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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悉心筹备着一场盛大且温馨的迎接仪式,每一处细微末节,都饱含着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殚精竭虑。将军府内,她不仅吩咐下人将府邸上下清扫得纤尘不染,就连那隐匿于庭院一隅、鲜为人知的幽秘地道,也被她重新布置得焕然一新。墙壁上挂起了美轮美奂的画作,地面上铺上了柔软舒适的毡毯,使得原本阴暗潮湿之地,也变得清幽雅致,别有一番洞天。 “不知阿宁归来时,是否已披上我亲手为她织就的披风?”白洛心中暗自思量,想着,她特意翻找出自己最珍爱的那件蓝色貂裘,她打算在迎回唯宁时,自己就穿这件,定与阿宁的披风相得益彰。阿宁见了,定会又夸我美得如画中人…… 届时,还再温上一壶好酒,让那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白洛心中暗自窃笑:“我倒要瞧瞧,阿宁的酒量是否还如往昔那般浅酌即醉。那醉后的娇态,脸颊绯红如天边的晚霞,眼神迷离似夜空中的星辰,可真是太让人想念了…… 白洛她仿佛已然看见,京城口重逢时,唯宁骑着高头大马,身披荣耀铠甲,风尘仆仆地归来,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我到时候会哭出来吧?那又如何向同行的众人解释呢?怕是又要费些口舌吧…… 她的思绪如纷飞的柳絮般,肆意地在脑海中飘荡,毫无章法。 —— 这厢,唯宁正疾驰于回京的途中,却陡然听闻万泉大军正气势汹汹地向京城进发。唯家军元气尚未完全恢复,兵力也明显处于劣势,然而,爱国护民之心拳拳,还是毅然决然地调转方向,正面阻击来敌。 万泉军队实力强劲,向来以所向披靡,茹毛饮血,此番御驾亲征,更是锐不可当。远远望去,大地似因大军奔腾而震颤,踏出滚滚尘烟。万泉王乌蒙身高逾九尺,肩宽似可揽日月于怀,背厚如能肩负乾坤之重,双臂粗壮仿若虬龙盘踞,手持长枪,跨坐于一匹高大威猛、浑身如墨炭般的战马之上。战马鬃毛随风肆意飞扬,铁蹄铮铮。身上的玄铁铠甲,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金色辉光。铠甲之上,雕刻着狰狞可怖的兽纹,仿佛活物一般,令人心生敬畏。 再观其面容,刚毅冷峻,剑眉似利刃,斜飞入鬓,英气直冲云霄;胡须修整得恰到好处,略带霜色,更添几分成熟稳重之韵与潇洒飘逸之气。双眸深邃若幽潭寒渊,高挺鼻梁下,是一张线条刚硬、棱角分明的唇,不怒自威。 副将荻鸢颂旻,身为万泉世子,气质贵华。虽不及乌蒙崇鸿那般魁梧雄壮,却亦是身姿傲人的刚劲挺拔。其战甲雕刻精细,独具匠心。腰间悬挂着一把长刀,光芒夺目。他面部轮廓刚毅,眉骨高耸,眼睛形状狭长而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更添几分不羁与霸气。 唯宁军遥遥望见万泉军那浩浩汤汤、杀气盈野之阵仗,阵中不少人心中一凛,面上皆现出几分被震慑之色。但见万泉军阵列森严,旌旗蔽日,士卒个个身形魁梧、甲胄鲜明,仿若一群凶煞恶神临凡,那股迫人之势,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 唯宁军遥遥望见万泉军那浩浩汤汤、杀气盈野之阵仗,阵中不少人心中一凛,面上皆现出几分被震慑之色。但见万泉军阵列森严,旌旗蔽日,士卒个个身形魁梧、甲胄鲜明,仿若一群凶煞恶神临凡,那股迫人之势,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 唯宁神色冷峻,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缓缓前行数步,在阵前勒住缰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然,朗声喝道:“我乃陶然护国上将唯宁,此乃大陶疆土,他国不可侵!汝等速撤,勿作妄想,否则刀剑无情,有来无回!” 乌蒙崇鸿听了,满含毫不掩饰之轻蔑与讥讽,仰天大笑起来,话语中尽是嘲弄:“唯宁鼠辈,听好了!我万泉大军,征战多年,未尝一败!今日,尔等小儿竟敢阻我大军去路,便权当给我军开胃祭旗了!” 言罢,万泉战队众人哄然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随后齐呼:“片甲不留,显我军威!”喊声震天,嚣张气焰欲吞噬唯宁战队。 唯宁目光如炬,再无半分迟疑,果断地挥动令旗,高声下令:“全军冲锋!”
第99章 将星沉光 “呜——呜呜——” 号角声如巨兽低喘,沉沉响起,一场生死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荻鸢两翼轻骑应声而动,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出。霎时间弓弦如惊雷炸响,漫天箭矢似飞蝗蔽空。唯家军阵中盾牌齐举,箭镞贯入木盾的咄咄声密如骤雨。重甲步卒亦向前推进,长矛森然如林,踏起滚滚黄尘,地动山摇。 “稳住!弓箭手,三轮齐射后速撤!”唯宁的喝令斩钉截铁,穿透喧嚣。令旗挥动,大军依令而动,阵型变幻如臂使指。 箭雨往来交错,血肉顷刻横飞。前排盾阵在重斧与长矛的轮番冲击下渐显裂痕,嘶吼声、金铁交击声、垂死哀鸣轰然炸响,将这片荒原化作了吞噬生命的血色漩涡。 唯宁一夹马腹,战马如电疾驰,亲卫精锐紧随其后,直刺向敌军右翼一处渐溃的缺口。她手中长剑化作银龙翻飞,所经之处敌影纷纷倒地。此番突击,意在集中锐力,撕开裂隙,为绝境搏一线生机。 慕辰亦率部从左翼杀出,重剑大开大阖,势如劈浪斩涛,自另一处奋力突围,与唯宁遥相呼应。 顷刻间,两军犬牙交错,尸骸不断堆积。唯宁的突击起初见效,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狄军韧性超乎想象,很快便有更多生力军填补上来。尤其是那支一直未动、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队伍,开始朝着“宁”字旗的方向稳步挤压。也就在这时,那杆一直静立的金色狼头王旗,终于动了。 乌蒙崇鸿策马狂奔,身后一队同样装束精良、沉默如铁的亲卫如同一体般跟随。他们的目标清晰无比——那抹在乱军中依旧闪亮的银甲蓝披。 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唯宁抬眼便看到了那杆如同索命符般逼近的玄色王旗,以及旗下那个如同铁铸的身影。 “慕将!”她高喊,“我带人缠住崇鸿,你伺机斩将夺旗!”唯宁语速极快,目光灼灼。 “宁儿!太险了!”慕辰急道。 “执行军令!”唯宁厉声打断,随即一勒马缰,竟主动迎着那杆王旗冲去。数十名死士毫不犹豫地跟随。 几乎同时,另一支荻鸢精锐从斜刺里杀出,为首的将领身形高瘦,面色苍白阴柔,手中狭长的长刀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慕辰。正是荻鸢颂旻。 “龟孙,你的对手是我。”荻鸢颂旻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刀光已笼罩慕辰周身。 慕辰被迫应战,重剑与长刀狠狠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他心急如焚,却无法立刻脱身去支援唯宁。 唯宁已与乌蒙正面相对,目光接触的一霎,枪出如龙! 唯宁迎上,剑尖精准地点在枪尖侧面,试图荡开这雷霆一击。然而枪身上传来的力道浑厚如山,远超预估。她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胯下战马也被带得希津津一声长嘶,连退两步。 仅仅一招,二人都心中一震,但只是片刻,眼神又换上锐利杀意。唯宁厉叱一声,剑光展开,试图以灵巧身法弥补力量的差距。 乌蒙的枪法却大巧不工,沉稳狠辣,每一枪都封死她的进攻路线,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气血翻腾。他攻防严谨,几乎无破绽,唯宁勉力躲开长枪,却也难以击中他的要害。 乌蒙肩头已被划出一道口子,应对其实也显勉强,嘴上却依然戏谑:“黄毛丫头,给爷爷挠痒呢?” 唯宁知道不能拖延,使出鱼死网破的杀招。乌蒙被她突然的发狠击得连连后退,眼见如此,自己也只得使出杀招。唯宁银甲上开始不断增添新的划痕与凹痕。 苍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血色斑驳的荒原。风裹挟着铁锈味、尘土和濒死呻吟,浑浊而沉重。 唯宁已不顾招式,忽然想起儿时见母亲与父亲玩闹时的浑招。飞身扑向乌蒙,压上全身力气将他缠打下马。乌蒙刚爬起,唯宁已倒挂他颈前,反手劈向他的颈项。二人弱点命门皆在对方手中,竟是双败俱伤之局。昔年唯父见商夫人使出此招,知是玩笑,往往宠溺相让。可这是战场…… 二人同时发力,血溅夕阳,整个战场都安静了几分。短暂静默中,终是乌蒙带着满面鲜血,踉跄站起身来。 “宁儿!”不远处传来慕辰目眦欲裂的嘶吼,“保护将军!”慕辰的咆哮声带着绝望的疯狂,他挥舞着已经卷刃的重剑,拼命想向这边靠拢,却被更多敌兵和那柄诡异飘忽的长刀死死缠住。 唯宁躺在冰冷的血泥里,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灼般的剧痛。她的剑脱手落在一步之外,剑身沾满污泥。她试图动弹,却发现左半边身体几乎完全不听使唤。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 那面一直跟随她冲锋、此刻已插在不远处的“宁”字帅旗,旗角被风吹动,轻轻覆上她沾满血污的侧脸,又滑落。 良久,乌蒙崇鸿拨开身上压着的唯宁,仿佛随意拨开一片落叶。他拄着那杆犹在滴血的长枪,踉跄起身,身姿却在残阳中挺得笔直。血光浸染铁甲,竟有几分夺目的森然。 荻鸢远远留意到这边情形,志得意满地轻转手腕。刀尖血珠甩出一道暗红的弧线,旋即收刀入鞘。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略一扬首,兵士便粗暴地将慕辰拖拽起来。颂旻踱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彻底吞噬了这位被俘的敌将。“这个先给我留着,有点意思!” 暮色四合,最后的微光被大地吞没。旷野上,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呼喝声、伤兵的哀嚎,以及永不止息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与新死的魂灵,呼啸着掠过唯宁渐渐冰冷的躯体,掠过那柄蒙尘的长剑,奔向南方未知的夜色。 浑身筋骨如被寸寸碾过,头颅里似有银针翻搅,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钝重的闷痛。她勉力抬首,残阳正从枯枝的罅隙间滴落,将远山和荒径染成一片怆然的金红,像极了那年秋猎归来,阿洛为她披上氅衣时,天际最后那抹暖色。 “咳……”血沫溢出唇角,温热与凉意交织。她知道,时辰到了。 “飞燕眷洛”……应该用这一招的。唯宁无声苦笑。 视线开始涣散,夕光碎成恍惚的流金。恍惚间,仿佛又见她在阶前回首,鬓边那支木簪,在秋光里微微地颤。 “对不起,阿洛……”未尽之言散入渐起的晚风。最后一丝知觉自指尖褪去时,她朝着那片虚空中、再不可及的方向,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夜色,终是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缕余烬。
第100章 宫垣恸守(上) 苍穹如覆重墨,阴云似厚帷低垂,将那朗朗乾坤尽皆遮蔽。阴云层堆,似有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风卷残叶,将整个天际染得浑浊晦暗。万泉铁骑狂飙突进,所过之处,尘土如龙,翻卷升腾,终于将王城最后一道瓮城踏作齑粉,直逼陶然王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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