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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矫云点头:“我自幼不曾识字,是表兄在救起我之后教我。她不仅教我识字,还锻我体魄,授我武功,是除我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 “原来如此……”云见深看着时矫云的面容,记忆中她与沈容溪成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又幻想到沈容溪是如何温柔地教她习字、练武。那些幻想夹杂着梦境让他想通的心又堵上了些许,他垂眸看着自己烤火的手,不再想开口。 楠澄钰拢着袖子烤火,指尖被暖得发烫,却仍觉百无聊赖。听得时矫云与云见深谈及武学,他眼中才添了几分兴味,随手拨了拨炭火,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 略一沉吟,他敛了声线里的散漫,温声开口:“时姑娘,你说一身武艺皆是沈兄所授,不知他平日里,都教了你些什么门道?” 时矫云闻言垂眸颔首,语气里带了几分随意:“也无甚玄妙,不过是些基础的拳法腿法罢了。表兄曾言,先拳后腿次擒拿,擒拿有成,方进兵器。” “此言……竟与我师傅所教分毫不差。”楠澄钰指尖一顿,眉峰微挑,垂眸望着跳跃的火光,喃喃自语,“莫非天下武学的根基,本就是殊途同归?” 时矫云听他的自语,也并未接话,安静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沈容溪领着萧晚叙二人回来后,又将楠澄钰与何橓叫了出去。 萧晚叙坐在时矫云身边的板凳上,目光矜持地不去看时矫云,余光却将人悄悄描绘了几遍。 他心里装着事,烤火时的注意力也都在时矫云身上。 第三次假装扭头看向身后的木架,余光刚扫到时矫云的发梢,便听得身侧人轻“啧”一声。萧晚叙心头一跳,抬眼便撞进时矫云那双清冷却带了几分审视的眸子里。 萧晚叙被这直白的目光惊了一瞬,连忙将身子坐正,轻咳一声后温和开口:“时姑娘,我听闻你的学识都是沈兄所授,不知他都教了你些什么呢?” 时矫云知道这世道对女子识字的苛刻,她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懂得兵法、算术、推演的事,只是捡了些无关的内容开口:“不过是识些字,读几首诗词罢了,算不得什么学识。” “诗词怎会不算学识?”萧晚叙眼睛一亮,方才的局促散去大半,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雀跃,又怕唐突了她,忙放柔了语气,“我素来偏爱诗词,若是姑娘不嫌弃,改日我设宴,赏景作诗,不知姑娘肯赏光否?” “届时再看。” 时矫云垂眸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灰,声音平淡,半点没被萧晚叙语气里的雀跃染上温度。 “好。” 萧晚叙唇角的笑意淡了淡,上扬的心情像是被风吹散了些,他点了点头,应下这句算不上答应的回答。
第100章 蚯蚓 将楠家的物品都收拾好后,沈容溪回到屋内叫走了云见深二人,临出门前又回头笑着问了时矫云一句:“矫云,想和我去看看茶树吗?” “想。”时矫云点头,起身走到沈容溪身边。 萧晚叙闻言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忙开口说:“沈兄,我也想去看看。” 何橓紧跟着拽了拽楠澄钰的衣袖,后者无奈开口:“沈兄,我也想去。” “哦?”沈容溪挑了挑眉,侧目看向云洛笛,似是在询问是否可以带上他们。 云洛笛眸光闪烁一瞬,随后露出大度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稍等片刻。”沈容溪将那两盆炭火用灰埋起来,以防发生火灾。 将火埋好后,她笑着开口:“诸位请随我来。”而后抬脚朝院外走去。 沈容溪走在前面给众人介绍着刘家村的历史,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着重讲解了一番这棵槐树的历史。时矫云陪在她身侧,听她说起听过的故事。村民好奇的目光在一众人身上徘徊,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萧晚叙站在时矫云身旁,眼神停留在那道清冷疏离的身影上,并未将沈容溪的讲解听入耳中。 楠澄钰听着这些讲解有些困倦,微微松下了一直紧绷的身板。 云见深则是躲在云洛笛身后,看向沈容溪的目光中仍然满是留恋。 讲解完大槐树之后,众人才启程往沈容溪的田里走去。 “这土怎么这么黏鞋底啊?”萧晚叙抬着脚将鞋底的泥甩了甩,没甩开多少,便皱着眉吐槽了一句。 云见深将鞋底的泥在一旁的田埂上刮了刮,看见萧晚叙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地一看就是刚下了雨被雨润湿了,此刻的土是最黏的,不粘鞋底粘啥?” “你!”萧晚叙被他呛了一嘴,却也拿不出事实来反驳。祁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意气用事。 萧晚叙将心中的不爽压下,学着云见深的动作在田埂上刮了刮鞋底的泥,这才负手走上前去。 沈容溪将众人带到自家田埂上,指着那一片种满茶树的地方开口:“云兄,这便是我种下的茶树了。” 云洛笛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片黑土地中看见了种在上方长势喜人的茶树。 “种的如此多吗?”云洛笛上前几步走近,伸手捻了捻茶叶,眸中亮了一瞬,“这茶叶在此季节竟还如此娇嫩,沈兄,你果然有真本领。” “算不得真本领,都是我师傅留下的东西。”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走进黑土里,招呼云见深二人进去查看,“见深,你看看你要挑哪两棵茶种回去。” 云见深与云洛笛对视一眼,走进那小茶园中仔细观察起来。其余人也并未闲着,各自寻了个地方探查茶树的长势、土壤的区别。 萧晚叙看着黑土与黄土的分界线,疑惑地向沈容溪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沈兄,为何这两块地的土壤颜色不一致?” 沈容溪并未隐瞒:“这黑土是我师傅留下的,正如你所见,这些茶树在深秋还能如此繁茂的原因之一便是这黑土。但我师傅留下的这黑土有一点不好,即它只能在我脚下的田里才能发挥作用,哪怕被取走,也只能保持五日的功效。” “竟有如此神奇的土壤?!”萧晚叙震惊,看向沈容溪的眼神似看见了什么精怪一般,“你师傅……不会是山中的神仙吧?” “哪有什么神仙啊哈哈哈……”沈容溪笑着摆了摆手,“她只不过是经常游走江湖,有些本事罢了。” 一旁的何橓听到此话,不动声色地装了一把黑土进袋子里,随后妥善藏好。楠澄钰则是有些无聊地走到一旁,脚下突然感觉有些软,抬脚一看,一只肥硕的蚯蚓正左右摇摆地朝他打着招呼。 “啊啊啊啊啊!!!!”一道响天彻地的惨叫声从楠澄钰口中爆发,他一个箭步便跳起一丈高,祁越见他落点是萧晚叙处,急忙运起轻功跑去给人稳稳抱在怀里。 “虫子!虫子啊!!”楠澄钰死死抓住祁越的衣领,整个人恨不得再往他怀里钻得深入几分。 “……”祁越太阳穴被他这番尖叫刺得突突直跳,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楠公子,别怕,那只是蚯蚓而已,不会咬人的。” 楠澄钰不语,只是一味地将头埋在祁越怀里装死。 “……”祁越有些无语,他从未见过十几岁的男子会害怕蚯蚓的,碍于楠家的情面,他又不能将楠澄钰抛下,只得抱着他看向沈容溪。 “啊哈哈哈哈……”笑够了的沈容溪看着这一幕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轻咳两声后走过去拍了拍楠澄钰肩膀,“澄钰,你快下来,习武之人畏畏缩缩地躲在他人怀里算什么事啊哈哈哈……” 楠澄钰恼怒地扭头瞪了沈容溪一眼,随后将搂在祁越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些:“谁说习武之人不能畏惧虫子?我便是怕了,怎么着吧!” 沈容溪转头和时矫云对视一眼,眸中的笑意忍不住涌泄,但碍于楠家的合作关系,只得将那笑声压下,轻声安慰:“那我让祁先生送你到黑土那去,那里没有虫子,会安全些。” “嗯。”楠澄钰闷闷的声音传来,祁越与沈容溪对视一眼,无奈地抱着人往黑土处走去,到地方后祁越轻拍楠澄钰脊背,示意他到黑土范围了。 楠澄钰伸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蚯蚓后才松开手站在地上,整理好衣袍后郑重地朝祁越行了一礼:“多谢祁先生。” “不必客气。”祁越摆了摆手,走回萧晚叙身边。 萧晚叙此刻还没缓过来,一边放声大笑一边模仿楠澄钰的动作:“哈哈哈哈……他刚刚……他刚刚哈哈哈哈……是这样的吧?哈哈哈哈……” 祁越无奈地看着自家少爷挂在自己身上,也不能生气,只得扭头独自承受这一切。 云见深和云洛笛亦是被这一出闹剧逗得心情舒畅了许多,挑选好两棵茶树后便走到沈容溪身边,指明了挑好的茶树。 沈容溪看着那两棵茶树点了点头,随后云家的随从便开始用工具缓慢精细地将那两棵树挪上了车。 沈容溪将云家所需的物品妥善交出后,便领着众人去了新宅。 “对了,新宅中有我一位朋友,名为刘志,他携他母亲居住于一间房内,我已经嘱咐过他,无事不会去打扰你们。且房间内的物品我都准备好了,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沈容溪走到门前,和众人说清了情况。 云洛笛见这院子如此之小,皱了皱眉,但也未说什么,比起从沈容溪这打探消息,这点困苦环境算不上什么。 萧晚叙则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院子,那副新奇的模样不像是来吃苦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楠澄钰则又恢复了少年老成的样子,挺直身板面色严肃地观察四周。 刘志从房中窗户的缝隙中看见院内身着华服的众人,垂首看着自己洗到发白的衣服,叹了口气而后将窗户悄悄合上,躲在房里不愿出去。 “好了,来抓阄决定房间的归属吧。”沈容溪从袖子里掏出三枚纸团,招呼众人走到院内的石桌旁,“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她在倒数结束后将纸团丢在石桌上,任由三家人去取。 结果便是云家、萧家住在二楼,楠家和刘志一家住在一楼。 沈容溪和时矫云坐在石椅上,看着三家人来来回回地将车里带的东西搬进房间里,刘志从厨房端来一壶茶,放在桌上后便低着头匆匆离开。 “刘志,”沈容溪叫住了想要躲起来的刘志,“你过来,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刘志停下了脚步,忐忑地看了一眼忙着指挥的云洛笛等人,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才略微放下心回到沈容溪身边。 “坐。”沈容溪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看着刘志坐下后才开口:“第一,我不许你以后再低着头走路。你在我这里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平等的,明白吗?” “明白。”刘志还是低着头,怯怯地说出这一句。 沈容溪无奈地同时矫云对视一眼,而后才开口:“你不仅要明白,你还要做到,若是做不到,那你不就辜负我们对你的好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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