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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琪……我……”易云之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质地柔软的纯棉睡衣,显然不是她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脸色煞白,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攫住了她。 “你昨晚喝多了,吐了一次,衣服弄脏了,我就帮你换了。” 楚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解释,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她走过来,将温水递到易云之手里, “头疼吧?先喝点水,我去给你拿解酒药和早餐。” 易云之机械地接过水杯,冰凉的杯壁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楚琪转身出去的背影,又环顾这个整洁温馨却完全陌生的房间,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楚琪靠近的脸,那轻柔的触感,还有那些低语……“我喜欢你”、“让我照顾你”…… 嗡——! 大脑像被重锤击中,一片轰鸣。她……她昨晚都做了什么? 她让楚琪亲了她?她默认了楚琪的告白?还是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接受了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心情不好,只是喝多了……可即使喝多了,这难道就能成为理由吗? 程渺……程渺如果知道了…… 一想到程渺,易云之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程渺看到她和段时闻在一起时那苍白的脸和慌乱的眼神,还有之后那些敷衍的、带着距离感的回复……是她先不相信程渺的,是她先赌气离开,是她先跑到酒吧买醉,是她……现在又和楚琪搅在了一起! 巨大的自我厌恶和负罪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这么不成熟?这么……轻浮?程渺工作那么辛苦,还要应付难缠的上司,而她却在这里,因为一点猜忌和委屈,就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楚琪的吻,楚琪的照顾,楚琪此刻温柔的眼神……这一切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任性、幼稚和……对这段感情的不坚定。 她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背叛了程渺,背叛了她们的感情。 尽管那个吻可能只是脸颊,尽管她可能并没有回应什么,但在她的心里,这已经是无法饶恕的过错。 是她,亲手将她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推向了更深的悬崖。 “来,先把药吃了。”楚琪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放着药片和简单的吐司煎蛋。 她坐在床边,将药片递到易云之唇边,动作自然亲昵。 易云之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动作有些仓皇。 “不……不用了,楚琪,谢谢你。”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急切地寻找自己的衣物,“我……我得走了,我还有课……” “你的衣服我洗了还没干,”楚琪轻声说,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穿我的吧,我找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你。早餐总要吃一点,不然胃会难受的。” “真的不用了!”易云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无法再待在这个充满楚琪气息、时刻提醒她昨晚“罪行”的空间里。 她胡乱地抓起自己昨晚那件可能还没干透、皱巴巴的外套,也顾不上换下睡衣,只想立刻逃离。 “对不起,楚琪,昨晚……昨晚我喝多了,谢谢你照顾我,但我真的得走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门,甚至没看清楚琪脸上瞬间沉静下来的表情,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的暗光。 “云之!” 楚琪在身后唤她,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持,“路上小心。昨晚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等你。” 易云之背影一僵,没有回头,逃也似的冲下了楼。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单薄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寒冷刺骨。 头疼欲裂,胃里空空如也却恶心想吐,更难受的是心里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愧疚和自我谴责。 她像个游魂一样走在清晨清冷的街道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是她不好。都是她不好。如果她足够成熟,足够信任程渺,就不会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而方寸大乱。 如果她足够坚定,就不会被楚琪的温柔乘虚而入。是她配不上程渺的好,是她亲手搞砸了一切。 程渺现在……一定对她失望透顶了吧?那个段时闻,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和程渺的世界那么契合……自己拿什么去比? 一种深切的、仿佛要被抛弃的恐惧,混合着强烈的自厌自弃,将她紧紧包裹。 她开始拼命地为程渺找理由,为她开脱,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程渺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一定是工作需要。 程渺对她冷淡,一定是她太忙太累。而自己,除了添乱、猜忌、和莫名其妙的“出轨”,还能给程渺带来什么? 这种近乎自我PUA的反思,让她的痛苦加倍,却也让她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赎罪”心理——她要道歉,她要挽回,她要证明自己可以变得更好,更成熟,更配得上程渺。 而城市的另一端,程渺的生活也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段时闻的动作很快。周一上午的部门会议上,她宣布了一个新的、重要的区域合作拓展项目,需要组建一个精干小组,前往邻市进行为期至少一周的前期调研和商务接洽。 “这个项目对公司未来在华东区的布局至关重要,” 段时闻的声音透过会议室的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冷静,她站在投影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们需要对当地市场、潜在合作伙伴、政策环境进行深入评估。时间紧,任务重。” 她顿了顿,拿起一份名单:“经过初步考虑,本次出差人员如下:黄组长(负责统筹),项目B组的李媛(市场分析),项目B组的程渺(数据与风险评估),以及我本人。钱助理会留守处理总部协调事宜。” 程渺听到自己名字时,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主位的段时闻。 段时闻的目光恰好也掠过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但程渺知道,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邻市出差,封闭的工作环境,不可避免的密切接触……这太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机会”,或者说,“陷阱”。 她几乎能想象到易云之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恐怕会彻底崩坍。 会议结束后,程渺有些心神不宁。她想找机会跟段时闻谈谈,哪怕是以工作为由,表达一下自己可能不太合适。 可段时闻似乎很忙,会议一结束就被钱助理请走了,直到下午才回到办公室。 程渺鼓起勇气,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 程渺推门进去。段时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事?” “段总,”程渺站在桌前,斟酌着措辞,“关于出差的事……我手头还有几个项目正在收尾,而且……我个人最近有些私事,可能需要处理,恐怕不太适合长时间出差。您看,是不是可以换其他同事……” “你的工作能力我清楚,手头的项目黄组长会协调安排人接手。” 段时闻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次出差需要严谨的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能力,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私事,”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程渺,“可以协调。除非有不可抗力,否则公司需要你履行职责。” 她的话滴水不漏,完全站在公司利益和职位要求的立场,让程渺任何基于私人理由的推拒都显得苍白无力。 程渺哑口无言。 她看着段时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就像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段时闻用理性、用工作、用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一步步将她拉向那个她想要逃离却又似乎无力挣脱的圆心。 “还有问题吗?”段时闻问。 “……没有。”程渺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那就回去准备吧。后天上午出发。”段时闻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文件上,送客的意味明显。 程渺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她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出差。和段时闻一起。 这意味着更多的相处,更多的不可控。而她自己的心,本就因为那晚酒吧所见而动荡不安。 易云之醉倒在别人怀里的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时不时就泛起尖锐的疼。 她试图为易云之找理由——年轻人聚会喝多了很正常,楚琪只是朋友照顾她……可那个搂抱的姿势,楚琪看向她时那隐约带着占有欲的眼神,都让这些理由显得苍白。 信任出现了裂痕。 而这裂痕,不仅仅是因为易云之。 程渺开始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和易云之的这段感情。 她想起最初,易云之像个迷路的小鹿一样撞进她的生活,那么年轻,那么需要保护。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所有的温暖和所能给予的一切,都倾注到了易云之身上。供她上学,照顾她的生活,包容她的小脾气……她像一个溺爱的家长,也像一个全能的保护者。 在这段关系里,她一直是付出更多、更成熟、更承担压力的那一方。 易云之给予她的是热烈的依赖、青春的爱恋和全然的信任。 这曾经是程渺匮乏生命中极其珍贵的养分。 可是现在呢? 易云之的信任动摇了,因为段时闻的出现。 而易云之自己,似乎也并未真正成熟到能理解并分担她世界里的复杂和压力。 她们之间,除了校园的纯真和出租屋的温暖,似乎还缺少一些更深层次的、面对现实风雨时的并肩与理解。 程渺是缺爱的。 所以她贪婪地汲取着易云之毫无保留的爱,也倾尽所有去回报。 可当这份爱开始变得不确定,当她发现自己并非易云之世界的全,当她自己也因为另一个人的重新出现而心绪不宁时……那种赖以生存的“被需要感”和“稳定感”便开始摇晃。 她开始怀疑,这段从一开始就建立在“照顾”与“被照顾”模式上的感情,是否真的能经受住现实和时间的考验? 是否真的能给她想要的、稳固的、相互支撑的未来? 而易云之那晚在酒吧的表现,无疑加重了这种怀疑。 那不是她熟悉的、依赖着她的易云之。 那是一个会因猜忌而逃离、会在买醉后接受别人暧昧的、让她感到陌生和不安的易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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