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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矫云的脚步猛地顿住,旋即回身,抬手从袖中抽出五百两银票,反手拍在桌上,银票散开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耐的力道。颜帆见她这般爽快,也不磨叽,当即扬声吩咐:“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下人便架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嘴里塞着粗布,脖子处套了铁制项圈,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后,身上衣衫破烂,纵横的伤痕爬满四肢,最扎眼的是那一头耀眼的金发,眼窝深邃,竟是碧眼的模样。她被按在地上,却仍拼命挣扎,一双碧眸死死盯着颜帆,恨意翻涌,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诶呀,您瞧瞧。”颜帆面上漾着毫无芥蒂的清纯笑意,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目光扫过那怒目圆睁的女子,语气漫不经心的,说出的话却冷丝丝的,“瑞澜族的女子就是这般火辣,脾气暴得没边,这眼神,恨不能把人活吞了呢。” 时矫云眉峰微蹙,被她这副笑面虎的模样膈应得心头不适,冷眸扫过地上遍体鳞伤的女子,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好了,人我给您搁在这了,您自个儿领走便是。”颜帆走上前,指尖勾住女子脖颈上的粗铁链,轻轻扯了扯,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她旋即笑着将铁链往时矫云面前递去。 时矫云眸光一沉,偏头避开那截冰冷的铁链,连指尖都不愿碰分毫。她冷着脸看向颜帆,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寒,眸底翻涌的冷意里,一丝杀意渐显,直刺得人脊背发凉。 颜帆脸上的笑意僵住,指尖微颤,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慑住,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惶,忙不迭将手里的铁链往地上一丢,铁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道:“既、既成交了,这人便归您了。” 时矫云径直越过颜帆,走到那女子面前蹲身。指尖刚要触到她身上的伤痕,便对上那双淬了冰的碧眼,眼里对她的恨意,竟丝毫不比对颜帆的少。她眸光微沉,心底了然,轻声吐出一句“对不住”,抬手快准狠地劈在女子后颈,见人软倒才松了力道。 而后她抬眼冷扫向颜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解了她颈间的项圈。”颜帆悻悻地撇撇嘴,上前麻利解开那冰冷的铁圈,不敢再多说一句。 “卖身契。”时矫云眸色冷冽,直接和颜帆要起了那女子的卖身契。 “您记性可真好。”颜帆见时矫云步步紧逼,也只得从袖中拿出卖身契递给时矫云。 时矫云将卖身契妥善收好,而后俯身,一手托住女子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稳稳将人横抱起来,她身形挺拔,抱着人也步履沉稳,径直往门外的马车走去,全程未再看颜帆一眼。 时矫云抱着人行至饰衣楼侧门,先将女子轻放至马车里,嘱咐车夫在楼下守着,勿随意惊扰,便转身快步上楼。褪去男装换回自己的素色衣衫,又叮嘱管事将男装仔细叠好收进锦盒妥善保管,未作半分耽搁,即刻下楼。 她掀开车帘一角,见车内女子依旧昏睡,呼吸平稳,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放下帘布沉声道:“去楼外楼。”车夫应了声“是”,扬鞭轻抽马背,马车轱辘轻响,稳稳往楼外楼的方向驶去。 马车行至楼外楼门口停稳,时矫云先解下自己的外衫,轻轻裹住女子的头部,将那扎眼的金发与碧眼尽数遮掩,边角仔细掖紧,才放心俯身。她低声嘱咐车夫先行回去,无需等候,而后稳稳抱起女子下车。 门口的门童见了忙躬身行礼,未敢多瞧,时矫云颔首示意,抱着人步履沉稳地上楼,径直往沈容溪定的房间走去。 时矫云将人轻柔放在榻上,小心替她掖好被角,避开身上的伤痕,而后快步走到门口,唤来小二嘱咐速去请城中最好的郎中,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隔壁的石榴和阿枫早被动静惊动,闻声忙推开门跑出来,小脸上满是慌张,扒着门框探头张望。时矫云见状放缓神色,抬手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温声安抚:“别慌,没事的。榻上这位是我救回来的人,只是受了伤,你们不用害怕,也莫要随意打扰。” 两个小家伙乖巧点头,轻手轻脚走进房里,一左一右站在榻边,踮着脚小声张望,不敢多言。不多时郎中便至,搭脉细看了遍女子身上的伤痕,捋着胡须摇头叹伤势颇重,又道所幸她身子底子强健,只需静心休养个把月,便能慢慢恢复。 时矫云闻言松了口气,让伙计速速去熬郎中留下的药汁。待药熬好端来,她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凉,而后小心扶起榻上人,轻抬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将药汁喂进她嘴里。榻上的人虽沉睡着,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似在梦中仍受着苦楚,时矫云的动作便愈发轻柔。 直至午夜,沈容溪才踉跄着从马车上下来,醉意醺醺的,抬手兑换了一颗醒酒丹咽下,靠在楼外楼的廊柱上吹了半晌冷风,指尖捏着眉心缓了缓,待神智彻底清明、脚步稳了,才缓步往里走。 一进门便撞见相熟的伙计,正望着她欲言又止,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迟疑。沈容溪心头狐疑,忙问怎么了,伙计只摆手让她自己上楼看看。她心下一沉,怕是时矫云出了意外,脚步瞬间加快,直奔房间而去,推开门的瞬间,见时矫云正趴在床沿,床边还躺着个陌生女子,顿时心下大惊。 她忙反手带上门,放轻脚步走近,才见时矫云已然醒着,正垂眸看着榻上的人。沈容溪蹲下身,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这是谁?” 时矫云垂眸看着榻上未醒的人,语气平淡无波,将今日去牙行、遇颜帆、买下瑞澜族女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与她听,未半分隐瞒。 沈容溪听罢,心头蓦地漏了一拍,暗自懊恼不已,抬手轻拍了下额头,这些日子以来她竟因连日忙碌,全然忽略了时矫云所要探查的真相。她压下心头自责,当即在心中默念唤出系统:“107,立刻查阅关于瑞澜族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正在查阅……查阅完毕,具体内容已投放至您的大脑,请查收。] 海量信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沈容溪眸光微沉,抬手轻轻揽住时矫云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掌心贴在她的腰侧轻拍,语气里满是恳切的愧疚:“矫云,对不起。这么久以来我忙于琐事,未曾留心时家的真相,这瑞澜族的过往,我师傅从前隐约跟我提起过,若是你愿意听,我现在便说与你听。” “这并不怪你。”时矫云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覆上她揽着自己腰的手,指尖轻扣住她的手背,而后缓缓靠在她的肩窝,嗓音温和,“先前诸事繁杂,你本就压力大,我便想着借枫落城的机会自己打听一番,未提前与你说,本就是我的不是。” 沈容溪心下温软,揽着时矫云的手臂又紧了紧,将人更妥帖地圈在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缓又认真地慢慢道:“我师傅曾与我说过,瑞澜族栖在西北的大草原上,族人素来以放牧和养殖为生。这族群最特别的,就是族中权力全由女子执掌。因着地域水土的缘故,她们族中女子生的孩子多是男童,女孩少得可怜,所以她们把女子视作掌上珍宝,所有物资都先紧着女子用。 前朝时边境偶然有了通商往来,渐渐的,她们发觉我朝女子诞下女婴的概率,要比她们族群高上许多,便渐渐想着要迎娶我朝女子入族。虽说她们待娶来的女子厚待有加,可草原环境艰苦,又加上语言不通,我朝女子没几个愿意去的。也正因如此,坊间才有了不为人知的秘闻,通过往来经商者暗中购买我朝的女子。” 时矫云靠在她肩窝,听着这些从未听闻的过往,眼眶渐渐染了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沈容溪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轻颤:“若我母亲当年,真的是被瑞澜的商人买走了,若她们族里,真如你说的这般善待女子……或许,她此刻还好好活在这世上。” 沈容溪心尖似被针尖狠狠扎了下,酸涩漫了满心,掌心轻轻拍着时矫云的腰侧,下颌抵着她微凉的发顶,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你……你可想去瑞澜族看看?” 话落,她的眸光微凝,脑子里已然飞速转开,去瑞澜族的种种条件,已然在她心头慢慢梳理。 “想,但眼下还不是时候。”时矫云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虚按了下眉心,压下喉间的轻哽与翻涌的情绪,撑着身子坐直,长长呼出一口气,眸光重归清明。她抬眸望向沈容溪,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柔和:“我们还有太多事没做完,不能就这样抛下一切,去寻一个尚且模糊的答案。等这位姑娘醒了,我们问清瑞澜族的消息,便寻个妥当的法子,送她回去吧。” 沈容溪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动容与坚定,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肩,目光灼灼地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三年,你给我三年时间。等我考完会试,便将手里的一切都交接妥当,之后无论情况如何,我都会陪你一同去瑞澜族,寻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 时矫云抬眸,撞进她满是认真的眼底,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扣住她扶着自己肩头的手,点头应下:“好。” [滴,检测到女主执念度为89%,自动开启支线任务:完成女主心愿。]
第138章 娘亲 “嘶……”一声压抑却难忍的抽气从床上传来,带着重伤初醒的钝痛。艾里斯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可在看清头顶陌生屋顶的刹那,她不顾身上的剧痛,撑着床沿猛地翻身而起,脊背绷直如拉满的弓弦,身形虽因伤势微微晃动,却依旧弓着肩摆出戒备姿态,一手下意识按向渗血的伤口,冷冽如寒刃的目光死死锁着一旁静坐的两人,哪怕浑身脱力,也未半分松懈。 极度戒备的眼神扫过时矫云时却意外地停顿了一下,而后便极快地隐藏了下去。 “你会说燕语吗?”沈容溪心下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时矫云稳稳护在身后,嗓音压得平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艾里斯并未应声,牙关紧咬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肩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发颤,脑中思绪不断,似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沈容溪见状,只当她听不懂燕语,犹豫片刻,便尝试着用英语又问了一遍。可艾里斯依旧垂着眼,周身的戒备未减分毫,沈容溪心头不禁犯疑:莫非这人是个聋子? 一旁的时矫云听着沈容溪口中陌生的语言,眉头微微蹙起,手掌轻轻拍了拍她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示意自己来问问。 “你见过我吗?”时矫云轻声开口,她没有错过刚才艾里斯眼里藏得极快的那一丝诧异。 艾里斯抬眼看向时矫云,依旧没有贸然开口,冷冽的目光扫过时矫云,又转向沈容溪,抬手指了指她,再指向门口,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分明是在示意沈容溪立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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