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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骨上蓄着的汗滴。 得分时唇角意气风发的弧度。 转头迎着阳光笑时,又野又亮的眸光。 欢呼着奔跑时,扑面而来的、蓬勃炽热的生命力。 夏慕言湿着眼眶,颤抖着呼吸,而后将手臂收得更紧,腿心磨蹭着薄被。 Chloe提醒了她许多,唯独没提醒她,这才叫欲望。 野蛮冲动,敲骨吸髓。 逼迫她回应,没余地回避。 原来,她强烈的感受,冲动的欲望…… 竟都与那人有关。 * 中考结束,暑假刚至,夏慕言听到向来平静的家中难得出现激烈的争吵。长年旅居国外的孟畅甚至特地回国,与夏捷争执不休。 夫妻二人似乎有意识回避夏慕言,但并不多,只做表面功夫,孩子出现时,会暂停,孩子走了,就继续吵。 “工地”、“事故”、“死人”。 旁听到的这些关键词结合在一起,很难不让夏慕言联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何况荣景还上了热搜新闻。 夏慕言看着新闻转播中遇难家属痛心疾首嚎啕的画面,心渐渐沉下去。 她辗转多方,打听到了遇难者名单。在母亲出资修建的教堂里,她身披修女长袍,为每位亡者唱一支歌,点一支蜡烛。 当看到名单上出现不太常见的“展”姓时,夏慕言的手指恰好被烛火灼了一下。 对比附件的抚恤清单,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中,瞥见“孤儿展初桐”几个字时…… 夏慕言延迟地感到疼痛。 十指连心。 刚才指尖灼过的地方,烧进胸腔,将堪堪修复的内里再度夷为废墟。 孟畅打算特地登门慰问展初桐这家的那日,夏慕言难得主动提出,要随母亲一同去。 葬礼的陈设尚未移除,院深处还摆着灵堂与黑布白花。 孟畅亲手拎来的营养品,悉数被老太太砸在地上。老人家情绪激动,丝毫不听孟畅半句解释,一味将她们也认作罪魁祸首,举着笤帚要将她们扫地出门。 大人们尖锐的争吵,没能惊扰旁边两个静止的小孩。 夏慕言远远注视着展初桐,难以置信,数月前还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女,此刻像被抽了骨骼,独自萎顿在灵堂边冰冷的竹椅上。 展初桐穿了套不合身的黑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嶙峋的手腕。她低着头,黑发凌乱垂落,遮住眼睛,只露出苍白失血的下颌,和抿成僵直线条的嘴唇。 大抵是附近邻里的一位女士,轻轻拍了展初桐的肩膀,微不足道的力量竟也足以让少女的身体晃动,让夏慕言想起教堂中燃到最后,濒临熄灭的残烛。 “老夫人,”孟畅无法,最后只得从包中掏了个信封,里头是一沓厚实的钞票,她塞进老太太怀中,“这点心意,就当给孩子添学费。” 意外的是,所有礼物都不收的老太太,竟唯独把这笔钱收了起来,嘴上念叨着罪过我来担罪过我来担,阿桐要上学,要有出息,神情恍惚,转身回了灵堂前。 她们这番拉扯争执,动静太大,又引来周遭邻居的围观,窃窃议论声不绝于耳: “嘴上说着不共戴天,给钱还是收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这也算是拿女儿和女婿的死,换来了财运?” 夏慕言难以理解,竟有人能在逝者灵堂前如此妄议?她正要反驳,余光却见院中的少女终于动了。 展初桐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如行尸,将母女二人逼退门外。 邻居的议论声在展初桐不堪重负地、缓缓掀起眼皮时,皆偃旗息鼓,悄然无声。 夏慕言与展初桐对视,在其眸中看到一片望不到底的、干涸无水的荒芜。 展初桐双手搭在两扇门边,与夏慕言对视过的眸光迅速挪开,垂落在地,如门边被鞋底碾烂的纸钱残片,狼狈破碎: “我清楚事故与你们无关,不必解释,也不必与那些人白费口舌。” 声音枯槁似父母遗相前燃落的香灰。 展初桐一顿,说: “但也请不必再来了。” 大门缓缓合拢,将她们闭于门外。 * 高一的暑假,夏慕言从城西中学高中部的人脉处,得到了展初桐因打架斗殴,被开除的消息。 她并不意外。 拉开床头柜抽屉,夏慕言翻出几张打印日期不一的成绩单,其上姓名却并非她自己的,而是展初桐的。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从榜首跌落十数名。到期末考时,已经只能堪堪维持科目及格。 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连及格都稳不住,十几分的可怜数字,更像选择填空随便蒙的结果。到期末考时,就已剩零分白卷,一个字都懒得写。 这一年,夏慕言眼睁睁见证了展初桐“堕落”的全程。 Chloe告诉她,强烈的感受,冲动的欲望,是要回应的。 可夏慕言记起将她拒之门外的少女,最后那称不上痛苦的、抽离空洞的眼神。 她想,她没有资格回应。 这一年,她只能做卑鄙的偷窥者,遥远地、无能地,见证那个人极速衰败、凋敝。 直到,这天。 得知展初桐此次失学,夏慕言本无望的侥幸心理竟得以苏醒,蠢蠢欲动。 恰逢孟畅偶然回国,夏慕言鲜少主动开口和母亲索要什么,她希望孟畅能就此事出手。 孟畅在外素有“慈善家”的美誉,展初桐与阿嬷是她人设营造生涯少有的滑铁卢,本就惦记在心。得知有此机遇,孟畅自然上心。 好在,阿嬷虽不接受夏家对自己的任何好意,可但凡涉及到对外孙女好的事,阿嬷就很容易接受。安排展初桐转学进城东实验的事,只要过了当事人这关,后续几无阻力。 在夏慕言的主张下,孟畅顺利将展初桐安排进女儿所在的班级后,便又出国了。 在一次家宴上,日理万机的夏捷得知,是夏慕言促成此事,竟难得地夸奖了她: “慕言能为父母上心排忧,也是长大了。” 夏慕言初听时,眉头轻皱,她不知道父亲这“排忧”的解读是从何而来,转眼,她就想通了。 与老太太的龃龉尚未解开,这事对于荣景而言依旧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老太太最挂念的小外孙女,而夏捷与孟畅两位堪称万能的成年人,唯独对展初桐束手无策。 可以说,仅剩夏慕言还有机会接近展初桐,还有机会为父母解开这心头大患。 “适当与叫展初桐的那孩子建立关系,但不必太过。” 夏捷冷静地提醒: “打好足以利用的基础就行,注意分寸,不要让自己吃亏。” 夏慕言闻言未应,只低头切割牛排,将食物送入口中,神色平静乖顺,夏捷便当她默认。 因为夏慕言自幼时便一直都如此,不主动接受,也不主动拒绝,被动地接受父母所有安排和引导。 只可惜,夏捷没料到变数。 有人以一尊廉价的奖杯,换她懂了,何为“我自己想要”。 有人在满场硝烟和枪响中,拼凑起了一个血淋淋的,又焕然全新的,“我自己”。 夏慕言不反驳,是还想从夏捷这谋求一些校内打点,好让展初桐入学后,处境好受些。 夏慕言的确在利用,只是并非利用展初桐而已。 * 高二开学前一天,夏慕言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到城东实验校门前驻足的背影。 人潮似彩色溪流,喧嚣而充满生机。 唯独展初桐像一枚逆流的黑色石子,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的幽深小巷。 小巷对比大街仿佛两个世界,阳光止步于外,深处潮湿斑驳。 夏慕言看着展初桐渐远的背影,只觉得,那人好像正在自我放逐。 夏慕言毫不犹豫,同司机打了招呼,开门下了车,追进了小巷。 在那一天,展初桐分化了。 夏慕言主动献祭了自己的腺体,在诡谲破败的老院子里,让展初桐标记了自己。 夜深人静,回到家时,夏慕言后颈其上几道血口尚未愈合,暴露在空气中,隐隐刺痛。 夏慕言却在这疼痛中,感到一阵隐匿的、报复的、畅意的快感。 她将压箱底的、尘封已久的金色奖杯取了出来,拭去其上莫须有的灰。她将这尊刻有“展初桐”名字的奖杯,摆进书架的展览层里,一抬头就能看到。 它终于得见天日。 只因这一天,她们有了正式的联系。 只因这一天,那人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 雷雨仍在窗外肆意叫嚣,玻璃被风刮得轻晃。幸而没惊扰室内女孩们的睡意,她们在安逸中沉眠。 展初桐向夏慕言伸出的手,悬在床边,没再进一步僭越。 如果夏慕言还像以前一样怕打雷,需要个抓手,她就提供了一个选项。 夏慕言许久没动,依旧倚靠在窗边墙面,静静望向展初桐的手。 因为背光,展初桐看不清夏慕言此刻的表情,她不确定,夏慕言是否在为她擅作主张的善意感到困扰。 “不要就算了……”展初桐的手指蜷了下,“也对,你抓着被子枕头也是抓……我……” 话音未落,她看到夏慕言动了,膝行过来。 自暗处,进光里。 窗外阴沉的光照得夏慕言身体轮廓朦胧且脆弱。 展初桐看到,夏慕言也朝自己伸出了手。 展初桐有点紧张。 她想过,夏慕言或许会攥她的指头,也可能更进一步,与她握住手。 却没想过…… 夏慕言会直接与她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雷鸣骤雨似乎都被阻隔在肌肤接触之外。 她与她静逸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与心跳的声音。 夏慕言就着这姿势躺下,没收回手,展初桐便也顺势伏在床边,任人牵着手。 十指敏感的内侧皮肤与彼此厮磨。 她们对视的眸光似乎比窗外雷光更亮。 “你的手好暖。” “……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谢谢你,同桌。” “嗯。晚安,夏慕言。” 展初桐第一次对夏慕言说晚安。 夏慕言笑了笑,闭上眼,“晚安,展初桐。” 她们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分明不同被…… 相贴的掌心却让她们无比亲密,胜似共枕而眠。
第44章 骤雨 骤雨:骤雨 这夜骤雨下到凌晨也没消止的苗头,甚至势头越来越猛。 窗玻璃被砸得嗡鸣不歇,雨声似要覆盖整座城市的一切声响。 邓瑜迷迷糊糊被吵醒,惺忪间睡意稍减,就想起床上个洗手间,没开灯,摸着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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