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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荆活了小半辈子,在现实生活中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他眼睛都不敢往她身上多看,声音有点哆嗦:“你……你有事吗?” 他怎么看,这种女人都应该活在电视里,不该出现在这种老旧的小楼房。 汤蘅之走近两步,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自己身上不自觉的起了一种压迫感。 “你是谁?” 刘荆仰着脑袋飞快瞥了一眼她的脸。 这女人好高,特么跟车展里的模特似的。 他只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忽然有了个荒唐的念头,于是指了指大门。 “你……是三愿的朋友?” 三愿,叫得好亲密。 “不是。”汤蘅之否认,浓墨般的眸子锁定在他的身上,再次问道:“你是谁?” 刘荆感觉自己正在受刑讯,他汗水不断从额头上往外冒。 不过这个女人没有问三愿是谁,而是直接否认。 而且看这表情,明显是认识林三愿的,就是拿捏不准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刘荆来华城是他妈唆使的,离家前他妈还特意嘱咐了他。 林三愿的心不定,没有她妈说的那么听话,也就外表长得像乖乖女,其实性格有蛮叛逆。 这次来华城,想要抓牢林三愿的话,就得把她后路断死。 跟她身边所有的异性宣示主权,跟她的朋友表明身份,以潜移默化的方式给林三愿还有她身边所有的人洗脑。 他是她的订婚对象,林三愿收了他家的聘礼,以后是要嫁到他们刘家当媳妇的。 他还听家里的那些人说,林三愿都24岁了,一直没有谈过恋爱,通常这种处·女的思想比老家里的那些老人还要保守。 这种女孩子会把名声看得很重要,他只要把订婚这件事在林三愿的圈子里无限放大,赶鸭子上架,半逼半哄的同时在卖卖可怜,说说自己还有年迈的爸妈有多不容易,博一博女孩子的同情心。 在这种后路都断干净的情况下,这婚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有些心疼那十万块钱的彩礼,不过他听林三愿妈妈的语气,也是疼惜她女儿嫁了个没房的,有意愿把那十万彩礼拿出来付房子首付。 林三愿也是个务实的姑娘,这些年存了点钱,听说买了一辆车,到时候把车子一卖,存款给拿出来,在老家付个首付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像林三愿这样的姑娘也挺少见的,老实本分,居家适合当老婆。 只要哄骗到手了,慢慢的也就得了心,不用费什么经济钱财上的花销。 虽然在这场订婚之中,他们家算计的成分比较多,但刘荆觉得自己也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 平时也就好点小酒小烟,过年的时候和村子里的老同学们打点小牌,偶尔出去洗个脚,别的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了。 他认为他和林三愿性格挺互补的,都很顾家,而且林三愿细看的话很好看,清清秀秀的,没有化妆也很好看,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跟他结婚的话,他愿意一辈子对她好。 所以他才愿意大老远的追她追到华城来。 刘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珠子一转,张口就说: “我叫刘荆,是林三愿的未婚夫,今天我们刚订婚,一起从老家回来,我怕她晚上饿了,出去给她买了些夜宵。” 他嘿嘿笑了两声,很憨厚敦实的样子,把夹在胳膊里的玫瑰花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喜糖来,递给汤蘅之。 “我这还有没发完的喜糖,小姐,也给你沾沾我们的喜气吧?” 汤蘅之没接他手里的糖,眼神很安静。 刘荆有些尴尬地把手重新踹兜里,捡起地上的玫瑰花,反过身子去插钥匙开门,还不忘维持着农村好客的那一套。 “你要进来坐坐喝点茶什么的吗?” 语气像是在招呼不熟悉的外客。 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生日宴的她,此时此刻,并不打算成为林三愿和她未婚夫家中的客人。 第119章 汤蘅之依旧没吭声,目光追逐着男人的背影,表情麻木地看着他终于将钥匙插进锁芯里。 咔嚓一声轻响,很轻松地就打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林三愿没有背包出门的习惯,钥匙一般就别再手机链扣上,所以汤蘅之经常在她身上看到这把熟悉的钥匙。 只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把钥匙,她来过这个家很多次,都是以客人的身份。 现在,钥匙出现在了这个人手里,以主人的身份拥有着这把钥匙。 她感觉仿佛这一刻心跳都冻结停滞了。 刘荆见汤蘅之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大晚上的给一个漂亮女人这么盯着看,看久了,他也觉得怪渗人的。 随着那扇门再度关闭,门内那缝灯光也随之锁灭在其中,楼道中有蛾虫萦绕黄色的灯泡不停打转。 楼外田野里青蛙的呱鸣声乘着湿润的夏风填满了夜晚里小小的寂静缺口,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像是寂寥幽长的安魂曲。 汤蘅之倚靠在楼道的墙壁上,不顾身上的那件高定晚礼服被墙上的泥尘蹭脏。 直到声控灯熄灭,万物好似归于黑暗的喧嚣。 她慢慢低下头去,修长的手指捂住口鼻很克制地咳了两下,眼眶慢慢泛红。 好像一切都变得过期了。 她和林三愿的感情是这样。 就连白天在车上看到林三愿那条信息本应该崩溃的情绪也是这样。 不合时宜地压抑住的崩溃,到了晚上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发现,她连发疯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眶只是微微泛红,没有落泪,她只是快要喘不过气来。 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果然,心存侥幸,就是最大的不幸。 汤蘅之没有饮晚宴的酒,但是在今晚,她决定放弃了最爱的人。 如果这是她蓄谋已久的解脱,那么她能够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就是不再打扰。 凌晨四点,林三愿迷迷糊糊的从酒店沙发上起身,这种很困却高度失眠的感觉很熬精神,嘴里干涩到有些发苦。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种铁锤敲钉子的感觉,她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精神在失眠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后颅的疼痛甚至都蔓延到了脖颈,颈椎说不出的僵硬酸疼,起身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不在自己的家里,这里没有安眠药。 林三愿开了酒店客房里的一瓶矿泉水,也顾不上凌晨喝凉水伤胃,咕咚咕咚,半瓶冷水下肚。 21号,经历了一整日的兵荒马乱,她总算在昨天12点之前用尽手段要回了车钥匙还有手机,赶回了华城。 尽管她知道,昨天汤蘅之的生日,她没办法给她过生日,甚至没法见她一面,送上礼物。 但她潜意识里,仍旧想和她待在同一个城市里。 要回手机的时候,她看到了汤蘅之这几天连续发的十几条短信。 哪怕短信内容都是很平常的问候,但这种不符合她性格的发消息方式,仍旧让林三愿看得是触目惊心。 昨晚她发的生日快乐嘱咐,过去六个多小时了,汤蘅之一个字也没有回复她。 林三愿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 强忍着在凌晨给她打电话的冲动,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出来的时候,迎着冷风空调一吹,她觉得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 失眠,头疼,还洗冷水澡,林三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么作死的方式来折磨自己。 生活对她已经很不友好了,做为这身体的主人,她性格何其恶劣,居然还要落井下石地再补一刀。 活了24年,这也是林三愿第一次生出这种自暴自弃甚至是自我厌恶的情绪。 特别是这种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太安静了。 于是捧着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打开了电视机。 酒店客房的隔音效果很好,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其他客人,所以她把音量调得很大声。 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放着的老年人脑白金的广告,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处在一个热闹的环境里。 林三愿是昨天下定决心在和汤蘅之的感情里,不再举棋不定,在放弃的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花费很漫长的时间来适应这种强烈反噬的反应了。 果然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爱情一旦沾了,真就跟抽筋断骨似的脱层皮。 无爱一身轻,有爱变神经。 她不是智者,坠入了名叫‘汤蘅之’的爱河里,她心甘情愿。 但怨种才会重蹈覆辙。 汤蘅之这样的人,不该做怨种,也不该在她这样的泥巴人生里重蹈覆辙。 不该跟叫‘林三愿’这样的火坑沾上关系。 解决完刘荆这个麻烦事后,她想要干干净净地去见她一面。 在社会的这场淤泥里打滚了小半生的她,也想要体面一回,把汤蘅之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跟她做一场完美的告别。 耳朵听着电视机里吵吵闹闹的广告声,在没人看见的酒店里,林三愿把下巴搁在冰凉的膝盖上,垂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汤蘅之的微博。 说起来,她好久没直播了。 她也好久没有伪装成汤蘅之的粉丝,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她直播间里打赏。 明明就是一件很细微的小事,脑子撞钟似的胡乱想着,也不知道戳中了那根鬼神经,多日来的委屈顷刻爆发出来,清醒状态下,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个人在喧嚣的广告声里哭得抽抽噎噎,把汤蘅之发过的微博看了一遍又一遍。 哪有人像她这样的啊。 一边在心里说着放弃的话,一边流着眼泪,真奇怪。 她觉得自己很可恶,尽管她失去了那三年的记忆,但她觉得能和汤蘅之相识一场真的很美好。 可是她亲自选定的结局终究辜负了这场相识,千言万语终究只剩一句留给两人的:算了吧。 从小到大,林三愿放弃的东西很多,但没有哪个会让汤蘅之这么让她舍不得。 她不是什么在爱情里很伟大的人,在生活里她也算不上特别有傲骨。 她为生活碎银折腰,在社会中求以生存。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汤蘅之这里,她的骄傲还有自尊心就跟产生了化学反应似的,会变得格外的强烈。 她的确可以让汤蘅之来救赎自己,汤蘅之肯定也愿意这么做。 可是她觉得用自己的不堪、怯懦、无用去和她捆绑在一起,真的是一种很卑劣的行径。 汤蘅之没有义务耗费金钱还有时间来拯救治愈她。 因为她就算被她从淤泥里拉了出来,回馈给汤蘅之的,也是一身脏污的自己。 不对等的身份,她除了弄脏她一身昂贵干净的衣服,什么都做不了。 哭得眼睛都开始看不清楚东西了,脑子里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 她刷不了微博了,眼前闪着一阵一阵的黑。 她怀疑自己要哭瞎了。 喝进肚子里的凉水在这一刻也开始疯狂报复她的肠胃,疼得她不得不放下手机,蜷缩在沙发上揪成一团。 就这样折腾自己折腾了大半宿,到早上七点半,林三愿才昏昏沉沉有了一丝睡意,混乱的意识刚开始迷糊,手机震动连天,她被费妍打来的一个电话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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