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好”很奇怪,说“不好”又不想。 虽然谢旻杉展现亲和力的一面很能唬人,但是关于那些话本身,薄祎多半是不信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旻杉越是详细保证,她就越认为存疑。 就像谈合同阶段,大包大揽、信誓旦旦的合作方,未必没有可能在后续推进中生出幺蛾子。 更何况现在谢旻杉的模样,也不像冷静的样子。 顾云裳说:“这么冷,旻杉,维心,你们先进去吧。” 谢旻杉不用留下听也知道,顾云裳还是不信,认为薄祎是被自己威逼利诱才不敢讲实话,打算私下问清楚。 一想到这,她就更不满意。 回到热气腾腾的主屋,脱下被薄祎贴过胸怀的外衣,挂起来时闻见了几缕沾染过来的香气。 她一转身,正撞上徐维心跟夏颖狐疑的目光。 她先发制人,“我跟薄祎关系一直不好,你们的责任很大。” “大在哪里?” “具体关系是?” 谢旻杉走过去,坐下,指着窗外,“我们二十七八岁了,不是才上中学的小孩,放学后还要打一架。”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防备我,一定要把薄祎想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害者,这不是一种偏见?” 屋子里很安静,插过的花摆在长桌中间,给人一种只能活在这间屋子的娇弱感,出去就会被冰天雪地凌虐。 “说不定薄祎想跟我做知己同学,想要和好,想攀我的关系呢。结果不管大学还是现在,每次她靠近我,你们就担心她受委屈,出来瞎搅和,挡在中间,让她只好跟我保持距离。” 徐夏二人一个字也不理解,但叹为观止,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话音才落,门又被推开了。 薄祎恢复了常态,顾云裳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还对着谢旻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来薄祎已经将并不完全的实情告知对方。 坐下以后,谢旻杉继续发难:“你们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顾云裳弯着令人生不起气的双眸笑说:“对不起啦,旻杉,我也是关心则乱,怕你们还有矛盾,在背后偷偷解决。其实我们都知道,旻杉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跟霸道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旻杉语气轻柔,笑了一下,“我是说,我看谁不痛快,想要给教训,还需要亲自动手?还要在你们面前留下证据?” “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 顾云裳倏然把葡萄眼睁得更大:“……” 当事人薄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哪个杯子是我的,这个吧。” 谢旻杉没理会她们的安静,自然而然把茶杯放到薄祎面前,继续跟她们说:“上次婚礼,你们劝我两天,话我都听进去了,你们不用诚惶诚恐。” 薄祎在旁默默替她倒上了茶。 夏颖跟徐维心面面相觑,顾云裳也静止住。 虽然听薄祎解释过了,看到这一幕仍觉得不对,紧盯着薄祎。 薄祎朝她轻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谢旻杉看见她俩互传眼神,关系很好,在心里冷笑。看了眼薄祎的手,大学时顾云裳对她这样体贴,可没自己的事情。 顾云裳抢着总结:“也就是说,以前的事情都算过去了,是吧,以后都是朋友了。” 谢旻杉立刻微笑打断:“这话我没说过。” 场上几人面色僵凝,不知道她到底唱哪出戏,是过去了还是没有过去,是真想好好相处还是傲娇嘴硬。 唯有薄祎,垂着眸不为所动,像是对这句反驳并不奇怪。 谢旻杉自顾自喝了口茶:“茶好香,是这里提供的吗?” 顾云裳浅笑:“我从家里带的,俞光的聘礼之一。” “难怪,今天都有口福了。” 谢旻杉说完,跟看向她的薄祎对视,给出一个笑容,薄祎眼睛里闪过一丝讥笑,似在嫌她虚伪。 之后顾云裳提到系里孔教授的女儿,也就是她们的直系学姐前天晚上生了孩子。 薄祎说:“本来约好去看孔老师,因为这件事还取消了。” 谢旻杉蛮有兴致:“你要去看孔教授?改天我们一起好了。” 薄祎淡声问她:“需要一起吗?” 谢旻杉反问:“老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我往母校捐楼时,孔老师把我的手都握疼了,多次叮嘱我常回家看看。” 薄祎看也不看她,“知道你谢总财大气粗。” 顾云裳说:“旻杉前两年给院里捐了栋新楼,院里只把礼堂跟办公室搬了过去。以前学生课前课后见老师们很方便,现在请教课业递交论文恨不得绕半个湖,学弟学妹们一直在骂。” 挨骂者咳了一声,肘撑在桌子上,气定神闲地交叉双手说:“亚健康的同学太多了,锻炼没有坏处。” 她们商量起回校叙旧的时日,薄祎轻声提醒:“你们定吧,我不一定有时间了,18号走。” 谢旻杉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像一架琴弦生锈、琴键坏掉的钢琴,不知要怎么发声。 屋子里很暖,又像突然之间被打开窗户,风雪瞬间吹灌进来,把温度给降了下去。 不知从何时步入兴奋的神经找回理智,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走马观花复盘这几日,忽然不知意义何在。 昨天傍晚给薄祎发消息约见的她,是不是差点以为,她们没分开过? 杯子里又被添了茶,热水倒进杯子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 谢旻杉努力地坐直了,将还没吃完的半块糕放进嘴里,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只能听到她们还在说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始终没有再碰那杯茶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步伐极快地走向墙边。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顾云裳先站起来。 “公司有紧急的事。” 谢旻杉穿上外衣,对在场的人笑了笑,“不用送了,下次见。” 她独自离开,匆忙的脚步在离开屋子后陡然慢下,徐徐沉沉地下台阶,比来时速度缓得多。 园林的风雪逐渐大起来,北方呼啸着,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耳边反复回荡了那个截止日期。 后日。下午。航班。 刚才在长廊上等薄祎时,阴沉的天色中雪一点点落下,有过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薄祎,能不能晚几天离开? 可是这样的问题,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问出口的。 一旦薄祎告诉她不能,她就成了小丑,那就再无后退的余地了,以她们彼此的性格,她们会立即到此为止。 谢旻杉也不想成为问出这种话的人。 因此,退而求其次,问薄祎能否再去她家过夜这个问题,就很好问出口了。 相比而言,这不算是个特别越界的话。 这样的相处是薄祎愿意的,回国后的薄祎也很寂寞,允许前任陪在她身边假装若无其事。 然而现在,谢旻杉变得极度茫然。 薄祎愿意,她也愿意,可是这却不代表任何意义。 自己是不是在给自己埋坑啊? 薄祎还是会离开。 五年前的她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 从未出发的机票到底买了多少张? 薄祎一次也没想过她。 她当即就停在那里,失去了往前走的力气,心里揣着一股无名的悲哀和失望,积年的愤懑再次涌上心头。 真是不长记性。 薄祎当年就没有很喜欢她,为了前途,为了不欠谢黎人情,为了不再被她这种人打扰和控制,毫无顾忌地把她甩了。 第一年,她给薄祎打电话求复合,薄祎冷冷地说戒指是你扔的,你买多少只都与我无关,我也不可能会再爱你。 第二年,薄祎又装模作样地给她打电话,说些似是而非的深情,被她骂了一通就挂了,根本没有执着。 从此杳无音信。 五年后为了别人回来的薄祎对她时好时坏,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逗逗前任很好玩。 薄祎既然就要离开。 她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这场雪下得很大了,足够覆盖她在雪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就到今天为止不是很好吗? 今天,她跟薄祎都挺愉快的。 虽然她说了很多可笑的话,但是薄祎态度不差,她们没有给彼此留下恶劣的最后印象。 这次游戏由她来说结束就很公道。 伫立想了一会,后颈已经冰凉,她把衣领拢紧,继续往前走。 行尸走肉般到了停车处,刚开车门,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谢旻杉。” 不是顾云裳她们那种突然出现,试图打断她的喊法,一字一顿把她名字喊得很不好听。 而是冷冷清清的,欲言又止的,连贯的喊法,声音不大,夹杂在风雪中,谢旻杉都以为是幻听。 前几年,她经常能听见这种声音。 一直也没有去看医生,这点小症状不会很影响生活,有时腾起又跌落的心情,刚好能把她从长期的静默里唤醒。 谢旻杉怔然了片刻,还是跟以往每一次的选择一样,回身去看。 这一次,薄祎拎包站在不远处,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看上去也是要离开的样子。 谢旻杉没能回应,定在那里,看着薄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靴子在雪地上重新留下深刻的痕迹。 薄祎走近,隔着车望她,“一起吧,我也想走了。” 说话时口中温热的白雾让谢旻杉确认这次不是幻听幻觉。 薄祎是来寻自己的,不知道跟多久了。 谢旻杉往她身后看去,“她们没有散吗,我要立刻回公司,没有时间送你。” 薄祎安静刹那,才点头说:“你在半途放下我就好了,我会打的士回酒店。” 谢旻杉还是犹豫了一会,风刮起来,她才看见薄祎紧紧握着手,应该是被冻着了。 虽然手腕被冻出红痕这种话挺扯,只有顾云裳她们信,但薄祎也确实禁不住冻。 “上车吧。” 大雪始终不停,黛瓦白墙之下,深黑轿车从停车位离开,径直开上了离开的道路。 留下车辙,两行将要被覆盖的脚印。 谢旻杉问沉默到现在的薄祎:“你出来怎么说的,她们为什么不送你?” “我有我的合理理由,你放心,我没有乱说。” 谢旻杉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放心的,薄祎不知哪来的自信,好像认为自己把她的存在当成一个隐患。 这种以己度人的心理,也算一种典型的心理现象。 “薄祎,我要回公司,晚上也会很忙,要很晚才下班。” “好。”薄祎答应。 她太安静,谢旻杉认为她没能领会,说得更清楚了一些,“我想一定会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