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皱眉,忍下不舒服开门出去。 黄乐怡一看,显然是满意的:“我就说妳要穿浅色的好看,妳爸还要给妳买黑色的,小姑娘穿着也太沉闷些。” 她爸在旁边道:“是不错的,新年就穿这套好,但是不是大了?我们都没想到妳这几年都没怎么长高。” 姜枣尴尬道:“我初中的时候就不长了。” 好奇怪的对话,结束的也快。 只是当姜枣在沙发上坐下时,听见一旁她爸小声和她妈道:“也不知道这些年给妳妈的钱到哪去了,都没点营养,也没血色……” “说什么呢?我妈还能虐待她孙女不成?” 姜枣一只手挠脖子,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拿了颗瓜子放在嘴边磕,因为这话也生出些火气。 这样的假期还不如不来的好。 接下来几天里,温度迅速降到零下,地上被雪渐渐覆住。 姜枣不懂和母父相处,从她们的示好里感到虚伪,于是干脆就不相处,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问了就说是在学习。 高三生的身份也就这个时候好用些,学习高于一切,这样的内容一出了,她母父也不好再打扰。 但总有些时候逃不掉,比如除夕、比如正月初一。 姜枣睡醒以后,就听见房外头在乒铃乓啷作响,嘈杂的声音让她心慌。似乎是在忙着大扫除,也是在提醒她今天必须要去面对的事。 她揉着发昏的头起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十点。 锁屏页面跳出来方语发来的三四条消息,以及一条郑嘉林的: [。:除夕快乐。] 姜枣不可避免想起假期前不小心发现的事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最后也只是简单回: [吃枣子不吐核:妳也除夕快乐。] 消息刚发,来不及回味和多想,她的房门就被敲响,赵蓝天在门外喊:“枣啊,该起来了!” 姜枣放下手机:“马上来!” 呼出一口气。 她也希望这个除夕真能快乐吧。 白天家里几人忙着拖地、擦桌子、贴春联。到了下午四五点时,大人就在厨房忙活起来,准备年夜饭。 姜枣不好再缩回房间里,只能穿着那身别扭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摸摸脖子。 过了会儿,黄乐怡洗完菜坐过来休息,开口问她:“复习的怎么样啊,小枣。” 小枣这两个字擦过姜枣耳边,让她心里疼了一下,才回:“还行,就是数学不太会。” “那就好,也不用着急,慢慢来。”黄乐怡说着,把桌子上的枣子往姜枣那边推了一下,“听妳外婆说妳爱吃枣子,前几天出去逛的时候就带了些。” 姜枣看着那枣,却没觉得感动,只觉荒谬。她外婆本来就开着水果店,家里枣子就没断过,她想要的话去水果店提一袋就行,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不想也知道,赵蓝天发现以后要顾忌着是自己女儿的好心,不好开口;而姜枣也要顾忌着是自己妈妈的心意,不能捅破。 但是,她实在不喜欢黄乐怡叫自己小枣。 毕竟“枣”这个名字,不是她的母父给她的,而是她的外婆。 黄乐怡一开始因为她早产受了苦,本来是想要叫她“姜早”的。 想到这里,姜枣咬了口枣子,被甜得舌尖发涩。 除夕夜过得还是很没意思。 天黑了后,她爸把电视打开放着春晚,凑个气氛,几个人围在饭桌边吃年夜饭。 饭菜的确好吃,赵蓝天手艺一直很好,可听着几个大人围在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姜枣心底莫名空落。 但赵蓝天看着很开心。 她母父前两年过年都没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赵蓝天自然是高兴的。即使知道说得不一定是发自内心的,也开心。 姜枣不想扫她的兴,毕竟外公去世以后她很少见外婆笑这么好了。 吃完饭后,赵蓝天先放了碗筷,进厨房收拾东西,黄乐怡也跟过去。 姜枣吃饭速度慢,磨磨蹭蹭解决了,去放碗的时却听到: “妈,姜枣这孩子怎么这么闷,不会主动叫人,和她说话也爱答不理。”黄乐怡语气不太愉快。 赵蓝天说:“哪儿闷呢?不挺好的,就是妳们太久不见了,她不习惯。” 黄乐怡回:“感觉不是,我也不知道妳这几年是怎么带的小孩的,看着也营养不良,给她也教成这样。” 赵蓝天似乎不知道怎么答了,不再吭声。 这一幕几乎和姜枣幼儿园时某天的记忆重合,负面感情被勾起,和现在的气愤一起。 姜枣看着那两人背影,开口:“妳不满意我说我就好,干嘛怪外婆?” 赵蓝天和黄乐怡皆是一僵,回过头来,姜枣接着就说:“妳又没带过我,凭什么说外婆带的不好?” 眼瞧着情况不对,赵蓝天放下抹布走过来,小声对姜枣说:“妳这孩子干嘛呢?妳妈也是心疼妳,不能这么说啊,她毕竟是妳妈。” 姜枣不说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自顾自走过去把碗在水龙头下面清洗干净放好,谁也不搭理直接回了房间。 房门哐一下关上时,还听见她爸在外面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姜枣一下倒进床里,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委屈,哽咽出声。 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时,她也有这么哭过一回。在幼儿园里,同学问她名字怎么是枣,她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妈妈想我和枣子一样甜。” 结果回了家,这个想法一下就幻灭了。她不小心听见外婆和妈妈在争吵,她妈妈说受不了她,因为她没了自己的生活。 姜枣默默走开,装作没听见,晚上却躲在被窝里默默哭。 而那过了一个月后,外婆就告诉她,妈妈爸爸出省赚钱去了。 姜枣就是那时,从只言片语里摸索出了自己名字的由来的。 也就是那时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给人添麻烦,就会被嫌弃、被抛弃。 她害怕成为麻烦。 泪水渐渐把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手机震动了下。 姜枣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透过泪水几乎看不清屏幕,她看见“方语”的头像后面有一个红点,点进去一看是一句: [吃年夜饭了吗?] 姜枣抹把眼泪,透过这条消息似乎看见了一个宣泄的窗口,手抖了几下才打出文字: [吃了。] [但我现在好生气。] 发完,她的情绪更忍不住,手指攥着床单,又把头埋进枕头里面,压住哭声。 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姜枣一时哭得没力气看。 接着消息的震动停了,她以为对方不会再发了。 可过三四秒后,手机又响起,直接成了电话铃。 姜枣微微偏头,从枕头里露出来一只眼睛,聚焦好久才看清。 屏幕上却是: [。邀请妳进行语音通话。]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9章 烟花 - 除夕夜的天空是热闹的, 烟花绽开。 但郑嘉林家却很安静。 她七岁以后,在她们家过年就不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只能看见一个喝醉了说胡话的女人, 和一个坐在她对面,安静听她宣泄的郑嘉林。 郑嘉林知道郑慧痛苦,各家各户越是表现的幸福,就越会加重她的这种痛苦。 毕竟, 她们家就是在这一天碎掉的。 至少郑慧这么认为。 也需要一个可以放肆吐露不甘和埋怨的时刻。 等到郑慧终于说累, 拖着烂醉的身体回了房间, 郑嘉林会先给她煮一碗姜汤喝下,再慢慢收拾一地的残局。 其实这时反倒让她松一口气,精神负担太多时, 就需要进行些不费脑的活动。 收拾完将近八九点,外头开始放烟花了, 频率从缓慢逐渐变得急促。 她的手机也会从这时连着响起, 是各种群和好友在分享照片、互道祝福。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舒缓有些疲劳的神经, 坐在沙发上一一看过消息。 先回复完一批,还给几个比较好的朋友发了问候, 打算放下手机时,却瞥见通讯录里“姜枣”的名字, 指尖一顿。 要不要发个消息呢? 如果是作为朋友的话, 这样的问候其实是正常的,而且早上也发了。 郑嘉林斟酌一二, 最终打了句: [吃年夜饭了吗?] 发出后她才紧张起来,话语左看右看都很刻意,让她忍不住揉揉眉头, 懊恼方才还是克制点比较好。 可这种悔意下一秒就消失了,那头连着跳出两条消息: [姜枣:吃了。] [姜枣:但我现在好生气。] 郑嘉林眼神微颤。 这样外泄的字语不像是姜枣说的,毕竟她一贯温吞,此时会这样直白表达,该是受了什么委屈? 刚刚喝下去的热茶在胃里烧,绞得郑嘉林不住忧心,一连发了三四条消息过去: [lin:怎么生气了,生谁的气?] [lin:能告诉我吗?] [lin:姜枣。] [lin:还好吗?] 对面的回应却断了。 郑嘉林落在屏幕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玻璃窗外的烟花不断,把她半边脸渡上了不同的颜色。 她耐心等了会,那头还是没动静,干脆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 姜枣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眨了好几次眼,屏幕上却始终都是那个“。”。 她上滑消息一看,才发现那句“吃年夜饭了吗?”并不是方语发来的,而是郑嘉林。 姜枣一时泪水都止住,意识到刚刚视线里太模糊,她的手指居然点错了位置、看错了消息、还把话发给了郑嘉林。 屏幕上清晰映出她呆滞的脸,姜枣慢慢转了个头,面朝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等铃声响了十多秒,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她才屏住呼吸,点了同意。 手机贴在耳边,她没说话,听见那头郑嘉林在喊她: “姜枣?” 两个字,仿佛真的很急切,让姜枣倏然间呼吸一松,很轻地“嗯”了一声。 郑嘉林许是从这个音节里听出了不对劲,问她:“哭了吗?” 姜枣莫名又有些哽咽,却还嘴硬:“已经哭完了。” 郑嘉林问:“家里的事?” 姜枣下意识点头,又慢半拍发觉她看不到,补充说:“差不多。” 郑嘉林那边安静了几秒,出声时带了丝安抚的意味:“那想不想出来?” 姜枣一愣,视线落到一旁的窗户上,这才发觉外头的烟花居然这么灿烂。 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姜枣眼底流露出来些许期望,又落寞垂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