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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回鹘,常年战乱、游牧,曾流落于多国,自己都不知道该算哪里人了。”慕辰说此话时,一脸苦涩,看得让人心疼。 “阿宁也是回鹘人?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言楚翊试探。 “她是陶然人,我年幼穷困之时,全靠唯家照拂。” “你们现在义兄义妹,互相照应起来真是更方便妥贴了吧?”隐约醋意,勉强掩饰。 察觉语气不善,慕辰略显惊疑地扭头看他。 “我……我听说有的姻亲就是先行过继家门,再……”言楚翊打心一横。 “确有此类,但唯家向来不结姻亲,我和阿宁也以兄妹相待彼此,无半分逾矩。”慕辰正色答道。 “那……那……”言楚翊一时语塞,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清清白白,你不必有疑。”慕辰重申。 “哦,啊?哦。”这一下,说得言楚翊更加理不出完整思绪,也再问不出一个完整的问题。只好匆匆道别,落荒而逃。 —————— 唯宁这厢因夫子言其“笔法中见其桀骜,有失方端稳重”,白日便不再休息,一刻不停地伏案练字了十几日了,可越练越觉心烦意乱。 白洛本对练字无兴趣,可唯宁日复一日地练,如今又蹙眉微叹,她凑近了看唯宁所书。 见其笔锋刚劲,走笔酣畅,笔墨浓淡相宜,却一遍一遍地写着,不禁发问:“阿宁,现在这字怎么不好?想练成什么样?” “我亦不知,”她未停笔,“夫子说我字显桀骜,有失方端。” “你先别写了,”白洛听后有些生气,指手画脚却说得云里雾里,这夫子也真是的,她拽住唯宁手臂,“哎,你们来给看看这字哪里不好吧,提提意见。” 周围闲聊的同门闻声凑来,却也是一脸茫然,“‘洛大神’,你不会存心要奚落我们吧?” “没有没有,真不是,是夫子说她写得不好,我看不出怎么改才好,才问的。”白洛忙解释。 “夫子说过谁好?你管他呢!”大家听后纷纷说着。 “就是呀,”白洛也趁机劝唯宁道,“已经很好了。” “再练会。”唯宁从不信“已经很好”,只信精益求精。 “那你随我去问夫子,到底怎么才好。”白洛起身。 “何必惊扰?”唯宁拒绝。 “那我自己去问。”白洛说完就径直向夫子书房走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你就别去叨扰了,我先不练了。” 唯宁连劝。 白洛随便抽了一张唯宁写过的字,又走了。 “夫子,我新练一幅字,您可得闲瞧瞧,给指点一二?”白洛一脸讨好。 夫子闻言要抬头时,字已经摆到其面前的桌上了,夫子忙看。 “我瞧瞧,”他又凑近一点,“我瞧啊,你有些大言不惭呐!这是谁写的?” “嘿嘿,还是夫子厉害。”白洛陪笑,借机吹捧。 “你随我读书数年,你的字我还不认得?恣意有余,章法不足,字型纤瘦,全然不似此幅遒劲方正。况且也从未见你潜心练过字!”夫子被夸至得意,话也多了起来,“这该是名男学生所书吧?” “这是唯宁所书,她因您说其字不端,苦练半月有余了,您看可有进益?”白洛虚心求教。 “不端?”好为人师的人自己评得多了,倒也不见得都记得住,或是立得住,“啊!就让她把横笔时不必如此上倾!” “啊?”白洛难以置信,追问,“他处可有待精进之处?” “无他。”夫子坦言。 你直接说横再平一点不就可以了?云里雾里,故作高深,害人枉费时间、精力! “多谢夫子!”白洛回身,一个不小心,撞上书架,竟将夫子的戒尺抖落在地,直接裂为了两半。 夫子也吓了一跳,好在见人没事,“白洛,你还需沉稳些!” “是,是,夫子,这戒尺我赔您一把。”白洛连连致歉。她心中怒气也消去了几分,这戒尺为同门眼中之钉,待她回去慢慢商讨配一把何种软尺吧!哈哈! 白洛回来与唯宁等同门说了,大家为唯宁抱不平了几句,便开始讨论起大块人心的摔戒尺事件。不日,“白洛怒摔夫子戒尺”之传说便传开了。后来,有同门师兄听闻,说那戒尺是夫子之师所赠,夫子甚为珍视。白洛听了愧疚了许久,赶忙补了一把精致名贵戒尺方缓心中难堪,此为后话。 白洛见唯宁蜗居学室多日,心情又憋闷,便带她偷溜进一闲置乐室,缠着她跳舞答谢自己解围之情,唯宁只好答应。白洛抚琴,唯宁翩跹,乘兴怡然,岁月静好。 白洛因再见“八钗圣后”风采,欢欣不已,当下唤起“圣后”嬉笑;唯宁却内心充盈,似是自赏的孤芳首次有人顾盼流连,雨打后的野花终于有人爱抚栽正,世间的暖似是第一次触及其心底。是知遇之喜悦与感激吧? ————— 且说言楚翊这厢,数日来不但不再收授任何一位倾慕者的礼品馈赠,还陆续退回了不少。 这日,白洛见又一柔弱少女伤神地收回了将送之糕点,头也不回地奔离了言楚翊,难耐一探虚实。 “‘言潘安’近日这是怎么了,如此伤人?莫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一脸坏笑。 “这,没有。”言楚翊躲闪着。 “那我可要起一卦了,我最近占十卦,有□□卦都准得很。”‘洛神’上身,所言非虚,白洛威胁道。 “算就算。”言楚翊心存侥幸地强撑。 声落,白洛掐指手起。 “哟?怎么不用你那套破竹签了?”言楚翊惊异其算法之变,也趁机寒碜她。 “如今精进了呗。此等小事,掐指即可算得!”白洛志得意满道,说得言楚翊又心虚了一分。 只见白洛指尖稍动,抬眼,坚定又吃惊。“有心上之人了?那人还不知呀?比你年长几岁,竟然还是男……” “白大仙!”言楚翊的眼睛随着白洛的每一问句,一下下睁圆,一步步聚焦,此时其眼中本来若有若无的雾气也几近散尽。他一把捂住白洛的嘴,眼神中充满恳切,“起码别在此处说。” 二人随即躲入一旁回廊处。 “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我说?”白洛占据上风,愈发不加客气。 “这……你都算完了,还要我说……说什么……”他的脸憋得通红。 “你何时结识过此等男色?我竟不知。”白洛审问着。
第11章 同游共宴 “就是,御马时。”言楚翊老老实实地喃喃回道。 “御马?啊?难不成是……”白洛过于震惊,瞠目结舌。 “我也未曾想,”言楚翊从实招来,“我也是刚发现,我也吓了自己一跳。” “你可确信?”少年心性本就飘忽不定,况且言楚翊身边向来莺莺燕燕不断,心生猎奇也未可知。再者,慕辰与几人关系微妙,一旦处理不当,恐连唯宁都觉无颜相见。 “嗯,我确信,此次是真的。”言楚翊声量不大,却异常坚定。 “可是你们皇室宗族不是一贯不准同性缔连?你意欲如何处置?”白洛听了为其担心起来。 “这我也想到了,可这一时间恐怕确实难有上策。”言楚翊轻叹一口气。 “要不要……我再占一下你们这姻缘走势?”白洛试探着问。 “还是别算了,我难得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向来无梦的人突然一梦黄粱,大抵是不愿即刻醒来的。即使无疾而终,也还是不愿固守起点。再说,不是还有个万一?不是还有修行造化吗? “那好,你我这般年纪有心有所属亦为寻常,我不会轻易与外人道的,我帮你,你加油!”白洛体贴鼓励,言楚翊内心感激不尽,二人往书厢走回。 “你说我们有所爱属寻常?”言楚翊突然反应过来,“那你也?” “你还有心思管我?”白洛打诨了几句,终是没有给准话。 “那你说我接下来应如何?”言楚翊虚心求教道。 “当然是追咯!”白洛不假思索。 “送礼?”言楚翊见心仪自己的男男女女大都用此法,料应有效。 “应该可以,先试试吧!”白洛说完,突然又想到,“还有似乎也应投其所好,情投意合才是根本。”真是帮人即助己,她自己也是方才想到,甚觉受益。 自此,言楚翊少有与他人嬉笑玩闹,一面将流水般的各式奇珍异宝送予慕辰,一面潜心笃练御马之术。慕辰见其决心与苦练,倍感欣慰,对他果有改观。 白洛实在不知唯宁所爱,只送了几次点心,可唯宁竟每每要与众人分而食之,白洛阻之不迭,索性不再相送。在言楚翊再一次谈及其“累累战果”时,自嘲似的说道:“慕辰每每脸上带笑,目光却略有凶厉,但也终是有喜怒爱憎,似一笑面刺客,爱憎都有回应;不像他家妹子,无喜无悲,似近实远,妥妥一个看破红尘的姑子。”言楚翊被逗得咯咯直笑,还说给了慕辰,大家都觉得总结精准。 白洛送礼一计不成,便反求诸己。见唯宁律己甚严,事事精进,唯恐落于其后,难以相语,便奋起直追,毕竟首先能并肩,而后方有其他。于是发奋习文练字、驰马试剑,加之其天资聪颖,进益颇丰,不到半年,竟出落得文武不群,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连夫子和慕辰也时时夸赞。 眼看时机渐成,又恰逢新年初始,白、言二人暗暗约定,逢大小节气节日便与为心念之人备礼或约之同游游,以早日得偿所愿,从立春之日即始。 立春,白、唯、慕、言四人同赴鞭牛之典,全力掷击陶制耕牛,直至共睹五谷从中涌出。讨丰登之喜绽开,好不畅快,所在众人齐齐欢呼。白洛见唯宁因牛身破碎而伤怀,亲手雕刻木质公牛相赠,聊相慰藉,唯宁眼中由淡殇微颓转昂然欣喜。 清明,四人身着同色衣衫,踏青郊野。路人惊奇羡煞,竞相发问是否为孪生,四人愈加意气风发了几分。深山中路险时,白洛一面嘱咐慕辰多看顾楚翊,一面恰如其分地握紧唯宁的手。温软,心悸。细雨忽至,手心中传来微凉与瑟缩,白洛索性揽上唯宁肩头,将之护于身下。雨雾迷蒙中,见唯宁脸上似有水滴滑落,不知是雨是泪,抑或是自己恍惚。 端午,白洛得卦“飞龙在天,大吉”,与言楚翊深受鼓舞,分而并进。慕、言共约赛舟,白、唯共结彩绳。月下闲谈,唯宁说幼时有人曾送一支类此绳结。白洛将编好的手环戴在唯宁腕上,问与彼物孰佳。对面不答,将所制绳结挂上其腰间,笑言,无人曾得其亲配。月光透过树影撒在唯宁发顶,说话抬眼间,月影又轻轻笼覆其脸庞。白洛一同罩在这银色轻纱下,竟觉像是同于一床帷里一般,奇妙与悸动。吉相不过当下之景,贵人无外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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