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多年来,这一问题她都是如此回答的,可此时说出却觉与往日之感大不相同。 唯宁只觉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绞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她不敢回头看伍月的表情,那双曾盛满星辰般期待的眼睛,此刻怕是正映着她满心的荒芜与无情。她心中乱作一团,不知道是因伍月那满怀期待的炙热眼神让她觉得古怪而高压,还是密道中的隔墙之耳让她觉得自己太过薄情软弱。 迟疑片刻,她还是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决绝:“伍月,我……我其实已有心之所属……” 伍月闻言,整个人瞬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脸色变得煞白,唯宁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神情,像极了当初听到尤岚死讯的锦珂。那模样,她形容不出来,却觉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心底。 伍月心中满是不甘,颤抖着声音问道:“是谁?” 唯宁第一次见伍月这般痛苦模样,一时竟然觉得无法招架,只剩下一声迟疑轻唤:“阿月?” 伍月闻声,身子往后倾了倾,表情和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平日的不羁也恢复了几分:“我只是好奇问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床底又传来一阵声响。唯宁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想对不起伍月,也不想辜负白洛,最终吐出两个字“白洛”。 此名一出,伍月刚缓和下来的情绪重新炸开,她虎目圆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激动到失声:“她是王族至亲血脉!“她感觉手脚都无法控制,不知不觉竟已经在原地挪步了一整圈,两腮都因双唇的抽动颤动起来:”她曾将你震得心脉尽断……“ 唯宁的平静与伍月的爆发对比鲜明,两人虽同在一屋檐下,却如两幅画、两个世界中的人一般。直到言及此处,唯宁才忙开口:“过去的确是有些误会。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心里有数,还是谢谢你。” 伍月向来反感唯宁的“谢”字,仿佛每次都是将她推拒千里,而这次更像是将她推进了万丈深渊。她千言万语堆在嘴边,可挑来挑去,竟无一个字适合宣之于口。 最终,她面上尽力挤出一个惨淡的笑,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门。 唯宁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禁跟着她,直到顶不住她几番推搡,才回了卧房。 伍月魂不守舍、步踉跄地走出了将军府。倍觉孤寂地举头望了望天,低头时,狠狠地给了自己两耳光,她早已忘记自己的马匹还在将军府的马厩里,只是一路向着城郊狂奔。 只盼着能疲惫到睡去,狼狈到失忆,这样方能,忘掉这一切。
第86章 凯归情绊(中) 其实,白洛在暗道口几乎将伍月与唯宁的对话尽收耳中。虽瞧不见伍月望向唯宁时的神情,但那言辞间的热切、语气里的疼惜,连白洛这个旁人听来都无比动容,白洛心中已然笃定,伍月对唯宁动了情。 “别瞧啦,人已走远咯。”唯宁刚送完伍月,眼神还在那幽暗之中寻觅着伍月的身影,白洛便悠悠开口道。唯宁被这一提醒才回过神。 “她喜欢你多久了?”白洛问得不给一点防备。唯宁脸上瞬间满是惊诧之色,“胡说什么?” 白洛暗觉她是在装糊涂,可顾及她颜面,没有拆穿 ,只是话锋一转,轻声试探道:“我看你和她呀,似乎格外有默契。” 唯宁几乎不假思索地附和道:“她于我可是近乎贤良楷模了。” 白洛不禁追问问:“她是何样之人?” 唯宁微微仰头,眼中满是钦佩,缓缓说道:“她有将帅之才,行事大气爽利,为人仁义、勇敢,刚强坚毅,就如霜雪的青松,任狂风呼啸、霜雪侵袭,仍岿然傲立。” 白洛从未见白洛如此不吝美誉地称赞别人,心中不悦,但不死心地再问:“那她有什么缺点吗?” 唯宁思索片刻,摇摇头:“似乎并无。” 白洛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提高嗓门道:“没有?你未免也太偏爱她了吧?就她那火爆脾气,说话没个把门的,就够让人受的了!” 听到此处,唯宁赶忙辩解:“她虽不拘小节,但行事也颇有分寸,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无理。” 白洛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阴阳怪气说到:“她哪是什么贤良楷模呀?纵是九天神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我看你二人默契十足、性情相投,携手相伴仿若一双璧人,倒衬得我像个多余的外人。” 唯宁听得云里雾里,一时反应不及,无法给出任何应答,让白洛心中的气恼更加难以自抑,索性直直盯着唯宁,质问道:“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抑或说,在我与她之间,你更欣赏仰慕的是谁?只能择其一!” 唯宁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七荤八素,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是半晌没回过神。 白洛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终觉多说无益,缓缓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伤感:“你再好好想想考虑吧,别一时兴起,选错了。” 翌日一早,城中往日晨起的慵懒与静谧被一片欢腾取代。将军伍月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地领着军队绕城欢庆战争胜利,全然不见昨日身处唯宁府中时的模样。 阳光如金色的丝线,轻柔地洒落在将士们的铠甲上,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为这支凯旋之师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伍月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她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灿烂而又充满感染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写满了自豪与畅快。 将士们热血沸腾唱着胜利之歌,各个挥舞长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发出阵阵呼啸。伍月尤为声音洪亮而激昂,朝霞映出她亲擂战鼓的英姿,战鼓传声千里,重重地激起众人心中的喜悦。 百姓们夹道欢迎,挥舞着手中的彩旗,彩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那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洒在将士们的身上。 而在朝堂间,气氛却截然不同。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一场针对伍月将军的恶意构陷如暴风雨般骤然袭来。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眼神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言辞间满是歹毒与算计,犹如毒蛇吐信,极尽中伤诋毁之能事。他们污蔑伍月在战场上昏聩无能,决策失误连连,仿佛每一道错误的指令都是将士们伤亡惨重的罪魁祸首,更甚至恶意暗示她有通敌叛国之嫌,那话语如淬毒的箭镞,直直射向伍月将军的名誉与尊严。 而前几日还以沉默示人、懒于辩驳的唯宁,此刻仿若骤然觉醒的雄狮,蓄势待发。她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朝堂上的黑暗与不公都焚烧殆尽。 对垒局势已成,唯宁言辞犀利似剑,每一句话都如出鞘的利刃,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刺向那些构陷之词的要害之处。她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字字珠玑,句句带芒,如冰雹般砸向那些平日里自诩口才出众的文官们。 那些文官们平日里巧舌如簧,此刻却被唯宁驳得面面相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张着嘴巴,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们涨红了脸,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平日里的威风与傲慢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日作壁上观的人更迭成了那向来纵横捭阖、巧舌如簧的丞相白洛,她用这难得的清净,换了一整日无人在意的黯然神伤。 可对于唯宁来说,今日的政务似乎格外棘手。她觉得心力几乎耗尽,拖着满心的疲惫与愤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府中。 待到夜幕四合,唯宁悄悄走入,心中怀着一丝期待,轻轻推开暗门。然而,当她来到白府的出口时,却愕然发现柜门已被人上了重锁。那锁孔幽深,似藏着无尽秘密,又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与白洛隔绝开来。 唯宁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试图回忆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之处,却毫无头绪。她用力晃了晃衣柜,试图寻找其他入口,却都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她强自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与不安,转而打算堂堂正正从正门踏入,去见那心心念念的白洛。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厢房走去。 然而,当她满怀热忱,脚步匆匆地来到厢房门前,请人传话进去,却只换来一片死寂。她心中一紧,又加重了敲门的力度,喊道:“白洛,是我,开开门。” 可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唯宁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种被冷落、被轻慢的感觉涌上心头。终于,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唯宁心中一喜,以为白洛终于要来开门了。然而,那脚步声却在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宫雪的声音传来:“将军请回吧,小姐说今日不便相见。” “白洛,你这是何意?为何拒我于门外?”唯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与委屈交织的颤抖。 然而,房内却再无回应。唯宁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愤然转身,衣袂飘飘,决绝而去。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与落寞。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痛苦,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模样。而那被锁住的衣柜与紧闭的房门,如同鬼魅,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被晾在了厢房外许久,唯宁面上蒙尘,越发无地自容,也不愿再求,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 伍月、唯宁与白洛三人之间的的关系尴尬而又微妙,如同初春时节那乍暖还寒的天气,让人捉摸不透。 日子在平淡与疏离中缓缓流淌,数月以来,尽管她们每日都在同一方朝堂相见,可心灵之间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鸿沟。疏于联系,彼此的交流少之又少,曾经或许有过的亲密与默契,早已在岁月的消磨下消失殆尽,如今的状态形同陌路,仿佛只是这世间偶然交汇却又迅速分离的过客。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打破了这份看似平静却又暗藏波澜的僵局。没过多久,伍月突然神色复杂地找到唯宁,犹豫再三后,还是告知唯宁陶然王多次求娶她之事。 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与无奈,仿佛是在这复杂的情感漩涡中抛出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唯宁听闻后,内心惊雷滚滚,可觉得她能说出,此事又涉及一国之君,应是无转圜余地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体面周到地将此话题聊下去。于是,只能面上却努力保持轻松巧笑,匆匆附和一声:“王上若是真心,那你就嫁了呗。”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她的面色却凝重,仿佛说得不是针对喜事将近的玩笑,而是悲剧开始的预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