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瑜,你长大了。你自己的路,自己选。你只需要对你自己负责,想清楚,不后悔就行。” 这句话,没有明确的赞同,却也没有反对。更像是一种基于尊重和无奈的交付,将选择的重量和后果,完全交给了沈君瑜自己。沈母听完丈夫的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紧紧抓住了女儿的手,用力点了点头,那里面有心痛,有不解,但更多的,或许是母亲对女儿最本能的、超越一切界限的忧虑与不舍。 话说开了,沈君瑜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虽然父母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接受,但最艰难的一步,她终于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君瑜陪着父母往返于拆迁办、公证处、老宅旧址,处理各种繁琐的手续。过程中,沈父沈母绝口不再提让她去美国的事,对莫希文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和些许不自然,慢慢过渡到一种谨慎的、观察中的礼貌。他们看到了莫希文每天准时发来的关心沈君瑜饮食起居的微信,看到了沈君瑜提起莫希文时眼中不自觉亮起的光,也看到了莫希文在沈君瑜复查时默默陪伴的身影。沉默,有时也是一种缓慢的接纳。 终于,所有手续办妥,拆迁款如期到账。尘埃落定的那个晚上,沈母将沈君瑜叫到房间,从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这里是五百万。” 沈母的声音很轻,带着历经风波后的疲惫和更深沉的牵挂,“钱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你留着,防身。万一以后身体再有什么需要,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别委屈自己。” 沈君瑜连忙推拒:“妈,我有钱,真的不用。我自己有积蓄,收入也稳定。” “给你你就拿着!” 沈母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眼圈又红了,“我们年纪大了,这些钱早晚都是要给你的。你姐姐那边我们都商量好了,她也同意。你姐姐条件好,不缺这点钱。妈妈就是想你过得舒服一点,别那么拼,好好养身体。” 她摸着沈君瑜清瘦的脸颊,眼泪滚落,“你这个孩子,这么大的事,忍到现在才说,让我怎么放心啊。” 沈君瑜鼻子一酸,不再推辞,握紧了那张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卡片。“妈,我会好好的。谢谢您和爸爸。” “有空和希文一起来美国看我们。” 沈母哽咽着,补充了一句。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道微光,照亮了母女之间因坦诚而裂开、又因爱而缓慢弥合的缝隙。 “嗯,一定。” 沈君瑜用力点头。 父母回美国的航班在清晨。送别时,沈母紧紧拉着莫希文的手,看了又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只化作几句朴素的嘱托:“希文啊,君君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她这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你多担待。替我好好管着她,一定要注意身体。有空和君君一起来美国看我们。” 莫希文回握住沈母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阿姨,您放心。我会的。一定好好照顾她。也欢迎你们常回来。” 飞机划过天际,带走了一对牵挂的父母,也带走了一段悬而未决的家庭篇章。 回到家中,关上门,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人。沈君瑜走到莫希文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散发着熟悉香气的颈窝里,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希文,”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卸下重负后的疲惫与轻盈,“我心里的石头总算都落地了。” 莫希文转过身,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底深处那抹长久以来的阴霾似乎真的散去了不少,只剩下澄澈的依赖和安宁。她吻了吻沈君瑜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 “嗯,都落地了。” 她轻声回应,“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亮了屋内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前方虽然依旧未知、却因为有了彼此的承诺与陪伴,而显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惧的未来。疾病,出柜,父母的担忧,一道道难关闯过,留下的不是伤痕累累,而是更加紧密的联结和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新生的枝叶,在经历过风雨洗礼后,似乎更加坚韧,向着阳光,缓慢而笃定地生长。 第19章 命定之人 最近那个陆教授频频送花给莫希文,追求之意非常明显,引得同事纷纷议论。沈君瑜知道莫希文处理得很好,拒绝得清晰得体,未曾给过对方任何暧昧的错觉。理智上,她信任莫希文,也相信她们之间的感情。但情感上,那道因疾病和身体残缺而生的自卑裂隙,似乎又被这外界的优质选项轻轻撬动了一下。 夜深人静,莫希文在浴室洗漱,水声淅沥。沈君瑜靠在床头,手指滑动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她在专业学术网站和学校官网上搜到的关于那位陆教授的信息:45岁,管理系主任,学术成果颇丰,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细边眼镜,气质儒雅,笑容温和。履历光鲜,社会地位稳固,年龄相仿,对于许多寻求稳定关系的女性而言,这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条件。他主动邀约,虽被拒,却证明莫希文的魅力依旧,选择权始终在她手中。 沈君瑜关掉屏幕,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暗的光。她摘下眼镜,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力与沮丧的情绪悄然蔓延。 自己能给莫希文什么呢? 物质?莫希文自己经济独立,生活精致,从不为钱财所困。自己那笔拆迁款,更像是一份来自父母的沉重关爱,而非她自己能力的证明。 婚姻与家庭?这是她们永远无法踏入的正常轨道。即使社会愈发包容,法律也在缓慢进步,但那些来自亲人、朋友、同事乃至整个社会结构的无形目光与潜在压力,并不会完全消失。她给不了莫希文一纸受法律广泛承认的婚书,一个能被世俗轻易定义和接纳的家庭外壳。 健康与陪伴?她恰恰是更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胸口的疤痕是永久的印记,内分泌药物带来潮热和情绪波动,定期的复查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未来的不确定性。她非但不能成为莫希文的坚实依靠,反而可能成为她的拖累。 如果没有那场疫情,这个假设像幽灵般不时浮现。如果没有封控,她们或许依然是楼上楼下偶尔点头的同事,莫希文会在某个合适的时间,遇到像陆教授那样条件相当、能给予她正常幸福的男人,再次步入婚姻,生儿育女,过上符合世俗期待、安稳顺遂、令人称羡的生活。那才是她本应拥有的、更轻松的人生路径吧? 是自己,和这场猝不及防的疾病,将莫希文拉入了这条更为艰难、前景莫测的歧路。 沈君瑜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 莫希文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温热靠近,在她身边坐下,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湿发。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君瑜周身萦绕的低落气息。 沈君瑜抬起头,重新戴上眼镜,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些:“没什么,有点累。” 莫希文却不放过她。她放下毛巾,侧过身,手指轻轻捏住沈君瑜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坚持:“沈君瑜,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或者心里有事,耳朵就会先红?” 沈君瑜下意识想摸耳朵,又被莫希文拉住了手。 “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莫希文的目光清澈,直直看进她眼里,“关于陆教授?还是关于你自己?” 沈君瑜知道瞒不过,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我只是觉得,他能给你的,我都给不了。物质,体面的婚姻,健康的伴侣,我好像,一直在拖累你。” 莫希文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心疼。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松开了捏着她耳垂的手,转而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沈君瑜,看着我。” 莫希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沈君瑜依言抬眼。 “不许再胡思乱想。” 莫希文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温柔而笃定,“你记住,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沈君瑜眼中浮起疑惑。疾病也是?残缺也是? 莫希文似乎看懂了她的疑问,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回忆的光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吗?” 沈君瑜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她努力回忆:“记得。我来公司应聘,你面试的我。”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对。” 莫希文点点头,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那时候,你们技术部老大招那个架构师职位,招了好久都不满意,简历看了一大堆。我收到你的简历,就觉得特别合适,专业背景、项目经验都完美匹配。但是你们老大当时有性别偏见,非说要男的,觉得能扛得住压力出差多。我就把你的简历先压下了。” 沈君瑜静静地听着,这段往事她从不知道。 “后来,他面了十几个男的,都不满意,不是技术深度不够,就是沟通有问题。他自己也烦了,有一天跑来问我,说‘Wendy,你之前是不是推过一个女候选人的简历?要不拿来看看?’” 莫希文模仿着当时老大的语气,眼里带着笑意。 “然后呢?” “然后,就安排面试了呀。” 莫希文转回头,看着沈君瑜,眼睛亮亮的,“那天在会议室,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剪得短短的,走进来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表情特别认真。我当时心里就‘哇’了一声。” “哇什么?” 沈君瑜不解。 “觉得你好帅啊。” 莫希文坦率地说,脸上泛起一丝怀念的红晕,“不是男性化的那种帅,是一种很干净、很清冷、又特别有力量的气质。我当时想,你有点像天海佑希,就是那种感觉。” 沈君瑜被她直白的形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果然又悄悄红了。 “你那会儿对我什么印象?” 她好奇地问。莫希文期待地看着她。 沈君瑜仔细回想,很诚实地回答:“印象不深。我当时一门心思都在面试上,想着怎么回答技术问题,怎么展现项目经验,根本没注意面试官长什么样。” 这是大实话,她当时的全副心神都扑在了获得那份工作上。 莫希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捶了她一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个木头!” 笑过之后,她又接着说,“不过你那天的表现真的特别出色,逻辑清晰,表达准确,对技术细节的理解非常深入。你们老大当场就拍板了,连后续的候选人都不看了。” “哦?他这么看重我?” 沈君瑜有些意外。 “是啊,他后来还说,招到你,打破了他的性别偏见,是他那一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莫希文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仿佛沈君瑜的出色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