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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就有理由杀了你了。”羽宁终于带着残忍的坦然,下了最后的通牒,握紧弯刀,就此起势。 数年来,白洛曾千万遍地预演着与羽宁重逢之景。她曾设想,羽宁或真心向万泉,以冷漠之容相对;或有难言之隐,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一丝温柔;又或许,她会如往昔那般,眸中闪烁狡黠与爱意浓浓。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还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白洛站在那里,心中充满了踌躇与挣扎。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以敌对的态度去面对羽宁,先与她对剑较量一番,应付下眼前;又或者,她应该用曾经那般温情去感化羽宁,唤醒她从前的一丝情感或回忆。 然而,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羽宁的弯刀已经破空而来,刀光寒冷,刺骨入心。 白洛本能地侧身一闪,眸中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填满:“阿宁,你要杀我?你既没失忆,却还要置我于死地?” 羽宁手上动作微微一停,不是手下留情,而是为了狠厉放话:“我是万泉王室领将,你为陶然手下败将,杀你理所当然!” 羽宁话音未落,身形急转,一连串凌厉的攻势直逼白洛而去。慕辰见状,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一面抵挡羽宁的凌厉攻击,一面急切地呼喊道:“这其中定有误会,请先停手!宁儿!” “宁儿”?这一称呼从沐晨口中唤出,似乎是只有幼时旧事,而配上眼前这般场景,尤其时白洛那惊慌而惨白的面庞,又让羽宁觉得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思绪的巨浪翻滚冲撞,终于冲破了心房…… 那年唯府厢房门口?似也是万泉散军来袭?身后便沐晨心急如焚,狂奔中疾呼的“宁儿”。她格挡在前,与来人对峙。而身后挡住的,似乎就是眼前这位,一样的面色惊慌、惨白如纸,重合的五官……为何?真的是幻象?她真的想不明白…… 羽宁的思绪越发失控繁乱,幻想丛生不息,让她难以招架,终于身形一晃,颓然倒地,蜷缩着颤抖不止,口中鲜血混着白沫,喷涌不止。 白洛与沐晨见状,急切跑上前去,俯身查看后,也惊慌不已:“她这是怎么回事?” 沐晨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平日从未见她这样。” “要不让她先在我这休息?”白洛不知如何应对更好,试着建议着。 慕辰神色凝重,思索片刻后,谨慎答道:“她这病蹊跷难医,宫里太医熟悉她这病症,更稳妥些。”他说着取出怀中青竹折扇,轻轻卡入羽宁齿间,防止她剧痛自伤。 “好,那……“白洛想用自己的车辇将人送回,可想起如今二人处境,还是舍去了代劳的心思,”那辛苦你了,慕兄。” “那我先告辞,有事联络楚翊。”慕辰点头,动作娴熟迅速地将身上衣服撕成布条,将羽宁绑在自己背上,然后翻身上马,扬鞭,黑衣人马再次集结,一同扎进夜色无边的黑暗中……
第122章 肱骨之用 几日跋涉,白洛终是暗中与言楚翊取得了联络,二人寻了个隐秘之地,悄然会面。诸事繁杂,二人来不及多寒暄叙旧,直接切入正题,互通有无一番。 言楚翊面上没有了往日的惬意淡然,忧虑坦言:“我来万泉后,费了很多心思,可行事诸多掣肘,如今总算是招募了些私兵,你之前遣来万泉的私兵我也联络上了,如今已经并为了一路。” “这些都是你一人做的?”言楚翊素日里洒脱不羁,鲜少为琐事劳心,如今却独自完成了如此之多的事务,着实令白洛深感意外。 “阿辰被看得紧,但偶尔得了机会,还是会帮一些忙。”言楚翊说得轻描淡写,背后辛酸却仍不言自知。 白洛听闻此言,眸中瞬间漫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连带着语调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那日慕兄身旁带领的随从,也是你雇请的?” “是羽宁……就是阿宁的。”言楚翊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说道,露出一丝犹豫与不安,“不过……她现在不似往日,心性大变,估计不会帮你一分……听说你已经见过她了,想必不用我多说。” 白洛向来心思细腻、敏感多思,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伤怀。虽满心不愿承认,却也并未出言反驳。 言楚翊微微停顿,接着又道:“还有一部分伍月当时的兵,可是他们不认兵符,只认旧主……” “那就只有阿月可以调动?”伍月依然是“旧人”了,白洛难免伤怀,可还是勉强按住内心哀伤,追问道。 言楚翊略作思索,迟疑片刻后说道:“我打探了一下,除了伍月之外,只有你和……算了,就只有你吧。” 白洛捕捉到他言语中的模糊:“还有谁?是……阿宁吗?” 言楚翊无奈,只得微微点头示意。 白洛心中猛地一震,脱口而出:“她被……却还愿意把兵力给她?” 言楚翊也不解,说着自己的猜想:“可能没来得及安排。” “她向来安排周全,一应事务全都妥善安排,不会遗漏。”几年来朝夕相处,白洛对伍月的行事风格早已深谙,语气中满是笃定。 白洛心下感叹,恍惚间,又隐约燃起一丝飘渺的希望:“是不是阿月知道阿宁有难言之隐?” 言楚翊见白洛神色,心中实在不忍打破她这美好的幻想,便不再多言。 白洛收拾起纷乱的心情,往山中领了伍月余下的兵马,而后战力飙升,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继续向万泉王城开拔而去。 【万泉宫玉溪轩内】 羽宁尚于榻间静养,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通传声刚落,乌蒙崇鸿已经大步而入。他面色阴沉似墨,周身威压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婉昕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搀扶羽宁起身。羽宁匆忙披上外衣,双膝跪地,行以大礼。 乌蒙走近羽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让众人退下,之后才落座:“颂旻上奏,告你私下勾结陶然丞相,携私兵与他官兵拼杀。我按下了他的奏章。” 羽宁抬起头,激愤反驳道:“是他当街杀降在先,末将应是首功,战后处置应由我说了算才是。” 乌蒙未曾见到预期中感恩戴德,反而听了这么一番拙劣辩解,面色阴沉,恼怒不减反增加,斥道:“谁的功劳我自知道!你何必和他争一时之快!” 羽宁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末将私心,怕仪式惩治不足,也想用些私刑,以解心头之恨。” 乌蒙冷笑一声,怒不可遏:“所以把自己折腾得倒地不起?狼狈不堪、丢尽脸面?” 羽宁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而出:“这也是荻鸢家的说的?” 乌蒙暴怒,恨铁不成钢道:“他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手下的人有多少是颂旻的,又有多少是我的,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羽宁神色一滞,垂首敛眸,自知理亏,拱手道:“末将受教,自会清理门户。” “你先起来吧。”乌蒙看羽宁身子又开始颤抖,捋顺了一下心气,语气也温软了几分,“一屋子的人搞不定,日后如何治天下?” 羽宁听后,一边落座,一边面露不解地问:“君上,您此话何意?臣愚钝,还请明示。” 乌蒙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缓缓道:“你还是多叫我‘舅父’吧。众臣才更知,这天下到底应该是姓什么的。” 羽宁闻言,震惊不已,瞪大了双眼,一时竟愣住。 乌蒙接着说道:“颂旻器小,难当大任,本来将王位给他也是别无选择,他到底比你那不学无术的姐姐还强太些。可你比他们都更配这个位置,当然,你现在还欠点火候,要先把人手梳理清楚,身子养好才有资格。” 羽宁忙拱手,谦逊真诚道:“承蒙君上厚爱,微臣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乌蒙脸色一沉,指着羽宁又斥:“别学你那没出息的爹,我乌蒙家最忌讳的就是懦弱,更不用学那些谦虚扶低的作态。不用奉承任何人,更不能贬低自己一分。” 乌蒙见羽宁双唇发干,说话也略暗哑,随手给羽宁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宁儿,过去的事没那么重要,就像当时你母亲的事,人人说她篡位,我也听了多年,可后来,我知道,有些事自己有数就行了。我对不起她的,她对不起我的,都不影响现在,过去也就过去了。以后你坐上王位了也一样。你就是天,过去种种,对了错了,都由你来决定怎么说。当年先帝就是因想不通这一处,执意从破那个坎,才撒手人寰的,你别再重走老路了。” 乌蒙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包容,让羽宁觉得儿时将他抱在怀中,手把手教她骑射的舅父似乎又回来了,几分恍惚。 “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子、排除异己,然后坐稳位置。”他的舅父到底还是万泉的王,寻常人家的温馨到底持续不了太久。“陶然来的什么丞相,投降仪式后找机会解决掉就行,不用多纠缠。还有,你手下塔凌家那护卫最近进进出出,也是过于忙了。” 羽宁听着,不禁暗叹这监视的网织得未免太细密了些,无孔不入,让人窒息,可她却久久不知,不禁后背发凉。 “颂旻折子里还说,他家常住你处的陶然外室女,与敌国勾结,对,婉昕和宫雪,你也处理一下。”羽宁这的把柄层出,乌蒙说来都有些头疼烦躁。 羽宁面露震惊之色,急忙撇清道:“末将实在不知此事。” “不知道也是把柄!是蠢出来的弱点!”乌蒙疾言厉色,势必要将羽宁一夜间教会所有般,费尽心力地调教着。 “那可是他亲妹妹,他竟也如此诬陷?”羽宁一时难掩心中疑惑。 “亲妹妹算什么。官家之中,老子都杀得!你要改了你这妇人之仁的大忌!”乌蒙的心智成熟而僵硬,即刻强势传授道。 羽宁沉下心来,细思片刻,之后发问道:“那他荻鸢家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乌蒙嘴角上扬,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态:“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他到底大义灭亲,还是断尾攀扯,还要再看。毕竟故事都是由胜者来讲的。” 羽宁似是得到了鼓舞,目光炯炯,拱手道:“君上,荻鸢颂旻当街杀降,德行有亏,受降仪式能否有我主持?” “不要拿德行这种虚的东西来说事!”乌蒙听了,大手一挥,极其不满,不耐烦道 羽宁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路数,换了一副刚毅果断之态:“我为首功,更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请舅父让我主持受降礼!” 乌蒙闻言,终是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哈哈哈,这样才有我乌蒙家的样子!去把我点出来的几个人先处置妥当了,受降仪式就由你来主持!”
第123章 自扫门前 乌蒙离开后,羽宁即刻传沐晨入内,低声吩咐几句,待沐晨领命而去后,这才传唤婉昕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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