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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愿听这话对了,眼睛一亮:“人无完人,殿下不会也是人之常情,我来教你便是。”就要扯着李长安进鸡圈。 李长安往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竟然是一把谷米。看来她已经提前跟客栈老板打过招呼了。果然偷鸡摸狗这种事,还是为难二殿下了。 凌愿摇摇头,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只消她往地上慢慢撒,十多只鸡争先恐后地拥上来,疯狂地啄着。她则趁其不备,伸手一捞,就抱起一只鸡来。 凌愿提起那只鸡的翅膀,笑盈盈地给李长安看:“喏,就是这样。你去试试。”说罢又把那鸡往前一丢,放了。重获自由的鸡扑腾几下,也没长记性,复围在凌愿旁边开始啄啄啄。 李长安得了示范,学着凌愿的样子撒谷粒,然后突然发难。虽说她经验不足,但胜在动作极快,也成功捉到了一只鸡。 “看来你很有悟性嘛。”凌愿点点头,“不错不错。” “谨遵先生教诲。” 凌愿玩够了,打算回去睡下,随意踢翻几只鸡,往外走去。李长安却没停手,看准目标又抓上一只鸡。就这样一手一只鸡,面上偏偏还端着,薄薄的唇抿着直线,一言不发地跟在凌愿身后。 快出鸡舍了凌愿才发现她还提着两只鸡,一本正经的样子和身后杂乱的鸡舍格格不入,好笑又有些负罪感。她清了清嗓子:“还提着鸡做什么?殿下是真心喜欢?” 李长安:“…你不要了么。” 凌愿心内奇怪,她到底要两只鸡干什么:“多谢殿下。但明日还有事,我们先回去吧。” “哦。”李长安没再多说,把鸡放回地上。凌愿竟然诡异地从她眼里看到了七分恋恋不舍三分委屈。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后知后觉,李长安手里的是“木鸡”和“漂亮鸡”。 第6章 尽数相告 公鸡高高地昂起头,啼叫声划破白茫茫的天幕,催着苍白的太阳。日轮极不情愿般,慢吞吞地从远处爬上十日山,好一会才悬上空中,却怎么也穿不透十日山厚厚的雾。 凌愿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下来,同行的那对老夫妇已经在吃早饭了。凌愿是个自来熟,坐到二人身边。老夫妇友好地笑笑,从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的饼,问凌愿要不要吃。 凌愿婉拒了。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诸如怕对方下毒之类的。这一路看来,两人一直把男子打扮的李长安当主谋,对她放心许多。真是大错特错。但凌愿也没打算纠正,本是敌暗我明,这下她倒是又隐身了,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至于为什么不吃老夫妇给的饼……她单纯感觉这个饼不太新鲜。 花李长安的钱买了秦饼和胡麻粥,凌愿像陪自家长辈般和老夫妇聊家常。才知老丈名叫孙四,老妪称作钱娘子。 不出三句话,孙老四就问起李长安来。 凌愿打个哈哈,嗔怪道:“怎么就想着我家二公子。他长得俊,难道小女就长得不漂亮么?说话不好听么?” 孙老四和钱娘子对视一眼,心虚地搓搓手:“当然不是,不,小娘子你当然漂亮。老丈我不是想着你俩一块…” 凌愿:“哦?真的?”她招呼小二打包了几样吃食,又对老夫妇道,“怪我,让我家二公子昨夜睡得晚,现下还没起。二位可不要笑话,我这就送饭去。” 老夫妇微笑着表示理解。凌愿挥挥手,轻巧地一溜上了楼。 房内李长安正在擦剑。母舅骠骑侯留给她的长风剑。征战多年,杀敌无数。或是经过上千人的鲜血浸泡,整个剑都让人感觉阴气森森的冒着冷光。 凌愿打个寒噤,将门关上,轻声道:“殿下。” “嗯。”李长安没抬头,垂眼擦剑。长长的睫羽盖住一部分瞳孔冷意,使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半遮,认真的模样倒有了几分温柔平静的意味。 “他们恐怕是坐不住了。殿下的侍卫到了吗?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你定。” “好。” 凌愿嚷了半日,故意磨到午膳后一个时辰才出了客栈门。可巧那对老翁老妪也要进山,四人就在门口遇见。 凌愿道果然有缘,又摆出一副热心模样,提醒二人此地天暗得早,等行至山中,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天黑。 孙四愣了会,又慢慢转笑:“多谢。我与贱内初到此处,竟忘了此事。林小娘子,不如明日晨再与我二人共行?” 凌愿:“老丈,我和二公子正是要趁夜宿于村中呀。” 三人随口胡扯,就在门口寒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旁边不发一言的李长安忽地开口:“十日山要落雨。” 孙四问凌愿,凌愿便将李长安的话用兰北语重讲一遍。四人便一齐向东北处的十日山看去。 十日山上云层厚重,乌压压地成倾城之势,果然是要下雨。 孙四叹了口气:“可惜。这雨若是落下,山中湿滑,恐不能行。” 凌、李二人对视一眼。凌愿立马唤小厮将行李搬回去,挽了李长安,又对老翁老妪道:“唉,天意弄人。既然如此,我先带二公子去转转,二位再会!”说着就走远了。 此地冷清,零星几个摊位上也没多少人。凌愿走到一处卖铃铛的摊子,不客气地敲敲木板,满架铃铛作响,惹得旁人来看。 昏昏沉沉的摊主这才转醒,用袖子随意抹把口水:“娘子要什么?我这儿款式齐全样样都…” 凌愿打断:“大伯,可问此处有什么热闹之地?” “哦,每三日会有戏班来…今日就有。酉时开。”摊主往东北边指了指,“就在那边。” “谢了。”凌愿随手摘下一个铃铛,晃了晃,递给李长安:“二公子,送你。” 李长安早已数出铜钱置于柜台上,闻言只是接过,并不多话。 两人又买了好些吃食,由李长安提着,满载回了客栈。 “殿下,那两人既早已看出我二人假意。小女愿献一计,可使他们今晚暴露。” 李长安将吃食一样样摆到桌上,没看凌愿:“如何?” 凌愿走近了些,小声道:“刚我打听到,酉时有戏开演。到时我们往台上掺入十日村之事,底下知情的人肯定坐不住。戏场又乱,我们便可…” “嗯。”李长安眼神示意远处的椅子:“过来坐。” “哦。”凌愿觉得奇怪,椅子什么时候到那去了。不过也没多想,走过去,准备把椅子搬过来,忽然感觉颈后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僵在原地,额头滴下一丝冷汗。不用李长安说,她知道一旦那刀再刺入些,死生难保。 李长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要命:“还不说?” 凌愿硬着头皮道:“奴不知道殿下要奴说什么。” “好。” 刺骨的凉意慢悠悠地从颈后绕了半圈,又停在喉结处。凌愿不敢动,生怕那刀将她刺穿。然而巨大的恐惧让她隐隐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被切断了脖子。那柄刀的刀背那么清晰地滑上她的下巴,迫使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直直与李长安对视。 琥珀色的眼底毫无波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故作冷静的囚犯。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凌愿却好似死了千万年,这才等得对方开口:“你很聪明。但不该在我面前卖弄。” 什么时候暴露的?凌愿心中暗骂不止,脑内转得飞快:“殿下,你我既为同谋,我本无心瞒你。之所以卖弄聪明,只是为了能够接近你!你想知道的,小女尽数相告!” “琴师该带茧的左手根,突然出现的陈烈,今晚恰好开演的戏班……尽数相告?该知道的我自会查清,你已无用。” 用处,用处…凌愿这下真觉得玩脱了,往下瞟到寒刃,勉强挤出一个笑:“殿下。我一介孤女,究竟留我无用,还是杀我无用?我本就不是什么大人物,上面的人要我向您来表诚意,我便献上兰台。十日村这份大礼,就是我的诚意。杀我无用,还会让殿下烦心。而我们已调查此案十年之久,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了,殿下不愿少费些心力,接受我的诚意吗?是,我和陈烈的确是旧识。但殿下你可知,他是从十日村逃出来的?” 凌愿逐渐冷静下来,虽然李长安看起来毫无反应,但她隐隐觉得要成功了。她吸一口气,决定再加些筹码:“殿下,你可知为什么我偏偏来找你?这兰台背后的人,姓李。” 李长安冷冷道:“知道这么多,你还能活?” “我知道的还有很多。但求,殿下保我。” 李长安这才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个“孤女”。意识到自己轻敌,也许从玉城的接风宴开始,她就已经陷入某人圈套。 李长安用刀背威胁般拍了拍对方的脸,凌愿却慢慢地将右颊贴上,展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她微微歪头,看似献媚甜蜜,眼中野心却不掩分毫。 虚情假意。李长安把刀抽回,端坐椅上,慢条斯理地开始用膳。凌愿劫后余生,这才意识到李长安是真的会杀人,甚至手上沾的鲜血不少不受控制地瘫倒下来。于是赶忙调整成跪坐的姿态,模样恭谨,语气轻佻:“殿下啊,好戏,要开场了。” 一炷香后,客栈的另一房内。 钱娘子正和孙四说看戏的事,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她小心地将门开了条缝,门外正是凌愿。 凌愿很着急的样子:“钱娘子,是我!快开门啊,快快!” 钱娘子和孙四古怪地对视一眼,还是放凌愿进来。 “孙老丈,钱娘子。你们可一定要救我啊!”凌愿一边说着,一边把门关上。她拒过钱娘子递过的水,真挚地双手握住钱娘子:“我只能相信你们了!” 钱娘子:“林小娘子,我和孙郎一定会帮你的。你先说说怎么了?” “我,”凌愿顿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榻上,以袖掩面,用手把双眼揉得通红,“我命苦啊!” “啊?” 趁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凌愿又抓住钱娘子的手:“钱娘子,其实二公子他不是我夫君。” “这,这……”钱娘子要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凌愿握得这么死,只好使劲向孙四比眼色,“怎会这样?” 孙四:“林小娘子此话何意?他既不是你夫君,你又为何和他回十日村呢?” 凌愿突然不哭了,眨巴眨巴眼睛,问:“那孙老丈觉得我美吗?” “啊?哦,美美。”孙四有点摸不着头脑,以为是女孩子的什么把戏,又看向钱娘子。钱娘子用口型回道:“我也不知。”两人又齐齐看凌愿。 凌愿吸了吸鼻子,道:“问题就在这里!我本是玉城化全县富商林宏的妾。二公子是府上的侍卫,对我见色起意。我不喜林宏肥头大耳,一时糊涂,偷了林家的财钱,和二公子私奔了。” 两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出,一时你瞪我我瞪你,最后还是孙四发问:“那你既然是玉城人,怎么会讲兰北话,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凌愿愤愤地说:“你以为做妾很容易吗?!林宏五房妾,要么精通琴棋书画,要么会歌会舞。我就剩个漂亮。不学点其它的,怎么讨他欢心?这个王八蛋,月例才给三两银,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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