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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师父:“杜呈央要杀的人究竟是谁?” 师父说:“她要杀天邪,也就是你师兄容秦。” 不知道是不是接踵而至的真相已经让人麻木,我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是震惊,什么是疼痛。我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在说。 “你可真狠,师父。” 师父无言,只是一味的给自己灌酒,我想把她手里的酒夺过来,问问她喝酒有什么用,可是最后还是灵魂出窍一般的待在原地讲杜呈央的故事。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李青檀,可我也不想变成裴观玉,死别之后,留杜呈央一个人痛苦。 3 师门里几乎没有人知道杜呈央原身是一株腊梅,甚至我在这之前也不知道。 我只是猜测,猜测杜呈央是一株腊梅。 师父又说杜呈央原本不是腊梅。 这很奇怪,怎么有人修行之前还能变换物种,山下那群人的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师父说让我少看点话本子,然后说这与我和容秦有关。 “你和天邪是一同降临世间的,原本按照宗门的计划,你和天邪是要被我们一同带回的。”师父回忆道,“但是红羽只算出天邪会来,天火还在沉睡。” 我忍不住想,平日里修炼跟不上便算了,怎么降世的时候我还要比容秦慢上一步。 师父又说:“那个时候天邪还在容秦体内沉睡,他走上登云梯之后,就成了我门下的徒弟。” 谁能想到那个会带给人间一场劫难的天邪,就是我那个痴心修炼的师兄容秦。 名门正派的天才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邪物,说书人都不敢这么讲。 “又过了一段时间,你红羽师叔让我去嘉南山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我在那里遇到了呈央。” 其实故事发展到这的时候,按照常理,应该是师父见杜呈央天资聪颖然后把她收入门下。 但是如果是这样,就不值得作为一个秘密来保护了。 “天邪想找一个合适寄身的人。”师父继续说,“他挑中了呈央,一个根骨奇佳,灵脉极好的孩子。” 我觉得师父仿佛是在讲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一个让人不可能冷静听下去的故事。我不想再听下去。 然后师父抬手按在了我的肩膀处,我发现我动弹不得,我想说让她别再讲了,可嗓子也被糊住。 我只能听见自己脑海里不断响起我的声音。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可是师父还在讲。 “他杀死了呈央,抽出了呈央的灵骨和灵脉为自己塑了一具躯体,也就是容秦,在那之后,天邪就一直在容秦体内沉睡。” “我那个时候在哪?”我不知道我在问谁,只觉得喉咙间一阵腥甜,视线也开始模糊,“我不是和天邪相生相克吗?那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不是要拯救苍生吗?不是心怀大义吗?为什么算出了天邪的位置,为什么算不出他会杀了杜呈央呢?” 师父松开了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我才发觉我早就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我分不清是哪疼。 不是说我是天火吗?为什么我没有一开始就和容秦同归于尽,为什么给了天邪机会让它作恶? 为什么我没有救下杜呈央呢? 师父叹了口气,只说我出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你救了呈央。”她尝试安慰我,“之所以你会在嘉南山上沉睡数十年,是你用呈央院子里那株腊梅为她塑的灵骨灵脉耗尽了觉醒之前的灵力,佩清,你那个时候尚且没有化出一副躯体,你已经做了该做的。” 可我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我承认,红羽师叔的确是精通卜算,窥天批命从无败绩。 我除了往前走,没有别的路。 第17章 第十二天 1 处理完晔兰城一事之后的几天,师父并没有来找我。 我想她大概是在逃避告诉我她与杜呈央之间的计划。 其实师父串通好帮助杜呈央这件事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作为上一次天火陨落的亲历者,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行不通,可她还是陪着杜呈央这么做了。 我不觉得她是因为念着那点可怜的师徒情义,无论是对杜呈央,还是对我。 七风树则是说:“有些事情即使无用也要去做,至少证明尽力了,心里会好受点。” “难道不会更绝望吗?”我问它,然后忍不住说,“无能为力的时候最可恨。” “可你又能做什么呢?”七风树反问我,然后一语中的,“你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你现在无论怎么质疑,都只能继续走,走她给你的这条路。” 我无言以对。 在这之前我已经做过努力了,可换来的是那株腊梅在嘉南山的山洞之外守了我百年。 我和杜呈央就这样隔着一道结界,虚度百年的光阴。 天邪和天火觉醒的时候,就是人间灵气与邪气最式微的时候。 红羽师叔算出了天邪觉醒的时间。所以我和师父约定好,在容秦尚未觉醒之前毁掉他这具躯体,将天邪暂时封印,等到百年后天邪觉醒,就把天邪杀死,用最少的伤亡来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倒不是我有多深明大义,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代价是我要回到嘉南山,守着镇压天邪的封印。 谁也没想到这中间会出现变故,或者说我们一开始低估了这个一降世就足够残忍的天邪,毁掉容秦塑造的这具躯体的时候,他分出了作为天邪的一部分四散逃离,我却又不得不去嘉南山将他的本体暂时镇压。 天邪觉醒之前不该有记忆,可它抽了杜呈央根骨和灵脉塑造的容秦却足够聪明。 他一开始就为自己准备了万全之策。 真正把换魂之术教给杜呈央的人,是后来容秦留下的分身。 “兰映当时应该说了实话,但这只是她看到的。”我对七风树说,“容秦留下的那个‘念头’,是为了给杜呈央传递消息,对吧。” 七风树这个时候开始了装死沉默,仿佛一瞬间灵气消失,成了一棵未开灵智的树。 我轻轻踹了它一脚:“事已至此,这个时候就别装死了。” “你都猜到了就别问我了。”七风树带着不满道,“一个两个都揪着我嚯嚯,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看来又要去找红羽师叔了。”我拍了拍七风树说,“要不要打个赌,我猜他也知情。” “这还用猜?” “确实不用猜。” 2 红羽峰离青檀峰最远,不过离西伏山倒是挺近。 我还惦记着那对定制的传音石,先一步找上了计妙仪。 也不知道到底是灵气发力了,还是她近年来修为长进不少,见我过来,不待我开口,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把传音石取了出来。 “师姐你可算来了。”她把两块蓝色的传音石递给我,“东西早就做好了。” 我在手里翻看了两下,看得出来无论是成色还是灵力比较之前都要成熟,雕刻的咒文也精细。 这宗门果然天才辈出,除了我。 不过至少不是因为灵石,我心里还短暂的好受一些。 “多谢。”我把传音石收起来。 “师姐客气。”计妙仪笑道,“主要是师姐你给的灵石太多了,我加急做了你的。” …… 见我没说话,计妙仪反倒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我说:“诶,对了,说起来传音石,那块红玉的,师姐你今天要拿走吗?” “都放在我这好多年了。”计妙仪又说,“我今日也带着呢。” 还有?我一愣,想到一种可能,然后就下意识点了头,顺着她的话说:“是,正好今日有空一并来取了。” 计妙仪听我这么说,就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另一块儿红玉的传音石。 我对这块儿传音石实在熟悉,正是当年被我毁掉的那块儿。 意识到杜呈央又给我留了东西,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种弥漫的酸胀感侵袭整个胸腔。 她好像提前知道了我所有的路,先我一步往前走。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在我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听到她轻轻的一声,留下来。 每一个瞬间都足以让我升起一种想扎根在这的冲动,然后冷静过后又不得不启程追赶。 离开这之后,我就直奔红羽峰的主峰。 那个矮矮的茶桌上摆着三枚叶子,红羽师叔还是那副慈祥模样,看起来倒是和那个老道士愈发相像。 只不过头发相比之下要略胜一筹。 “师叔这是算到我会来。”我也不客气,“不知道有没有算出来我此行所为何事。” “许久不见,佩清师侄。”红羽师叔抓起三片叶子掷在桌上,“这次来找师叔,是为了容秦?还是为了呈央?” 其实到了师叔这个境界,用叶子掷卦象更像是掩人耳目,窥天批命最考究天赋。之所以还要给自己设计一点工具,我觉得和道观里那个老道士一样,兴许还有点装一个世外高人的意思。 “师叔当年在这为我和师姐卜过姻缘卦,结果不好。”我把那三片叶子抓过碾碎,烧成一小片余烬又放在桌上,“今日我再来求一求,就是不知道师叔可愿?” 红羽师叔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说:“你不信,便不准。” 我歇了心思,问出来意:“杜呈央在那?” 师叔抬手在茶桌上不紧不慢的点了三处,余烬在正中央,而后这三处恰好呈包围之势。 “崇北镇,西伏山,东明海,” 我问:“不能详细点?” 红羽师叔摇头。 “那容秦呢?”我又问,“这您总能算出来吧。” 红羽师叔再次指了指这三处。 “师姐很早之前就来问过了?” “是。”红羽师叔说,“她带走了你们二人的的命石。” 言下之意,我没办法通过命石来得到杜呈央的准确位置。 看来杜呈央是铁了心要杀容秦了。 之前碍于那道针对杜呈央魂魄的禁制,修士不能对自己的根骨灵脉下手,所以杜呈央一直没办法杀掉容秦。 后来我把那具躯体烧成了一摊灰烬,禁制自然也就没了,杜呈央接下来想杀容秦也就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存在。 可是离了我的魂魄,即使杜呈央穿成了我,也没有办法使用天火,我留给她的那几张符未必够用。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红羽师叔又说:“不用担心,你寄身的这个孩子生前灵脉根骨都不错,如今封印已除,你此前积压的修为提升上来,足够呈央师侄自保,再者,她做事向来冷静。” 冷静?我现在只觉得杜呈央是天底下最不冷静的人。真冷静怎么会换魂,真冷静怎么会想到替我去死。 还有,我忍不住问出了:“为什么这种修炼天才的感觉我一次也没体验到,我后来可是找金阳长老打听了,裴观玉当年可是个修炼天才。” “此时说来也奇。”红羽师叔忍不住抬手抚上了自己灰白的胡须,“前几任天火都是自己用灵力幻化出来的人形,灵脉根骨皆由天火自身所成,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听他这么一说,我震惊于天才居然还不止一个,没想到在几任天火里,我还要当那个垫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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