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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律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资料:“汤小姐这些书面材料虽不算太过完善,但足以定你罪行,当然,如果林先生想为自己辩诉的话,我这里还可以提供更加完善的证据资料。” 林杰嘴唇艰难动作了一下,全身的血都凉了,但求生的本能还不忘让他垂死挣扎为自己辩解。 “这不过是你们的妄下猜测,我不过是风创集团名下众多子公司的程序员,怎么可能搭上公司高层主管那条线?” 汤蘅之没有过多解释什么,眼皮冷淡一掀:“我说过了,你的这套说辞只能够说服你自己。” 林杰生涩咽动口水:“关于风创集团的贪污公款案不是早在年前就已经结案了吗?而且风创的高层财务樊主管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如今再来牵扯其他人,汤小姐,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私心报复。” 汤蘅之淡淡一笑:“此事案件设计公司机密,警方的立案侦查一直都是保密状态,从未向对外开放过,你刚刚说你不过是风创集团下众多小公司的一名编程人员……” 林杰神情一紧。 汤蘅之稳坐椅上,语气自然:“我好像从没有说过,风创集团的犯罪涉事人员姓樊。” 一身黑西装的高律师言辞很淡,气场却很强:“林先生应该有收到过行政传唤,是觉得我们没有你的实质犯罪证据,行政传唤也并不具备强制力,因此你选择无视。 樊佩的确已经落网,且证据确凿,但她所贪污公款5.7亿上交不过2亿人民币,尚有3.7亿公款流落在外,下落不明,我查过林先生的账户,非常干净,不过我记得林先生家里在水城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型工厂企业吧?” 这下坐不住的已经不止是林杰一个人了,林小叔脸色都开始发白了。 高律师扔了一本资料复印件给林杰,低头自己翻阅着资料:“一家经营员工人数不超过三十人的小型加工厂,却可以在一年时间里,毛盈利高达数亿元收入,林先生,我承认你的编程电脑技术的确厉害,洗钱洗得也实在干净,但这做账的本事,比起樊佩来说,可差远了。” 高律师推了一下眼镜,露出精英式的微笑:“调查赃款的去向着对我们来说并非什么难事,处于人道主义,林先生想要实质证据,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供甚至不止一项,不过我想,先送达至林先生家中的会是司法部门的拘传证,所以在这里争口舌之能毫无意义。” “哦,对了,林先生并未执行传唤到案流程,未归案挂网逃,甚至还是异地抓捕,情节相对来说更为严重。” 林杰早已魂不附体,一屁股瘫软坐回椅子上。 小婶婶人已经吓傻了,不过就是一个摄像头的问题,怎么就把事态升级得如此严重了。 她很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她跟她都没搭上几句话的功夫,居然就可以让她们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女士在旁边听得晕头转向,那些律师的专业话术她一个也听不懂,就听到那多少多少亿的涉事金额,她忍不住东张张西望望。 生平头一回尝试理解林子绣的脑回路,想看看警局里是不是藏着摄影机位,她家林三愿真跟小汤在这拍小电影呢? 难怪这一年又是买车又是买房的,就是她平时在网上追的那些霸总小短剧怎么就没刷到过呢? 林杰忽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汤小姐在风创集团担任什么职务啊,如此尽职尽责,为了达成业绩也真是挺不择手段的,大过年的都追到人家里来不让人安生好过。 五伯母,三愿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吧?居然找了个女人,如今这么想想我还真挺过意不去的,她找女人不会是受了我的影响吧?那还真是罪过罪过啊,好巧不巧的,今年就到你们家来过年了,五伯母,您就不怕三愿被人玩弄感情吗?” 徐女士没读过什么书,被林杰忽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今天她脑子里缺的那根筋不知道怎么找回来了,皱着眉怼她:“她们都谈了四年了,谁玩弄人感情搭这么多时间的,那时候你还没干这种犯法缺德事呢?” 别自己做错了事,还来怪是别人在针对他。 如果林小叔厂里的钱给人搞了,那可不是温温和和坐在这里跟你讲证据这种事了。 四年? 一众旁听的三姑六婆听傻眼了。 林杰观察林三愿的表情,心如死灰地笑了一下:“她这次回来要做什么事,有提前跟商量吗?我再不济,也是你的亲堂哥,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的都是同样的血,我们都姓林,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搞得如此难看,有考虑过你的立场吗? 她没有考虑过日后我们两家人该如何自处,甚至连一个春节的时间都不愿意留给你,就算她坚定自己的立场打算将这件事公事公办,她明明有更好的时机,而不是选择在快过年的时候,把我们整个林家搞得鸡犬不宁。” 在汤蘅之拿出那一沓资料来的时候,林杰就注意到了,林三愿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在正视汤蘅之过一眼。 那种眼神是遥远的,陌生的。 字字锥心的一场发问,等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下意识望向林三愿。 林三愿眉头皱了又皱,眼底终于有了一丝难过的情绪,抬头看了汤蘅之一眼又飞快压下视线,语气像是有点委屈,又带了一点不自信的质问:“你这次跟我回老家,真的是为了这件事吗?其实……你可以跟我提前商量的。” 林杰看到汤蘅之搭在透明文件夹上的手指蜷了蜷,她转头回望林三愿,神色陡然一紧,抿直唇角:“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林三愿脸偏开,受伤地情绪像是终于绷不住了。 高律师习惯性地又推了推眼镜,面对复杂案件的专业性似乎在这种时候派不上任何用场,他整理资料的优雅手速忽然变得飞快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林杰心乱如麻,战术性喝水。 这个女人对他展开的全面性侦查算是把他这一辈子都给锤死了,樊佩把3亿多赃款都砸他身上了,这涉事金额之巨大,甚至连取保候审都没什么意义了,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不过他一向都是鱼死网破的性子,当时前妻家想要离婚,都被他狠狠啃下一块血肉来。 如今他又怎么甘心这姓汤的打完这么一场漂漂亮亮的仗后全身而退? 林三愿犯起犟来,也够让人喝上一壶的了,这点,他深有体会。 林杰抱着最后一点期待的报复心,伸手去拿纸杯准备喝口水,提神看戏。 林三愿低压的脑袋忽然抬起来,这次看向的却是林杰,眼睛睁得圆润而明亮,天真的神态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她先是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唇,才缓缓开口说:“你不会觉得我真的这么说吧,堂哥?” ‘堂哥’两个字给她咬得又轻又快,像是过往那些腌臜的过往只是睡醒既忘的梦。 汤蘅之也调整了一下姿态,唇角含笑,不起波澜地视线与她同望一个目标:“你不会觉得我真的会解释吧,堂哥?” 学着林三愿的轻快语气,汤蘅之表情相当诚恳。 纸杯里的水洒在桌面上,到处都是,林杰哈地一声自嘲地笑了出来,脸色惨白。 出了警局,抽了一地烟头的林爸看到三爷爷杵着拐杖,魂不附体的样子,在晚辈的搀扶下喃喃自语:“牢底坐穿,怕是得无期啊,怕是得无期啊……” 林爸心脏一惊。 报个案怎么就牢底坐穿了?谁无期啊? 他赶紧快步迎上去,问是怎么个情况。 三爷爷双眼泡着老泪,手搭在林爸手背上:“阿杰,怕是要判无期哟!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林爸呆若木鸡。 回家的路上,徐女士没坐汤蘅之的车,显然是打算让林三愿和汤蘅之独处一段时间。 林三愿一晚上给鞭炮声吵得没睡好,大早上的又急急忙忙赶到警察局里来,人刚一上车就开始疯狂打哈欠,律师坐在她们车后排,抱着公文包,坐姿端正。 林三愿一边犯困一边好奇:“高律师是怎么来南镇的啊?” 这过春节的,高速路上可堵得不得了,高铁票也早就售光了,尽管汤蘅之像是在家里出发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并且安排律师过来,可就算不堵车也得好几个小时的路程,这位高律师跟神仙似的,说到就到啊? 她虽说也算是完成了一般小说里的某些高光情节,嫁入了豪门。 可再豪门这也得讲究逻辑性啊,总不能真跟那些无脑小短剧似的,啊什么我要在五分钟之内了解这个女人全部的背景资料,某某某医生,某某某律师你给我马上到现场来,然后霸总手底下的人就开挂似的闪现过来。 高律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话:“小汤总本来是想在年后处理公司内部案件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早上忽然收到小汤总电话,说是打算提前立案起诉,开车过来挺堵的,路上大雪高速结冰也不安全。 不过我们公司有内部直升机,从公司大厦顶楼飞过来也挺方便的,就是起降点会比较麻烦,但也还好,我们公司跟这里当地的医院也有商业合作,跟院长说清缘由我们有急案需要处理,院长也挺好沟通,提供了停机坪给我们使用。” 林三愿再次被有钱人的概念给闪瞎狗眼。 “你们这搞得也太夸张了些吧?” 汤蘅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三愿又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林杰的啊?” 她真的觉得好巧妙啊,世界那么大,林杰离婚后,偏偏就选择去薅汤家的羊毛,还给汤蘅之抓个正着。 汤蘅之知道她想问什么,也没有隐瞒什么:“大概在半年前吧?公司账上开始出现问题,其实樊佩是公司老人,我爸很信任的心腹了,主要是她在工作上一直都是保守派,对法律也有很高的认知,这么多年来,公司的账目经她之手一直都很干净,林杰这个人……挺有本事的。” 呃…… 林三愿大概听懂了。 就是这位樊主管多年清心寡欲,业内精英,一着不慎马失前蹄,栽林杰手上了,中了他的桃色陷阱,然后开始堕落搞钱养男人。 林三愿以前也刷到过某个新闻,说是某位公司财务给网红刷榜冲火箭,刷得倾家荡产还在那装大哥,最后家本都赔进去了就开始挪用公款。 感情这美人计,是男是女都挺管用的啊。 当时在警察局的时候,林三愿就听出来了点味道,那位樊主管,在短短一年时间里贪了5.7亿,有3.7亿都交林杰手上了,小头留给自己,可见她对林杰的感情非同一般。 说起她这位堂哥,确实还蛮有姿色的,大学时期就有校花跟他告白,还追家里来塞情书,给她和家里的姐姐买零食贿赂。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是跟前妻没有要孩子的原因,人虽然变态了点,但身材管理也还行,没有那种年近三十男人的谢顶发福油腻化状态。 “感觉就……还挺无巧不成书的,前段时间你忙得不可开交,说是齐余莲在背后搞了一些小动作,不过追其根源,这祸事还是林杰惹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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