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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七风扬起头,似乎是在控制什么不落下来,“保证给你一个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师姐。” “谢谢。”我看着她明明是道虚影,还做出一副保护姿态的样子,忍不住笑着点点头,“其实你有时候确实很靠谱。” “那是当然。”七风笑了,“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树更顶天立地呢。” 我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然后我和七风相视一笑,笑的畅快。 离开这个小院的前,我又看了一眼院里的腊梅树,我知道有人在注视我,有人一直陪我。 所以我小声说:“再见。” 不知道哪来的风吹来了几朵花瓣,蹭着我的脸颊和鬓角 没人回应我,我心想,这样也不错。 3 嘉南山从来没给我留下过什么好记忆,除了原先在洞口的那株梅花树。 现在连这棵树也没了。 我站在这棵树原来的位置,往山洞看去,视线里可以看到山洞中一个石刻的莲台悬在半空,我曾在莲台上沉睡百年。 如今又要在莲台上献祭。 我的手脚有些发抖,内心有些庆幸于杜呈央不在这,否则这个视角接下来要看到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是走进了山洞,走上了那个莲台。 莲台之下是一片深渊,雾气弥漫,封印松动,下面镇压的是容秦,或者说已经没有躯体,只剩一团乌黑的天邪。 我盘腿坐在莲台上,耳边是乱糟糟的声音,一如过往百年,我还是不习惯。 很快,被容秦操控的叶星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身上还是黑色的袍子,却少了容秦身上黏腻到令人作呕的气质,双目无神,四肢僵硬缓慢,木偶一样被人提着线。 看来容秦已经把自己的念头抽出去了,如今的叶星,是一俱彻头彻尾的无神傀儡。 我想起昨日容秦口中所说的,叶星算出了自己的死劫。 寻常人面对生死总该是恐惧的,可叶星还是来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在勇敢的有些蠢。 他为什么会来呢?为了证明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愿意为了大义去死?为了证明自己能够逆天改命?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得了窥天批命的真传? 又或者只是个人选择。 就像容秦选择不断给自己留下后手,就像我选择回到嘉南山,就像裴观玉选择同归于尽,李青檀选择走下桥,每个人都在选择,每个人都付出大家。 可是为什么会有选项出现呢? 是命运既定的剧本,还是众人行为的助推,又或者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一直影响着大家前进。 我想不明白,容秦也想不明白。 于是乱糟糟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声音尖细又难听。 一种厌恶感涌上心头,死到临头了,他还是没放弃蛊惑我。 他问我:“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又是这种没有营养的话。 “没什么值不值得。”我说,“不需要值得。” 他冷笑一声,又问:“难道你不想和你师姐长厢厮守?不想报复那个把你捡回来送你去死的师父?不想好好修炼一举飞升?” 当然想,我心说,想得发疯,但是那又怎样。 “我还想让你去死。”我面无表情的回应他,“这样黄泉路上你我还能做个伴,哦,可能没有黄泉路。” “你不想救叶星了?他的念头和我融为一体,我死,他也要死。”容秦似乎胸有成竹,认定我会同意,“一旦你我同归于尽,天地间灵气邪气复苏,崇北镇的阵法就会大成,我的信徒会借着这个阵法造一个新的‘天邪’,到时候可就没有天火能毁掉它了,你为这天下苍生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终于是把真相说出来了,我说他为什么肆无忌惮,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我对着传音石里的七风说:“听到了吗?” 七风没心没肺的乐呵道:“听到了,不止我听到了,问道宗的全员都听到了。” 那就行。 我摆摆手:“你也看到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你永远不可能造出真正的天邪,所以对付它也不需要天火,五宗三十六峰可不是摆设。” 容秦不说话了。 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油盐不进。 “你也别想什么措辞了,叶星既然算到了他有死劫,他愿意应劫那是他的事,我来嘉南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你,这是你和我之间的宿命,除此之外,什么阵法,什么造物,什么天下大乱,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低头去看深渊中的雾气,我知道他能听见:“天邪,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救世主,我只是你的宿敌。” 我不想再和容秦做这些无意义的挣扎,反正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我们之间的仇怨至今日就该烧个一干二净。 “天火!”容秦还想说什么,我实在没耐心再和他周旋,开始干正事。 我把锈火流鸢从腰间抽出来,一刀插在莲台中央,红色的火焰自刀中散开,流水一样顺着莲台石刻上的花纹往下蔓延,而后莲台缓缓升高,雾气驱散,露出了莲台下的十二根锁链。 锁链自莲台边缘往外延伸,一共十二条,火焰迅速包裹锁链,如同火龙一样飞入深渊。 我听到了深渊之下容秦的惨叫声,尖细,扭曲,不甘,身上的封印在此时开始松动,滞涩的经脉开始运转,灼热的温度随着经脉席卷全身,伴随着一种疼痛飞速席卷全身。 一切的邪恶,恐惧,在今日火焰的燃烧下尽数焚为灰烬。 而在此之前,天火最先烧穿的,是我这具身体。 这种热度灼烧我的躯体,然后进一步开始点燃我的灵魂,我听到了自灵魂深处发出的惨叫,我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在这样灼热的温度之下,原本发烫的命石竟然成了我唯一凉意的来源,我尽力蜷缩我的魂魄凑近命石,就好像躲进杜呈央的怀抱。 灵魂没办法落泪,灵魂没办法触摸命石,但是微弱的蓝色光晕透过火焰,轻轻安抚着我,像流水一样接纳我千疮百孔几乎要化为灰烬的魂魄。 我灵魂的灰烬可以成为杜呈央的养料吗? 没人回答我。 痛苦在消失,无数的灵气随着我的意识在逸散,我耳边传来杜呈央的声音,轻柔,颤抖:“别害怕,别害怕,我一直在。” 可是师姐,可是师姐,我的意识在坠入黑暗,我的灵魂在消失,我没办法成为那棵树的养料。 我无法继续存在,我无法供养这棵树,我在被黑暗吞噬,我恐慌于这一切,恐惧着没有归处与来生的一切。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像行将就木的人对命运发出的最后一声哭喊:“我害怕,师姐。” 我害怕。 可是谁能救我呢? 接纳我的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4 灵气与邪气尽数复苏的那天,嘉南山外有一颗梅树在盛开。 无数的花瓣簌簌落下,随着一阵风起,飞入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山洞。 树是顶天立地的,那么树会落泪吗? 树会落泪。 于是飞蛾扑火的花瓣替树回答。 第34章 后日谈[番外] 1 我没想到意识还有恢复的时刻。 依旧是黑暗,但是我眼前出现了一团火苗。 我低下头想看自己的模样,却只看到了透明的虚影,和一双属于我幼年时的手,我有些不明白,死亡的时候会回顾童年吗? 可面前这簇火苗又是什么呢?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出现,就是我的声音。 “看来你还是不记得这件事。”声音正是来自面前的火苗,“好久不见,佩清,我是天火。” “天火?”我觉得更惊悚的事情出现了。 火苗还在跳动,声音也在继续,它讲了一个故事:“一百多年前,在嘉南山,我遇到了一个孩子,一个几乎要死掉的孩子,她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选择救她。” 我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绝对不是听不懂弦外音的笨蛋。 “那个孩子,是我?” “是。”火苗说,“彼时我还没办法凝结身体,如果救下你我就要继续沉睡,届时我就难以对抗天邪,可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借你的身体为你重塑筋脉让你活下来,而你接纳我进入你的身体和你的灵魂融为一体,于是你成为天火,我成为徐佩清。” 真相来的猝不及防,我尚且来不及因为劫后余生而狂喜,就被一堆疑问砸了个头昏脑胀。 虽然抛开别的不谈,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这与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大相径庭,无论是我师父所说的过往,还是红羽师叔推测出来的过去,那个出现在嘉南山的孩子,早早的就应该死在了那。 它仿佛知道我所想的一切,于是开口为我解惑:“你活着,但你我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所以在此方天地,你只能是天火。” “这也算命运的一环吗?”我下意识的开口询问。 火苗似乎更亮了,它话语中带着笑:“这算命运送于你我的礼物。” 我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许多年前天火选择救下被天邪杀死的杜呈央,所以耗损灵力后的她在嘉南山修养。 命运一环扣一环,于是十几年后它在嘉南山遇到了徐佩清,它再次做出了选择,所以天火成为了徐佩清,徐佩清成了天火。 于是徐佩清选择做了对的事,天火便做了对的事。 而徐佩清决定接受命运的指引完成宿命,所以命运高抬贵手,给了徐佩清一条活路。 那我究竟是谁?是嘉南山上的徐佩清,还是问道宗里的天火? 火苗跳动,声音响在我的耳畔。 “你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就是我。” 命运终于回应了我。 2 这是我和天火的最后一面,小小的火苗朝我飞来,一刹那的光景,空间再次变得黑暗。 我觉得我缩进了一个玻璃球里,就像鲛人死后化成鲛珠,我仿佛也化成了一颗珠子,周围是泥土和树根,我想我大概知道我在哪了。 很快,我周围的泥土被扒开,光亮一点一点投进来,压在玻璃珠上的重量变轻,我被一双手轻轻的捧起。 可惜我现在只是一颗珠子,所以我不能抱住面前的人。 不过被杜呈央捧在手心的感觉也不错。 “师姐。”我笑着说,“我说给你留了念想,怎么样,不错吧。” 杜呈央的指尖轻轻的戳着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不错。” 七风树在一边说幸灾乐祸的说风凉话:“某人整日里说我不好好修炼,也不知道咱俩最后谁先化形。” 我难得没怼它,说实在的,这个问题我也好奇。 3 很快我就不好奇了,因为我比七风树先一步化了形,就是中间有些小问题。 我又变回了六岁时候的样子,好像中间成为天火的日子结束,我又彻彻底底的成为了徐佩清。 原本我是有些不满的,毕竟七风树在我旁边笑得几乎要把一整棵树从中间拦腰折断,笑声大的远放三千里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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