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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邪师傅,”时矫云双手接过温热的瓷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一路熨帖到心底。她低头轻抿一口果茶,酸甜清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很好喝,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老邪见她喜欢,眉宇间那丝紧张也悄然褪去,笑着举杯饮下一口茶汤,开始引入正题。 “你可见过容溪施展那凭空取物的秘法?” 时矫云轻轻点头:“见过。” “可想学?”老邪双手搭在石桌上,笑着问时矫云。 时矫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而郑重:“此等秘法,理应不外传。容溪已教了我许多武艺,又赠我诸多防身利器,我若不知足,再肆意妄求,反倒辜负了她对我的一片信任。” 老邪眸色一软,望向时矫云的目光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疼惜与赞许。她轻轻一转话头,语气温和却藏着深意:“你可知,我今日特意入梦寻你,是为了什么?” 时矫云轻轻摇头,神色恭谨:“晚辈不知。” “你既是容溪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便不与你虚言客套。”老邪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情渐渐变得郑重,“此番入梦,是有一桩要事,要托付于你。” “请老邪师傅吩咐,晚辈定当全力以赴。”时矫云立刻坐直身子,神色肃然,对着老邪郑重一礼。 “容溪所服的绝经药,如今只剩下五年的分量。若要继续炼制,必须前往外族,寻回两味至关重要的主药。”老邪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我此刻身在他国,身负要事,一时半刻抽不开身,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你,代为走这一趟。” 时矫云指尖猛地一紧,杯壁的温热再也压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绝经药、只剩五年、外族险境……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抬眼看向老邪,眸底没有半分退缩,清冷的眼底却透出固执的认真:“请老邪师傅告知药材名称、外族所在,以及一切需注意的凶险。无论前路多难,矫云定将药材完好带回,绝不让容溪有半分闪失。” 老邪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不必这般紧张。”老邪抬手,轻轻拍了拍时矫云紧绷的肩,示意她放宽心,“这两味主药虽难得,生长之地却还算安稳,无非是路途远些、耗费的时日稍长罢了。” “我要你前往的外族,名为瑞澜族,容溪从前应当与你提过。瑞澜族的神山之巅,有一片奇花丛生之地,其上遍开一种身似草、颜如人面的奇花,名唤伪面草,便是第一味药。” “至于第二味,名唤金幽狼,生于瑞澜族茫茫草原深处,通体呈耀眼的金黄,一到夜间,便会泛起幽幽绿光,极易辨认。” 时矫云在听见瑞澜族三字的刹那,心口猛地一震。她迅速垂落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漆黑的眸深处,已凝着一层极淡却极锐利的怀疑。 “老邪师傅,唯有瑞澜族,才有那两味药材吗?” “倒也不是。”老邪像是全然未察觉她眼底的探究,语气依旧平和从容,“别处草原亦有生长,只是药效,远不及瑞澜族境内的纯正。若用别处药材炼药,药效便会变得飘忽不定,一旦月事忽然来潮,对容溪而言,便是悬在颈间、随时会落下的利刃。”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风穿凉亭而过,花香依旧清甜,时矫云却只觉后背微微发紧。她抬手举杯,将尚还温热的果茶一饮而尽,连着深呼吸数次,才把心底翻涌的激荡尽数压回眼底深处。 “好,那我便去瑞澜族,寻那两味药材。老邪师傅可还有别的交代?” “还有一桩事,无论日后前路如何,我都要你平平安安回来,能不能做到?”老邪的语气放缓,眸中盛满温和真切的期许。 时矫云微微抿紧唇瓣,沉默思索许久,终是对着老邪郑重颔首,一字一句沉定有力。 “能。” “乖孩子。”老邪望着她,欣慰地笑开,眼底满是赞许,“你肯为容溪涉远奔波,我便将此前提及的秘法传授予你。我要教你的这版,比容溪所学的更为简易稳妥。最迟在正月初八,待我择好出行吉日,再将秘法传你,借天时地利人和,你学起来也会事半功倍,顺遂许多。” 时矫云心中讶异,思及多学一套秘法便能多张底牌,也不再与老邪推脱,起身恭敬行下一礼。 “多谢老邪师傅。” 老邪将她扶起,笑意温和,“不必客气,今日之事我会寻个时间告诉容溪,你不必为此担忧。去吧……” 话音刚落,庭院里的橘红灯笼忽然轻轻晃动,原本清晰的景致渐渐蒙上一层薄雾,茉莉花香也开始变得缥缈。 时矫云心头一动,知晓这梦境已是将近尾声。 老邪望着她眼底的不舍,温声安抚:“莫慌,梦醒之后,一切都将回归正轨,吉日一到,自会有征兆引你启程。” “记住今日之诺,护好自己,方能护好容溪。” 薄雾越来越浓,彻底漫过了凉亭,漫过了满院繁花,也漫过了老邪温和含笑的眉眼。 最后一丝花香消散,时矫云猛地睁开眼,从梦中醒转,不自觉滑落一滴泪,熟悉的气息传入鼻间,落在腰间的手传来暖意,稳稳安抚了她仍有些茫然的情绪。 “醒了?”沈容溪开口,声音里还裹着几分未醒的慵懒困意。 “嗯。”时矫云将脸颊轻贴在她心口,听着那沉稳规律的心跳,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把方才梦里的事说与她听。 “再睡会儿吧。”沈容溪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语声软和。 “好。”时矫云缓缓阖上眼,将梦中纷乱尽数抛开,只愿牢牢攥住眼前这片刻安稳。 又一个时辰过去,沈容溪才缓缓睁开眼,放空了片刻思绪。怀中人睡得安稳,时矫云眉眼轻阖,呼吸轻浅。沈容溪想起今日要返乡归家,心头微动,忽然起了几分坏心思,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鼻尖。 时矫云被扰得眉尖微蹙,迷迷糊糊睁眼,沈容溪却立刻收回手,眼睫一垂,佯装熟睡,连唇角都绷得安分。 时矫云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把戏,眸光一闪,半点不跟她客气。她微微抬身,对准沈容溪的侧颈,轻轻咬了上去,贝齿微磨,直到怀中人忍不住低低抽气,她才松了口,在方才咬过的地方,落下一个轻柔细碎的吻。 “矫云,你咬我……”沈容溪眼尾微垂,嗓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轻轻控诉着。 时矫云却不接茬,指尖轻抵她的肩头,唇角噙着淡笑,漫不经心地反问,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胁:“嗯?有吗?” 话音刚落,她又俯身,在方才的位置轻柔一吻。 细微的酥麻感顺着颈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沈容溪身子微颤,瞬间没了底气,忙不迭软声否认:“没有,是我胡说的。” “没有就好,”时矫云低笑一声,轻哼着放过了她,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碎发,“起床吧,今日还要趁早启程回家。” “好。”沈容溪温声应下,缓缓松开环在时矫云腰间的手,二人并肩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饰。 待一切收拾妥当,沈容溪唤来客栈小二,吩咐他去雇上几辆马车,一辆装载行李物件,一辆供一行人乘坐。 待箱笼物品悉数装车,沈容溪取来纸笔,提笔修书数封,分别寄往柏府、琉玉阁与三大家族,言明归乡事宜,又附上新年祝语。诸事安顿完毕,她结清了楼外楼的一应花销,才与时矫云一行人登车,踏上归乡路途。
第142章 安心 次日清晨,艾里斯与沈容溪皆已恢复原本容貌。沈容溪望着眼前这金发碧眼的异族女子,想着空间内的易容丸,一时有些迟疑。 “艾里斯,你还要继续遮掩容貌吗?若要再服此药,往后十余日都需日日服用,断不可断。否则凭空多出一位金发碧眼的外族女子,必会惊动官府,惹来盘问。” 艾里斯眉峰一蹙,抬眼直视她,语气干脆:“你能不能,护我?” 沈容溪转眸看向时矫云。 “矫云,那日你救下她时,卖身契可一并取回来了?” “有。” 时矫云轻一点头,自袖中取出那张画了押的卖身契,递到她手中。沈容溪展开细看,确认文书无误,这才望向一旁强行忍住怒意的艾里斯。 “你先冷静。这份契约并非是我们逼你所签。”她声音沉缓,“你若不愿再服易容丸,有这张契书在手,我便能保你不被官府拿问,少生许多事端。” 沈容溪坐直身子,郑重对她一礼。 “待你日后要归乡之时,我便将此契还你。届时是留是毁,全由你自己做主。” 艾里斯死死盯着那张卖身契,屈辱与不甘在眼底翻涌,终究还是缓缓点头。 “好,我信你们。” 此事了结,沈容溪又提前提醒她,以这般容貌回去,怕是会被村里人围看稀奇。艾里斯却只是大手一挥,淡淡道早已习惯。沈容溪见她这般坦然,便也放下心来。 她们归来时,已然是腊月二十八。因着沈容溪的缘故,今年刘家村的新年倒是过得比往常要热闹不少。 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喜庆的红色窗花,街上的娃娃穿着厚实的棉衣举着小糖画在跑来跑去。往年遮掩面容的瘦弱女子们如今也变得丰腴,不再遮面而出,三两结伴约着叙说家常。 有村民瞧见村口停了好几辆马车,纷纷凑上前来探看。待车帘一撩,露出沈容溪的面容,那人立刻笑着朝村内高声喊道:“沈老爷回来了!沈老爷回来了!” 喊声一落,家家户户都放下手中活计,推门而出,围过来看热闹。 沈容溪掀帘见村口早已站满乡亲,笑着步出车厢,坐在车辕上,一路与众人含笑招呼。 “沈老爷好!” “沈老爷回来啦!” “恭迎沈老爷回家!” …… 沈容溪面带温笑,一路拱手回礼,谦和有礼。 马车行至自家附近,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前。沈容溪见状心下了然,轻笑着跃下马车。 “矫云,艾里斯,家里的犬性子烈,马儿受了惊不肯近前,咱们只得自己动手,把东西搬进去了。” “好。”艾里斯应声掀帘,利落纵身跳下马车,旋即转身走向车后,动手将箱笼货物一一搬下。 她金发碧眼、轮廓深邃的模样一落进村民眼里,人群里立刻炸开了细碎的议论。 “嘶……沈老爷怎么去一趟城里,还带回来个外族女子?时姑娘生得那般漂亮,难道还不够他疼的吗?”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闷响落在那人背上。一旁的妇人连忙压低声音呵斥:“别乱说话!沈老爷的事是我们能胡乱嚼舌根的?再敢胡说,往后村里的活计都不叫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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