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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展初桐开始分外忙碌,在美心食堂吃饭时,桌上也要摊着笔记本电脑,抽空敲两下。 好不容易周末得空,她还要抓紧时间学车考驾照,她近来在物色二手车,想着在北港要生活好,总归还是有个代步工具方便。 她很忙。 夏慕言比她更忙。 在家中见到夏慕言时,展初桐偶尔会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与药剂味,大概是从实验室刚回来。 回身看向她时,眼下也会稍显倦意。 这种时候,通常没法做太多,因为夏慕言体力不够。 有次夏慕言非要讨,展初桐拗不过,配合了。到最后夏慕言几乎泪失控,整个人都懵了,展初桐亲人额角哄了很久,夏慕言勉强回神了,身体还会细密地颤。 结果第二天人还是懵的。 到后来她们就学乖了,通常只会交换一个不含情.欲的吻,或只是以体温熨帖对方,相拥着交颈而眠。 过了开学适应期,展初桐开始熟练运用校内资源,包括文学院的校报和整个BKU的论坛,她才得知些许夏慕言实验室的概况—— 夏慕言大一刚入学就开始出资筹办实验室,因近水楼台,得邀校内高年级的人才合作。 当时夏慕言是新生,再怎么天赋异禀,学力与高年级乃至硕士博士的前辈差距恒定存在。夏慕言要在工作中学习尽量抹平差距,消耗的精力本就不少,而要管理心气更高的精英学子以服众,还要费更多心力。 论坛内有小道消息传,夏慕言做得很好。 实验室里的学姐学长们互相之间经常吵红脸,但多数都是服夏慕言管的,没人为难过她。 只要Maeve开口,问题都能解决。 应了那人的英文名,不愧为令人迷醉的梅芙女王。 展初桐从不意外夏慕言能做到。 她只是心疼夏慕言不足为外人道的疲倦。 所以更不愿成为对方的负累,二人偶尔得闲谈心,展初桐也总是报喜不报忧。 只字不提近来或因过度劳累,自己状态开始不太稳定的事。 展初桐抽空独自预约了医生,经过体检,确定病情并未更糟糕。 医生给她开了应急的药,因伤肝肾,又给她开了补剂,提醒她不要依赖药物,尽可能与身边人、与环境多多建联,从而与世界建立稳定关系。 那之后,展初桐“建联”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成功拿到驾驶证,顺利通过院内研讨展示,在学院内凭实力一鸣惊人。 双喜临门,展初桐这日到家后,见夏慕言还没回来,正打算给人发消息,问何时有空,想订个晚餐,庆祝一下。 手机先弹提示音,夏慕言先给她发消息—— 【my X:地库B2,C区】 展初桐疑惑,但没追问,乘电梯到地下车库。 空旷停车场灯光冷白,照得香车美人更撩.人神经,夏慕言倚在一辆崭新黑色迈凯伦旁,手里摇晃着车钥匙。 “这是?”展初桐走过去。 “好看吗?”夏慕言先问。 “好看。” 夏慕言于是把车钥匙悬在她眼前:“你的了。” 展初桐愣了下,没接,夏慕言依旧坦然,仿佛只是递给她一杯水。 “为什么?”展初桐问。 “有天看到网页浏览记录,知道你最近在淘车。”夏慕言说,语气随意,“没必要买二手的,不知道前车主换过什么元件,不安全。” “那也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夏慕言没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展初桐无奈,还是随着上了驾驶座。 夏慕言在车顶暧.昧色调的灯光下看向展初桐。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眸,难得显出深情,可展初桐细看了,才会发现,那只是环境灯染色的假象。 “阿桐,”夏慕言轻声问,“你是觉得这礼物贵重?” 当然贵重。展初桐点头。 夏慕言没否认它贵重,说:“既然如此,你猜我豪掷千金,想买到的是什么呢?” 展初桐听懂了,千金买一笑,当然不是为了买她客套清高的推辞。 于是,展初桐接过车钥匙,说了谢谢,正式收下。 夏慕言在车内要了回礼,一个唇.舌.相.缠的吻。 虽吻得很深,展初桐却总觉得不够满足。 好像在以暴饮暴食填补某种浅显的欲.求,但实际内里的空.洞,从始至终都未填.满。 吻毕的瞬间,夏慕言目光迷.离,靠在椅背,手来撩拨她戴着耳钉的耳垂: “阿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会尽己所能,给你最好的。” 分明是呢喃的情话,却听得展初桐心一痛。 不知是情.动后的余.韵,还是车灯的错觉,展初桐总觉得,她在夏慕言的慷慨中,听到了些许匮乏。 展初桐于是问:“那你呢,夏慕言。” “嗯?” “夏慕言,你想要什么呢?” 夏慕言凝望她,许久许久,久到展初桐错以为,或许终于得见某扇隐蔽大门被撼出缝.隙时,微有响动的门又掩拢了。 “再给我一个吻吧。”夏慕言只说,“这就是我现在想要的。” “……” 那天之后,展初桐开始开车上学。 她没有把车泊在显眼位置,而是选图书馆后相对偏僻的停车区,但架不住豪车张扬,还是有人注意到。 “我早说她是隐藏大佬”的猜测被豪车证实,Zion没由来的不菲身价,莫名其妙就“坐实”了。 * 展初桐带着“建联”成果再复诊时,医生夸赞她有进步,探讨之后,尝试温和地减药量。 这日回家,展初桐进浴.室,不打算泡.澡,只准备快速淋.浴后继续学习。 花.洒下水.声单调持续,像白噪音,淹没思绪。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种感.觉又.来了。 展初桐身体一晃,很轻一下,灵魂却就这么晃得飘了出去。瓷砖墙上滑落水珠的轨迹格外清晰,每一滴的路径都在慢放分解。 接着,听觉开始失真,水.声变得遥远,像隔着厚重玻璃,唯独自己的呼.吸声异常响亮,在胸腔里回荡。 这是解离发作的前兆。 展初桐承认,她急功近利,自欺欺人,迫切想痊愈,以至复诊时有所隐瞒。实际不知是哪处底子没打好,她与任何人事物的建联,都像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她对那没打好的底子隐约有觉察。 只是她无法直面。 不愿将本该自己克服的课题,尽数压宝,推诿为那“底子”的责任。 “没事,”展初桐开口,出声,对自己说,“深呼吸。” 她反复摩挲着腕上的疤,试图寻找锚点,但它好像失效了。 她不得不求助环境中别的因素,抬手去调水温,想从唤醒舒适温觉开始,锚定身体其余感官。 水.量喷涌,她不知调错哪个选项。 热水打在身上,展初桐并无感觉,先见左臂皮肤迅速变红。 展初桐关了花洒,她知道,解离已经开始了,她连烫伤都没感觉。 听觉调皮地闪回,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桐?”是夏慕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刚才怎么水.声那么急?” 展初桐张了张嘴,想回应,听觉好像又走了,她不确定自己出声了没。 “阿桐?”夏慕言声音提高,带着丝疑虑,“你还好吗?” “……” 浴室没反锁,家中仅她俩,没人养成这种习惯,于是门开,夏慕言走进来,一身丝质睡裙瞬间被热雾打得湿润。 五感像万圣节的熊孩子,把展初桐身.体当可以胡闹的宅子,肆意来回。 展初桐转身,雾影不重,但她竟看不清夏慕言,只如看镜花水月,依稀判断有个身影在那里,细节模糊。 “你叫我了?”展初桐听见自己说,“刚才水.声遮掩,没听见。” “手怎么这么红?”夏慕言转问。 展初桐把手臂往背后一藏,说:“水温不小心调高些,现在没事了。” “不疼.吗?” “……”展初桐一顿,想好说辞,显得真实,“一开始有点疼,后来转冷水冲了下,就不疼了。” 她看到夏慕言走近些,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什么,但可惜,展初桐没听见。 片刻,信号又连接,她听到夏慕言继续道: “……怎么不回答?” 所有感官都在失灵,时隐时现,她因紧张,试图抓紧短暂回归的感官,反倒越急越错,什么也抓不住。 临考压错题,展初桐都没这么忐忑,她有什么办法,能不惊动夏慕言的情况下,让人再说一遍? “……我,”展初桐艰涩道,“我在想,怎么回答。” 夏慕言安静了下,抱臂静静看她,片刻才轻轻道: “其实我刚才只是动了嘴唇,什么也没说。” “……”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长叹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难以捕捉,也很重,重得让她喘不上气。 咔啦。 极细微的噪声响起,夏慕言抬手,指尖捏着的几板胶囊落在地板上。 展初桐这才看清,那是自己最近刚开的药。 “我是拿着药进来的,颜色很明显,”夏慕言说,“你却没看见。” “……” “发作了,是吗?” “……” “阿桐,你在试图瞒我。” “……对不起。” 展初桐勉强分辨,见视线里,夏慕言一帧一帧走近她,钻进她怀里。 她感觉到麻木的后背依稀有手撩.拨,是触觉短暂地被夏慕言撩.回来了。 “阿桐,现在要吃药吗?”夏慕言问。 “……今天的已经吃过了,我在训练减药,所以……” “我明白了。” 语毕,夏慕言抬头,“阿桐,不必听别的声音,只听我的声音。” 展初桐依言照做,任意识如无主雾团四处涣散,将剩余迷路的感官都抛弃,只抓听觉,只去捕捉夏慕言的声音。 她听见了,夏慕言清沉的声线,似破开迷雾的钟鸣。 “能听清吗?”夏慕言问。 展初桐点头,“能。很清楚。” 正如盲人听觉敏锐,其余感官被封,补偿机制让她连夏慕言维持平静的声线里,那丁点怜爱,都能听清。 那些许怜爱是甘霖,让展初桐回魂。 “阿桐,现在,不必看别的,只看我的脸。”夏慕言下达新的指令。 展初桐便将听觉弃置一旁,随意它在或不在,不去苦苦维系,只试图抓回视觉。 很好,视线稳定了,能清楚捕捉夏慕言抬头看她的脸,纤毫毕现,连眉心那点蹙,都能得见。 那皱着的眉头让展初桐心动,好像夏慕言爱她爱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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