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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离她远远的,不沾她家业报。我的气运会顺起来的,咱俩以后都享福,好不好?” 阿嬷也知道自己刚才语气重,反过来被小辈哄,面子也挂不住,半晌才别扭说了句: “哼,我家阿桐命好得很,确实不稀罕她的。不要了不要了。” “嗯嗯嗯。” * 展初桐前一晚刚分化,又打过架,这天醒来,不意外地浑身骨头生疼。她已经尽力不磨蹭了,结果到城东实验校门口时,还是迟到了。 校门关了,大概因为这天是开学礼,保安队被拉去现场维持秩序,门卫亭封了,没人守着。 展初桐手抄兜叹了口气,“反正进不去翘课吧”和“转学第一天就翘课不妥吧”的念头在脑中徘徊一圈,后者占了上风。 她找了处围墙,脱了校服一叠,往水泥上嵌着的玻璃碎片上一盖,轻车熟路翻上去。 结果她刚架到墙上,刚要翻进校内,不远处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荡着肚子就小跑过来,越过挡视野的草丛,举起教棍指着她喊: “逃学是吧?哪个班的?” “……” 现在解释翻墙不是为了出去而是为了进来,这老师能信吗? 早知道就干脆翘了。 “还撑在那儿做什么!”那老师竖眉招呼,“不扎手吗?赶紧下来!” 确实扎手。 展初桐跳下来时没忘了顺手把校服一起摘下,被老师拎着脖领“缉拿”进校时,她苦中作乐,想自己气运多少是有点不顺的,以后得抽空随阿嬷一起拜拜。 被老师“押”着经过操场时,展初桐视线随意往操场内瞥了眼。 各班学子早已呈方阵整齐罗列,皆仪容仪表端庄地昂首看向主席台,倾听国旗下校长的开学动员。 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和耸眉耷眼提溜着校服外套的展初桐截然不同。 展初桐视线往主席台边一滑,捕捉到什么,定住。 一个纤长的身影站在阳光之下,乌发利落地高扎成马尾,露出那张白得出众的脸。 距离很远,看不清五官,但皮肤白成那样,衬得唇色极红的,展初桐认识的人中就一个。 那人手持讲稿,多半是要在校长之后上台演讲的,正面朝操场等候。展初桐不确定那人有没有看到自己,她收回视线,假装没看到对方。 嗯,本就该这般悬殊。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隔着全校的人脉、学识、修养、资本,以及家仇。 难以逾越,遥不可及。 盛筵易散,良会难逢。 这才是她和她应有的距离。 —!!— 我只怕盛筵易散,良会难逢。 ——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朱生豪译本
第7章 同桌 同桌:同桌 展初桐对城东实验了解不多,昨天预开学在门外粗粗打量了眼校风,就以为这里学生都规矩,她还是想得浅。 现在被抓她的老师引到操场角落,远远看到男女分站的两小列人,她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群呈正态分布,哪个学校都有问题学生,钱权加身的名校更是如此,能进这里的纨绔刺头起来,其实比普通院校的混子更棘手。 展初桐被拎到女生那列罚站,她刚进队,就闻到身边人浓重的香水味或烟味,总之不是普通学生身上常有的味。 已在原地罚站的几名女生见大腹便便的老师过来,本懒散的站姿都规矩了点,展初桐猜抓她来的这位不是善茬,果然,胖老师一走,女生们就又耷拉下来。 “教导主任真有精神啊,”一个卷发的女生轻声嘟囔,“一大早就全校围捕。” 展初桐低着头,没说话,安静获取信息,原来那位是教导主任,看来今后打交道的机会不少。希望主任心脑血管健康,今后别被她气出个好歹。 “宋丽娜你这次被抓又是什么原因?”娃娃头女生问卷发,“还是因为烫头发?” 宋丽娜抬手,亮出她十指繁复宛若雕了座城堡的美甲,“还因为这个。” “哇!真好看!”娃娃头惊叹,想了想又问,“那现在被抓了怎么办?该不会要把你指甲用钳子拔掉吧?” “……邓瑜你好像脑子有泡。”宋丽娜满脸无语,“美甲是可以卸掉的。” “嘿嘿。我没弄过这个,不知道。”邓瑜挠头,“那你美甲要卸掉吗?” “不卸。” “不卸主任会放过你吗?” “不会,大不了就是写检讨。” “那你写吗?” “不写。弄了美甲写不了。” “那你美甲要卸……诶?” 邓瑜被“不卸”和“不写”绕进去,开始独自鬼打墙。 展初桐不欲参与陌生人的对话,只安静听,顺便适应刚分化的身体。她如今开始能嗅到不同人身上的信息素味,干脆拿周围这些女生练手。 这位宋丽娜气味柔和,应当和夏慕言是一类的,omega。邓瑜的特殊气味几乎没有,一点味道能判断出只是衣皂香,大概是beta。Alpha的话…… 展初桐顺着气味偏头,见身侧站着个身量略高她些许的女生,短碎发,烟味就是从这人身上飘出来的。 恰好,那alpha其实也在打量展初桐,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先勾嘴角,嗓音或许因常吸烟听着很哑,“哟,新面孔?” “嗯。”展初桐应了声,收回视线。 邓瑜见这边两人搭上话,这才敢凑到alpha身边,盯着展初桐的脸说:“还得是程溪胆子大,其实我也注意到这位很久了。你好,是高一新生吗?” 展初桐摇头,“高二。” “哦!所以是转学生!” 那边宋丽娜瞥了眼展初桐脸上的创口贴,若有所思地笑,“看来今后可能会常打照面了。我们几个都是高二的。” 展初桐兴致缺缺,冷淡应了声。 以貌取人来判断,她们这几个显然经常闯祸,确实会常打照面。但混子们有拉帮结派的,也有形单影只的,展初桐是后者。 她无所谓是否和这些人扯上关系,认识与否,她都不在意。 但意外的,这几个女生似乎很在意展初桐。 毕竟是校内新面孔,这位气质又有些特别,耷拉着单眼皮神情恹恹,好像全世界欠她八百万,右眼下一点朱砂痣又中和了这份戾气,添了点独有的风情。 因统一着校服,学生们通常只能通过内搭、手表和鞋子来判断家世。这位转校生看着就低调,格外低调,腕上是空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内搭全遮完,只剩一双帆布鞋,也看不出牌子。 这种情况,要么是杂牌,便宜得很,要么是私人订制,贵得很。 这转学生到底是哪种情况,还真挺难判断。因为少女气质凛冽得有些贵气,且刚覆过后颈的碎发发尾错落有致,不知哪位理发师精心设计过,风动时有种不羁的飒爽。 展初桐对周遭的视线并不在意,她离经叛道,被盯惯了。刚好有风吹过来,她抬手抹了下发尾。 开学前她操剪子自己顺手剪的头发,发茬还硬着,扎得脖子有点痒。 “转校生,我叫邓瑜,你叫什么……” “叫什么?叫什么叫,啊?”教导主任晃着肚子杀过来,扯着嗓子打断她们对话。 几个女生忙眼观鼻鼻观心,装老实。 “让你们站这里是方便你们聊天吗?啊?大声点,再大声点,我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到你们聊天的声音!” “……” “邓瑜,啊?”教导主任点名,“就你话多,就你声大,还聊不?够聊不?不够我把主席台上夏慕言薅下来,话筒让你用用?” “……潘主任,我错了,不敢了。”邓瑜丧着脸求饶。 潘建华不吃她这套,“上学期周周升旗,讲小话被抓的每次都有你,每次你都说你不敢了。再让我抓着一回,以后国旗下演讲你替夏慕言上!” “……” 这回潘建华走远许久,女生们才敢重新松懈下来。 邓瑜苦着脸呜呜,“完了,老潘以后不会真让我替夏慕言吧?” 宋丽娜憋笑,“榆木脑子,不记吃也不记打。你每次都说你不敢,老潘不也每次都说,再抓到就让你去国旗下?” “……所以,就是不会让我替夏慕言?” “自己琢磨吧。” 展初桐自被拎到这队里,思绪就一直在游离,也是潘建华抓包这个小插曲提醒,她才记起,夏慕言还有开学演讲要发表。 夏慕言清亮的声线顺着广播传遍整片操场,自是也没遗漏角落这片“流放地”。展初桐没抬头看,却已经能想象到,那人站在日光之下,说话时唇齿微动的画面。 “真好啊。”邓瑜果然不记吃也不记打,还敢说小话,望向主席台憧憬道,“我要是也能像夏慕言那样就好了。” 程溪哼笑一声,“羡慕什么?老潘不是给你机会了?” “我要的是那种机会吗!” 几个人安静听了会儿夏慕言的演讲,稿子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很标准化的那一套,但以夏慕言那把嗓子朗读出来,感觉就是不太一样,叫人想多听进几个词。 大抵是这氛围引人遐想,程溪难得主动开口: “开学又要调座了吧?希望我能排到夏慕言的同桌。” 展初桐闻言凛神,原来这几人中有夏慕言的同班。 “好啊你程溪!”邓瑜咋呼,“平时装酷,现在终于不装了吧?你果然也对夏慕言有兴趣!” 程溪理所当然反问:“谁对夏慕言不感兴趣?” 展初桐低着头,垂在校服袖子里的手指无端抽动了下。 “她可是年级第一。”程溪继续道,“我考试要是能抄到她卷子,我爸也不至于因我倒数扣我零花钱。” “哦。以为是爱情,结果是生意。”邓瑜也感慨,“唉,我也想当夏慕言的同桌。倒不是馋她卷子什么的……好吧虽然也馋。但是,和那样的女孩子同班一年却没说上几句话,怎么想都很遗憾吧!” “那你不该反省一下自己吗?明明是话痨却搭不上话。” “……拜托!夏慕言看似好脾气好相处,但厉害到那种程度的女生就是自带拒人千里的气质啊!敢主动跟夏慕言说话的能有几个?你敢吗程溪你敢吗?” 一句句感慨被风送进展初桐的耳中,女生们的议论颇具青春气息,却只叫她听着聒噪。 同班?同桌? 展初桐想都不想。 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和夏慕言同校,她只想离她远一点。 提及夏慕言,沉寂已久的宋丽娜注意到展初桐的冷淡,好奇撞了下她的肩,“哎,转校生,你也对夏慕言无感吗?” 也? 好像自进校时,夏慕言这个名字就鬼似的缠着展初桐,老师说,学生也说。似乎在意夏慕言这件事,是城东实验默认的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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