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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没有。”叶清延朗声一笑,抬手摆了摆,眉眼弯起满是爽快,当即应下:“我允你便是,日后若有班主来求合作,我即刻遣人给你传密信。” “好。”萧晚叙点头,抱拳行礼“那我先告辞了。” 叶清延笑着回以一礼,目送他从暗道离开。 倏忽三日过。 叶清延一面亲自主持《东方》的坊间宣传,一面令门下书客伏案赶工抄录,不过三日光景,便将第一卷抄得两百余册副本。他挑出五十册,遣下人快马送往萧晚叙在城外置下的别院,待萧晚叙亲笔在卷首落了“噬夜”的笔名,方敢将余下诸本,尽数铺陈到自家旗下各间书坊售卖。 想来是“噬夜”本就声名在外,《东方》初刊不过半日,旗下各书坊便已门庭若市,上架诸本尽数售罄无余。叶清延见状当即拍板,令伙计遍贴告示,官宣三日后第二卷如期上架,而后便径自回了书房,任坊间风潮翻涌,自沉心静待。 不过一日,这股热潮便烧至黑市,竟有人将萧晚叙的亲笔落款,以三百两白银的高价转手售卖。 《东方》的声价因新颖的叙事视角与独到文笔一路水涨船高,坊间传阅者日增,其热度竟隐隐追逼“噬夜”笔下常年稳坐榜首的《暗潭》,引得众人争议不休。 此书的购书热潮,及至女主死里逃生,渐窥身世真相,决然立誓复仇的章节一出,便径直攀至顶峰。 叶清延看着逐日攀升的购书数,心中喜不自胜,一面翻检账册清算此书带来的收益,一面急令抄录的书客加紧赶工。怎料书客们连日伏案劳顿,竟有不少人熬出了手疾,握笔难稳,反倒拖慢了抄录进程。 叶清延顿时愁眉不展,指尖轻叩案几暗自焦灼,既忧抄录数量不足,难抵坊间需求,又恐新招人手口风不紧,若有未刊售的书卷流散到其他书社,他此番可是要担全责的。 就在叶清延一筹莫展之际,萧晚叙自暗室缓步而出,身后跟着数名仆役,各抬着沉重的木箱,得他抬手示意,便轻手轻脚将箱子放于地,未出半分声响。 “叶先生,请看。”萧晚叙走上前,俯身掀开其中一口木箱,箱中卧着一方厚重石板,板上反刻着劲挺文字,排列齐整,笔锋隐现。 “这是……”叶清延眸子倏然睁大,攥紧衣袂快步上前,俯身凝眸细细端详,语声满是疑惑,“石雕?” “准确讲,是石刻字。”萧晚叙又打开另一口小箱,取出一方薄石板,挑出数枚刻字按序摆好,继而取了案上笔墨,抬手将墨汁均匀涂于刻字之上,随即取宣纸轻覆其上,以掌心缓缓按压,再轻轻揭起。待墨迹微干,他将纸递至叶清延面前,淡声问:“叶先生看如何?” 叶清延定定看着那纸,拓印的字迹清晰利落,连原笔的锋棱都分毫未差,惊得他一时忘了言语,半晌才颤巍巍开口,指尖还下意识想去触那拓纸:“这……这竟是如此清晰!你究竟是如何想到此术的?” 他心头巨震,已然不敢深想,若将这石刻拓印之术用于复刻书卷,能省下的抄录工钱,何止千万! “不是我。”萧晚叙眼尾弯起,语气含着笑意摇了摇头,“是东方姑娘。” 他在《东方》全书写就的当夜,便连夜抄录了一套送往沈容溪家中,本意是告知时矫云,自己正躬身践行实事。孰料萧昀归来时,竟带回了这数口木箱,还有一封时矫云的亲笔信,信中细细交代了箱中物件的用法。 倒巧,今日正解了叶清延的燃眉之急。 “东方姑娘?”叶清延闻言失笑,抬手摆了摆,挑眉打趣,“你怕是写魔怔了,竟将这奇物归到书中人身上。此物到底唤作何名?” 萧晚叙也不与他争辩,直言:“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术……”叶清延重复了一遍,“妙啊……妙啊哈哈哈哈……” 自活字印刷术现世,《东方》的书卷复刻便易了数倍。只是叶清延并未一味贪求数量,他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始终将复刻本的数量控在可控范围之内。 谁料这活字印刷术竟未能藏住,不出数日,坊间诸多小书社竟也纷纷用上了此术,将购去的《东方》反复翻印售卖,价格低廉,竟直接引走了大半普通书客。 叶清延见状当即立断,一面急令工坊开足人手连夜赶印,一面将《东方》售价调至坊间均值,这才堪堪稳住客源,挽回了颓势。 恰逢《东方》刊至第三卷,沁梅榭的路班主便携厚礼登门拜访叶清延,进门拱手含笑,开门见山道:“叶先生,在下此番前来,还是想求问一句,噬夜先生可否愿将《东方》的戏曲改编权,交于我们沁梅榭?” 叶清延并未直接回绝,只是捻着颌下短须,故作难色地轻叹一声,垂眸不语,将路班主的心思撩拨得七上八下。半晌才抬眼觑着他,缓声开口:“此事我先前劝过噬夜先生数次,奈何次次都是无功而返。不过昨日傍晚我又提了一回,瞧他神色,似是有几分动摇。只是这条件嘛……” 他话锋陡然一顿,故意留了话口,眸光微闪,显然是想探探路班主的底线。 路班主也是个通透人,当即心领神会,身子微倾,语气恳切地抛出诚意:“我们沁梅榭愿出三成戏班收益,分与噬夜先生;自然也不会亏待叶先生,另奉一成半的好处,叶先生看这样可否?” 叶清延闻言,指尖轻叩案心,垂眸沉思,一成半的利润已然不算少,况且戏曲登台演出,本就是给《东方》添了波免费宣传,这般算来,倒也不算亏。 “好。”叶清延敛了神色,面容一派正经,抬手朝路班主拱手行了一礼,“今日我便将班主的诚意尽数说与噬夜先生,看他意下如何,明日定给您一个准话。” “好好好!”路班主大喜,忙起身拱手回礼,口中连连称谢:“多谢叶先生费心,在下静候佳音便是!” 次日,叶清延遣人请来萧晚叙,将路班主开出的条件一一细说,得他首肯后,便即刻派人去沁梅榭请路班主前来共商。 路班主听闻萧晚叙要亲自选角,当即应下,只求叶清延给沁梅榭半月时日,定将所需角色尽数调教妥当,呈于萧晚叙面前。
第123章 番外二:程衣[番外] 沁梅榭的梳妆间里,年近四十的程衣独坐在角落的妆台前,指尖蘸着脂粉,慢而稳地在颊边晕开,安安静静地给自己上妆。 一旁,被选来演青衣的庞文满脸不耐,眉峰紧蹙,任由被捡来的小杂役柳苓替自己捏肩捶腿,嘴里还骂骂咧咧。 “用点力!没吃饭是不是?”庞文一边狠声呵斥,一边愤愤指责路班主,“也不知道路班主他怎么想的,让老子一个武生去演个老娘们儿,这不是明着看不起老子吗?” “谁让你生得清秀,还一身好武艺呢?”旁侧的净行摇着折扇,凑过来嗤笑着打趣,“这本子可是噬夜先生的手笔,虽说以女子为主角,但你若是演好了,往后半辈子的前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这么稀罕,那你来演!”庞文翻了个白眼,“老子才不想演那娘们儿,搔首弄姿的,看着就膈应。你说是吧,程娘娘?” 话头陡然指向程衣,语气里的恶意直白又刺耳。 程衣恍若未闻,自顾自描完最后一笔眉,指尖轻拭掉眉边浮粉,便起身默然离开了妆台。 “切,你看他走路那扭捏样,演了一辈子女的,还真把自己当女人了。”庞文嗤笑一声,对着程衣的背影肆意辱骂。 忽而肩上力道一重,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他娘的会不会捏?!”庞文怒喝,扬手便一巴掌扇向柳苓,柳苓惊惶间踉跄跌坐在地,竟堪堪躲过。 庞文见她摔在地上,火气更盛,扬脚便要上前补踹。 “住手!”一声厉喝陡然响起,路班主掀帘而入,怒目圆睁,“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滚去台上排练!拢共就半月时间,谁要是敢毁了老子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那就别怪老子按班规伺候!” 庞文被这声厉喝慑住,不敢再对柳苓动手,只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甩着袖子悻悻然往台上走去。 柳苓见他走远,才敢松了口气,指尖攥着抹布泛白,还带着后怕的轻颤,忙提着水桶挪到台下角落擦柱子。 此时台上,路班主正盯着依次登场的主角备选,眉头从最初的轻捻微蹙,渐渐拧成死结,手抵着额角,喉间滚着火气却强忍着没破口大骂。这些角儿各有各的问题,要么神态寡淡、身段僵板,要么大开大合、流于粗俗,要么念白生硬、毫无韵味,演得杂乱无章,直叫人不堪入目,路班主看着看着,眸底的期待慢慢沉成了绝望。 程衣的出场被恶意排到了最后,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在后台等着叫到自己。待他缓步登台后,水袖轻扬,甫一抬眸便立住了东方的模样,路班主疲惫垂着的眼倏地抬起,眸底陡然迸出亮眼的光彩。他所饰的东方,与先前众人判若云泥,神韵、仪态、念白皆浑然天成,挑不出半分错处,全然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模样。 可这份惊艳不过转瞬,路班主看着台上的程衣,刚舒展的眉头又缓缓蹙起,目光里掺了几分惋惜,终究是年近四十的人了,纵使功底再深、身段再稳,也难将东方少女时的那份娇憨灵动,演绎得入木三分。 台下柳苓手上的活计不停,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台上偷瞟,直直被程衣扮的东方姑娘勾住,此番东方姑娘的备选虽有十数人,可唯有程衣,能捏准那角色骨子里的独特神韵。她看向那台上的目光中,除了惊艳和赞叹,还有一些向往。 “罢了,四十便四十吧,多敷些脂粉掩一掩,终究是个能立住角儿的。”路班主喟然长叹,话音未落正要开口定下程衣,眼角余光却瞥见庞文低头掩住眼底阴翳,脚腕微勾佯装踉跄,竟“无意间”将脚伸到了台边。 程衣刚谢幕转身,身形猛地一踉跄,水袖翻飞间竟直直从演台上滚落,重重撞在台沿的青石板上。 “混账!!”路班主双目圆睁,吼声震彻戏台,当即怒喝着踉跄扑上前。台侧众人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低呼一声,他蹲下身一探,见程衣面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连动一下都难,心头火气更盛,忙厉声朝身后喊:“快!立刻去请大夫!” 大夫诊完程衣的伤势,捻须垂眸,终是摇头长叹:“脚骨碎裂,伤及根本,纵使全力医治,痊愈后怕也落得终身拄拐的下场。” 这话如惊雷炸响,路班主紧绷的心神骤然崩裂,他满眼赤红,怒火几乎要噬了眸子,一言不发地猛地冲出房间,随手抄起院角的木棒,揪过庞文便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揍,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与庞文的痛嚎交织在一起。 屋内,程衣僵坐在床沿,眸光空洞地望着屋顶,魂魄似被抽走一般,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蜷缩,那是方才摔落时攥紧水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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