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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顾虑流民队伍庞杂,若众工头私下结盟,反倒易生架空主理人的隐患,时矫云便略施制衡之法,为各工头划定了独立的采挖片区与产量考核标准,以业绩论奖惩,有意引导他们形成良性竞争,断了私下抱团的心思。 沈容溪望着不远处从容调度事务的时矫云,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温柔,心头的欢喜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这份欢喜,不止是因她周身日渐沉淀的沉稳气度,更因亲眼看着她从最初的并肩相伴,一步步蜕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这般实际的成长,最是让她欣慰。 这两月间,沈容溪将游萤剑赠予时矫云,日日与她在林间、院落传授剑法。二人本就心意相通,练剑时更是默契十足,无需过多言语,沈容溪抬腕示招,时矫云便懂旋身接势,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彼此的进退之意,剑势相合,宛若一人。 又一次林间切磋,剑影随身形交错,时矫云转身收势,反手一剑直刺而来,凌冽剑气裹着寒芒扫过,竟先于剑锋在沈容溪手中的枯枝上划开数道细痕。沈容溪眸底微亮,旋即将内力凝于枝端,抬腕横格欲挡,熟料游萤剑刃接触枯枝的刹那,寒芒一闪,竟毫无阻滞地将那枯枝径直削成两段,断木轻扬着落在地上。 时矫云腕间轻顿,游萤剑稳稳停在沈容溪胸口三寸处,剑尖凝着淡淡寒芒,却无半分戾气,她抬眸勾唇,眼底漾着胜券在握的笑:“我赢了。” 沈容溪望着她,唇边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连点头夸赞,语气里满是骄傲:“不错,进步神速,不过两月竟将游萤剑法使得这般炉火纯青,不愧是我家时宝。” 时矫云耳尖瞬间泛红,收了剑旋身插入腰侧软鞘,偏头轻哼一声,眉眼间却藏着笑意:“谁是你家的,我才不是。” “好好好,那在下便只能委屈些,嫁与姑娘了。”沈容溪上前牵住时矫云的手,笑着打趣。 “怎的,嫁与我,倒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时矫云反手扣住沈容溪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掌心相贴的温度愈发真切,她抬眸凝着对方,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这些日子听沈容溪讲多了男女平等的道理,她竟不觉得以沈容溪如今的身份嫁与自己有何不妥,反倒觉得这话本就该这般问才是。 “不委屈,若是能嫁给你,那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沈容溪拇指轻轻摩挲着时矫云的手背,指腹蹭过她腕间微凉的肌肤,眸色温柔。 “好。”时矫云唇角轻扬,指尖微收,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待我挑个黄道吉日,便替你了却这心愿。”说罢,牵着她的手便往家走。 沈容溪望着眼前身形轻盈的背影,掌心裹着对方温温的暖意,心软得像揉开的棉花,连脚步都不自觉快了半分,只想再靠近些,将这暖意拢得更紧。
第132章 夜市 眼见年关只剩半月,街巷间已飘起零星的年味,沈容溪与时矫云低声商议妥当,便将书院、作坊的各项事务一一交代下去。书院的学生们得了寒假,还被准许自选坊内活计赚些零花钱,个个欢天喜地的笑出了声。 待琐事皆了,二人便往镇上雇了辆宽敞的大马车,沈容溪从猎户手中收了许多新鲜的山珍,趁着天朗无雪、官道好走,准备前往枫落城去拜会柏知县。 除了精心收拾的野雉、野兔与菌菇,沈容溪还兑了两袋色香味俱佳的辣椒面,又换了一瓶疗效极佳的调理脾胃药物放于空间,末了思索一番,还是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口感极佳的脆哨软哨,仔细裹进锦盒里,与时矫云一同搬上了马车。 一路寒风凛冽,刮在马车壁上呼呼作响,车厢内燃着一小炉炭火,暖融融的驱散了寒意。时矫云与沈容溪各坐一端,小案上摆着棋盘,局势瞬息万变,抬手落子间便定了输赢。车厢外的马夫裹紧厚棉服,双手拢在口侧呵出团团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扬声吆喝着马儿,继续往前慢走。 抵达枫落城时,暮色已漫上城头,沈容溪命车夫将马车驾至楼外楼门口。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响,稳稳停住后,她先弯腰踏出车厢,跳下马车后回身便伸手扶着时矫云的小臂,待她落地站稳,又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尘絮,动作利落沉稳。 立在门口的小哥本瞧着马车寻常,正漫不经心,可瞥见二人身上楠家成衣坊的独款绣纹,又见沈容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当即敛了轻蔑,堆着笑快步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您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开两间天字号房,店内费用先记账,离去时一并结算。”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下,语气沉稳地迈入店内,又叮嘱伙计,“行李劳烦搬去房间,仔细些,别碰碎了东西。” “好嘞!天字号房两位,小的亲自盯着搬!”伙计弯腰应得爽快,朗声朝店内喊了一嗓,转身便招呼着人去搬行李。 二人走到一楼掌柜台前,拨着算盘清账的陆掌柜闻声抬头,见二人衣着不俗、气度清雅,当即放下账本起身笑迎:“不知客官贵姓?” “免贵姓沈,名容溪。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姓时,名矫云。”沈容溪侧头看了眼身侧的时矫云,唇角微勾,转瞬便恢复沉稳,牵着她的手未曾松开。 陆掌柜闻言眼睛倏地一亮,面上的笑意更浓,语气也添了几分恭敬:“原来是沈解元,久仰久仰!云家家主昨日特意遣人来交代,说您二位约莫会来枫落城,早就为您留好了三楼相邻的天字号房,避风又敞亮。”说着便递过两把雕花铜钥匙,又打开柜台横栏,“小的亲自引您二位上楼,行李稍后便小心送上去。” 时矫云回握住沈容溪的手,抬眼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微微靠向她的手臂。沈容溪笑着朝陆掌柜颔首,指尖轻扫过她的手背:“有劳掌柜。” 二人跟着陆掌柜看完三楼的天字号房,沈容溪先移步时矫云的房间,抬手试了炭盆的温度,又瞧了瞧窗栓是否牢固,确认妥帖后,才回身选了隔壁的房间。 彼时窗外暮色渐浓,街面的檐灯依次亮起,这般时候贸然登门,反倒失了礼数,二人便商定先歇下,待次日再去拜会柏知县。 回房后,沈容溪命伙计取来笔墨纸砚,亲手磨了浓墨,铺展好素笺,提笔落字时笔锋沉稳利落,寥寥数语便写就一张拜帖,言明次日巳时,将携未婚妻时矫云登门拜访柏知县。时矫云立在一旁,替她轻拂砚台边的墨星,指尖偶尔擦过她执笔的手腕,二人不语,屋内只余炭火轻响与笔尖触纸的沙沙声,温馨又静谧。 沈容溪将拜帖仔细封进素色信封,捏在手中起身至廊下,唤来一旁候着的小哥。她抬手将信封递过去,指尖又夹着一张十两银票一并送至小哥面前,语气温和:“劳烦小哥将此拜帖送至柏知县府上,务必妥帖交到管事手中。” 小哥忙躬身接过信封,触到指尖的银票时,指腹一掂便知数额,眼睛当即亮了亮,忙将两样东西小心揣进怀里,躬身连连应道:“客官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定给您完完整整送到柏府,亲手交到管事手里,绝不敢耽搁!” 待那名小哥走远后,沈容溪回到房内,看着正悠然喝茶的时矫云心绪一动。 “矫云,要不要出去逛逛?”沈容溪抬脚走到桌前,坐在时矫云身旁,微微倾身靠近,指尖轻碰了下她的手背,眸子亮如星火,“枫落城宵禁在亥时,现下又近年关,夜市定是热闹的。” 时矫云抬眼望她,唇角轻扬,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点头应下:“好。” 沈容溪见她应下,眉眼当即弯起,笑意落进眸中,当即起身攥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掌心,拉着她便往门外走:“那咱们就去‘晚市十二铺’,祁大哥先前提过这儿最是热闹。”她先前逛过枫落城的夜市,却独独把这处留着,原就是想着一个人逛索然无味,总要等身旁人一起,才不算辜负这人间烟火。 一抹晚霞染透天边,橘红碎金铺了小半片天,点灯人沿街走着,将挂在檐角的灯笼一一取下点亮。暖融融的橘黄光晕漫在青石板街上,袅袅热气混着各式香气飘散开,倒将冬日的寒凉驱散了大半。 路上的商贩依旧络绎不绝,烤红薯摊的铁皮桶滋滋冒著热气,摊主的吆喝声洪亮:“热乎的烤红薯咯!甜糯流蜜嘞!”一旁馄饨摊的铜锅咕嘟咕嘟滚着,骨汤的鲜香味飘得老远,老板边舀馄饨边应声吆喝,各式声响缠在一起,满是年关将至的热闹烟火气。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指尖稳稳攥着她的掌心,偶尔侧身替她挡开擦肩的行人,脚步慢下来,顺着街边的热闹慢慢走。 许是受《东方》一书的影响,如今街头上的女子,竟比沈容溪往日所见的多了不少。她们或三两结伴,鬓边簪着新折的腊梅,挑拣着街边的年货说笑不停;或独自行走,眉眼舒展不遮面,指尖捻着糖画细细瞧,那份鲜活灵动,为这满街的年味儿,平添了一抹别样鲜亮的颜色。 沈容溪牵着时矫云的手,侧目瞧着街边笑闹的女子,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抚她的手背。时矫云抬眼望去,眼底映着满街的暖光与鲜活,眉眼间也染了几分柔和。 不知是因二人容貌出众,还是两人间那份浑然天成的默契,引得擦肩的游人频频侧目,有结伴的姑娘悄悄低语偷望,连挑货的小贩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你快看那边那位姑娘,生得竟像沁梅榭的名角儿柳苓!”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声传入耳中,微哑的嗓音里藏不住难掩的激动,还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胳膊。 “真的像!不对,比柳苓还要美上三分!那身形气度,简直和《东方》书里描的东方姑娘一模一样!”身旁人接过话头,激动得忘了压低嗓音,话音落时,周遭不少闻声的游人都顺着二人的目光望了过来,视线齐刷刷落在时矫云身上。 沈容溪闻声侧头看向身侧人,眉梢微蹙,眼底漾着几分明显的醋意,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指腹还轻轻磨了磨她的指节。时矫云忍笑轻咳一声,垂首隐下唇角藏不住的弧度,主动往沈容溪身侧靠得更紧,肩头相抵。 眼见着围过来看的人越来越多,连摊主都忍不住抬眼张望,沈容溪心下一动,当即牵着时矫云拨开人群快步往前走。路过街角一处面具摊,红漆木架上摆着各式彩绘面具,她随手掏出碎银递与摊主,挑了两幅素色描金的半面面具,拉着时矫云站定,抬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替她将面具戴好,指尖拂过她的鬓角。而后自己也快速戴上,眼底的笑意透过面具眼缝漾出来,重新牵紧她的手,迈着步子往“晚市十二铺”的方向走去。 二人行至祁越提过的桂花糕铺前,沈容溪眼见铺前排队的人排成了长龙,蒸笼腾起的白气裹着清甜的桂花香飘得老远,忙牵着时矫云快步站到队尾,抬手指了指铺内忙活的掌柜,笑着介绍:“这家的桂花糕祁大哥曾特意提过,说是蜜渍桂花酿的馅,口味很独特,平日里来买的人就不少,这会儿临近年关就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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