了舔下唇:“终于发现啦?” 然而已经晚了,谁也不知道这半路冒出的女子会对李长安有这么大的敌意。 萧瑟已杀红了眼,剑刺下去被躲开,又是一剑劈来。李长安横剑挡在胸前,两人僵持不下,各自额间都浸出细密的汗来。 越北星中毒太深,跌跌撞撞地要过去帮忙,还未近身,就被墙上突如其来的一只箭矢射中腿,就此倒地。 萧瑟头也没回:“老实点。等杀了她,我可以放你们出去。” 凌愿吼道:“萧瑟!” 萧瑟哼了一声:“小圣女,既然来了,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想杀了她、他们?” 凌愿哑口无言。这话戳中她心思,却不知道萧瑟为什么和她说这个。其余几人听到这番话内心如何想她不知道,只去看李长安。 李长安恰好也在看她,苦涩地笑了一下:“你也想杀我?”她好像不是真的想听凌愿的回答,目光匆匆转回到剑上,唤她:“萧将军。” 萧瑟一瞬间愣了神,眼神乱转之际突然触到李长安的剑柄,惊道:“长风!”她猛然地盯住李长安,“长风怎会……唔!” 凌愿呼吸有些急促,握着凝雨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仍然镇定:“只是麻醉而已。萧将军,晚安。” 萧瑟不可置信地最后看了眼凌愿,缓缓倒下。 “哐啷”一声,长风落地。凌愿冲过去抱住李长安,轻轻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李长安贪婪地嗅她的发间,却说:“你要杀我,就现在吧。” “闭嘴。” 暗道里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到白萼仙在低声啜泣,宋弦和越此星已完全昏迷。 凌愿从李长安身上下来,憋着气,用之前拿来捆宋弦的绦带将萧瑟牢牢绑住,打的死结。又把她手上银钊摘下,塞给李长安。 萧瑟的身体素质远强于一般人,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到只有凌愿正面无表情地对着她: “我问你答。” 萧瑟低头一看,自己脖颈上系着一条白色弦线,她目光一路顺着线到凌愿白净细腻的手上,低低笑起来:“小圣女,勒死我不要紧,可别伤着你的手呀。” “别废话。”凌愿把弦线拉紧了些,贴着萧瑟的咽喉,“解药在哪?” “解药?当然没有。”萧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银钊已被人除去,皱眉瞪着凌愿,“你?” 凌愿空着的那只手拔下头上一只银钗丢给萧瑟:“不白拿你的。这可是梁都来的好货。” “我只要我那个!”萧瑟脱口而出。 凌愿眯起眼:“哦?你既然不说,那就先听我说。” “暗室里有毒,但并不是扩散在空气里的毒气,而是混入了墙壁吧?” 越此星拆机关时摸了很久墙壁,宋弦手上有伤口易被感染,所以两人中毒最深,至于昏迷。 萧瑟被说中,干脆闭了嘴。 凌愿也不管她,自顾自道:“而我和你没有中毒,是因为银锁和银钊。我的银锁是既明给的,斯尔族人为防银饰发黑,会将银器浸入特殊药水,保持其表面光洁发亮。” “这药水不仅只有这个作用吧?” 萧瑟笑了:“不错,你很聪明。” 凌愿也朝她报之一笑。只是那笑阴森森的,在凌愿风流的脸上显得格外妩媚又危险:“别急呀,萧将军。我还没说完呢。” “这暗道太大,机关又精妙,非一朝一夕能建成。砖墙的毒素又恰好能用银器解,这里本来就是斯尔族人修建的吧?” 萧瑟抬眼:“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凌愿:“该我问你了:萧将军是北族人吧,斯尔族为何肯把这地方给你?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杀李长安?” 萧瑟扫她一眼:“你阿爷没告诉你?” 凌愿微笑:“既明不是我阿爷。将军不是说了吗,我都猜得到,问他做什么?我只问你。” 第45章 墓 原来李长安在与萧瑟搏斗时,察觉到她手上有长期握缰绳磨出的旧茧。思及萧瑟的体型和武艺,就大胆猜测她是个将军,并且是常年在北域作战,骑胡种高马的将军。 “萧将军”的身份被猜中,凌愿干脆装成一副“我都清楚,你最好全招了”的模样,肆无忌惮地哄骗萧瑟。 凌愿就是这样,对事情有一成了解便能装成有十成十把握,叫人猜不透真真假假。当然,最终她总是会真的有十足十的把握。 幸而萧瑟虽然强硬,但不算聪明,很轻易的信了凌愿。 甚至凌愿口口声声说“猜到”,萧瑟也全当凌愿本就知道。否则一般人哪里会想到把毒料混进砖墙里呢? 她也想不到凌愿知道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从萧瑟自己口中套出来的! 萧瑟闭上眼:”你真不知道为什么既明把这暗道给我?” 凌愿心道,这暗道通谢景涯寝舍,谢景涯多半来过。而萧瑟认出长风剑时很震惊,年龄又和谢景涯相仿,说不定两人还是好友。 她启唇,语气轻佻得似是带了三分责怪:“萧将军,十二年前我还没回斯尔族呢。” 她竟然知道暗道是十二年前给我的?萧瑟觉得奇怪,又问:“你阿…既明为什么不告诉你?” “骠骑侯的事,哪有这么好说…” 萧瑟又惊一番,凌愿竟然知道这个暗道和谢景涯有关,这件事天下可没几个人知道。 “谢…骠骑侯叫你来的?” “是。”凌愿管他是不是,睁着眼瞎说,“但他没说为什么。这事既明也不知道,所以特来问将军您。” 萧瑟叹口气:“好吧好吧。”看来这个圣女知道的比她想象中的多,那一定要问她是什么意思呢?想结盟? 夜明珠发出的惨白的光芒将萧瑟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凌愿却躲在暗处好心提醒道:“萧将军…解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萧瑟示意凌愿从她外衫某个隐藏的兜里拿解药出来。 她身体是在太好,连中毒都比旁人慢。因此哪怕是被凌愿弄成背靠着墙,此刻才感到不适。 凌愿很善良地先给萧瑟喂了一粒药。当然不是因为关心萧瑟,她只是怕萧瑟给的假药。 又叫白萼仙进来把解药分给大家。看了眼萧瑟的脸色,又补充道别给李长安吃。 那边是一个昏迷的阎罗,这边是一个醒着的阎罗。两人说出来的话实在危险,白萼仙虽然不解此意,但一定也不想听,忙不迭跑了。 等到她走远,凌愿才继续和萧瑟谈下去。 三言两语之间,凌愿已然博得萧瑟信任,也明白萧瑟和李正罡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可当她再次问起为什么一定要杀李长安时,萧瑟却古怪地瞪她一眼。 “不是你把她引过来,又给我留下记号的吗?” 凌愿皱眉:“我……?”接着她想到什么,从善如流地说,“是,是我。抱歉弄塌将军的捕兽井了。” “唉,小事,小事。”萧瑟浑不在意的样子,“那井一年掉不进两只兔子,我弄着玩呢。” 凌愿:“可我还有一事不明白。将军,我们一定要杀李长安吗?” 萧瑟有所怀疑地盯着凌愿:“你真不知道?” 凌愿半分不让地对上萧瑟的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笑涡:“就因为她阿爷是李正罡?” “你这不是知道么……”萧瑟越发搞不懂凌愿是怎么想的,难道还在试探她?她定了定神,正色道:“这个安昭武功很好,长风剑竟然落到她手上了。我们最好趁现在她中毒脱力,将她杀掉。我毕竟年纪大了,若等她恢复再一战,胜算很小。” 萧瑟在那推心置腹地分析情况,凌愿却摇了摇头:“萧将军,李长安不能死。” “什么?我在这被关了十二年,不就是为了……” “将军!”凌愿厉声打断她,“你被关了太久,很多事都忘了吗?李长安阿娘是谢贵妃!你再恨梁都那位,也不能让谢家绝后啊……” 萧瑟如遭雷轰,愣在原地。 难怪,难怪。难怪长风剑在李长安手上,难怪她的眉眼那么像那个人。 只是记忆里的谢婉灵一直是笑着的,眼里总充盈着明快的焰色,热烈而勇敢。可那孩子却是冷的。即使萧瑟差一点就要把她杀掉的时候,李长安眼中也没什么情绪,像块浸了千年寒露,又被冰川封存的琥珀。 她一点也不怕死。 “是我糊涂了……”萧瑟喃喃道。她终于记起了谢婉灵还有个女儿在世。 萧瑟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关了太久,只有月亮升起时才能出去看看,却不能上山,不能被人发现。 她和谢景涯谢景一一起在哈诺山亲手修了自己的坟。但他们都已经被埋好,只有萧瑟是个孤魂野鬼,浑浑噩噩地游荡世间,心中只剩仇恨,连生前事都快忘却。 “婉灵她怎么样了?” 凌愿答:“贵妃在十年前薨逝了。” 这是既明没有告诉她的,恐怕是怕萧瑟知道了会发疯。 萧瑟扯了扯嘴角:“我早叫她别入宫,果然年纪轻轻的就……罢了,我不讲死人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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