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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知说得对，病从口入，你身体不好就该忌口。” “你们两个合伙欺凌我！” 余水喝口豆奶，淡淡道：“是监督。” “你怎么不吃？”奚知又把那个盛满虾仁的小碗往余水那边推了一点，提醒她道：“等会儿要凉了” 她看余水不怎么动麻辣小龙虾，只是一个劲地吃蔬菜，以为她不擅长吃带壳之类的东西就顺手剥了一碗给她。 余水盯了她一会儿，直接开口：“你对我有点太好了。” 奚知的心脏被重重击打一下，她愣怔地看着余水沉沉的眼睛，如同闯进一场暴风雪，杂乱的雪花猛地把她砸醒。霎时间，她开始惊慌失措地手忙脚乱，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烤签，几串玉米粒滚出烤盘外。 幸好有许放这个脑子里时不时搭错弦的傻帽，他像是丝毫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开口就是：“因为她把你当朋友啊，她这个人虽然脾气臭但是对自己人护犊子得很，有时候负责任到让你感觉自己身边多了个妈。” 奚知顺着他抛出来的杆子上架：“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不敢不敢。” 许放缩了缩脖子，埋头猛吃。 余水和奚知没再说话，两人心照不宣地把刚刚脱离秩序的几分钟翻篇。 余水夹起奚知剥好的虾仁，上面裹了黏稠的酱汁，入口微凉，稍不留神却被虾仁的热度烫得猝不及防。 碍于面子，她只是略微皱一下眉，把虾仁咽下去，喝了一口豆奶，绵密冰冷的触感让她好受许多。 奚知这个人外冷内热，越是和她熟络，她那颗炽热真诚的心就剖得越开。余水被她吓得逡巡不前，她怕这些都是镜花水月，在她以往的认知里任何感情都是虚无缥缈的，淡薄冷漠的，一触即断的。她只是想让这海市蜃楼的幻想与温暖尽可能地多为她停留一会儿。 这个距离就够了，她已经很满足。 奚知从吃烧烤到走在回家的路上再到洗完澡直至躺在被窝里，整个人都处于脑子发热的空茫状态。 余水看向她的眼睛像结了一层薄冰的瓦尔登湖，坦然纯净圣洁却危险迷人魅惑。雾气散去，内心所有肮脏越界的想法霎时间清晰明了，赤裸裸地与她对视。她站在瓦尔登湖这面巨大的镜子前悔过却不自新。 手机振动几下，嗡鸣声在她的耳边持续不断，奚知翻过身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惨白的月光。 她的审判日到了。
第26章 小雨 许放在群里兴致勃勃地讨论国庆去哪里玩，推荐了好几个地方，余水表示现在才考虑黄花菜都凉几波了，自己去购票软件上看看都不至于在群里发失心疯。 许放这个人很听建议，立马去看了一眼。发现只要是自己想去的地方，通往那里的票都处于哄抢而空的状态，甚至有的已经发车了。 许放备受打击，躺在床上当闲鱼。 老爸老妈度蜜月甜晕了，已经忘记他这个可怜儿子了。 他总不能放假的时候把自家司机薅过来给他干活，这太黑心了！ 余水盘腿坐在床上，以往都要出来怼许放两句的奚知今晚出奇的安静。 余水点开与她的聊天对话框，反思自己今天说话是不是有点欠。她反问人家是不是对自己太好了的时候真的很像上赶着找抽的白眼狼，奚知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怎么说话的。 余水烦躁地抓几下自己的头发，脑子越想越乱，事情越回忆越羞耻，索性直接仰躺在床上，胡乱翻滚几圈，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被子里。 手机铃声响了。 许放睁开眼，一个弓腰从床上弹起来。不是爸妈，是刘玉溪，问他国庆去哪里玩。 说到这个许放就来劲儿，他正愁没人倾诉。 刘桂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起来坐在床沿盯着地上遗落的月光发呆。她从枕头旁边拿起蒲扇，稍微晃悠两下，站起来朝屋外走去，走路的姿势摇蒲扇的动作带着上年纪的老态龙钟感。 早已入秋，夜像含了薄荷叶一样清凉，蒲扇早就用不上了。她还是拿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扶着院里的竹椅坐下，抬头看着墨蓝的天。不知坐了多久，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孙子的房间还亮着灯，刘桂芝悠悠叹口气，缓步上前，隔着窗户提醒他：“小雨啊，还没睡呢？放假了该好好歇歇脑子，上学多累。” “奶奶，你还没睡呢？！” 刘玉溪听到外面的声音被吓了一跳，他单手支着床，侧着身子朝窗边的人影看去。 “老了就没瞌睡了。出来逛逛，夜里秋虫还挺多。” 刘玉溪起身拉开门，比自己矮上一头的瘦弱小老太太站在走廊里，屋里射出来的灯光绕过刘玉溪落在刘桂芝花白的头发上，银丝折射的光刺痛了刘玉溪的眼睛。他搀扶着刘桂芝往她屋子里走去，温声说道：“奶奶，你睡不着的话可以听听戏曲，我在你手机里存了很多，听着戏曲入睡得快一点，不用怕浪费电，等你睡了我会把它关掉。” “出来转转透透气，今晚吃得撑了，你担心个啥劲儿。” 刘桂芝宽慰地拍拍他的手背。 她不想刘玉溪担心，在床上躺好就开始赶人，“行了，你也赶紧睡去吧。” 刘玉溪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敛去眼中的情绪，再仰脸，他还是那副温和乖巧的笑：“我这就去睡，奶奶你也好好休息。” 刘桂芝背过身不再理他，朝他挥了挥手。 学放风筝：你人嘞？睡觉了吗？ 搁了几分钟：晚安。 刘玉溪盯着那两个字，薄唇微抿，清秀的眉眼间漾着温润的笑意，刚刚的郁闷被许放短短两个字冲散了许多。他修长的手指飞快打字，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解释。 本来没抱希望许放会回他，再抬眼那边弹出来一条消息。 流转的灯光里，他的眼睛亮了几分。 三点：不是晚安了？怎么还没睡。 学放风筝：我那是让你晚安，又没说自己要睡。 三点：现在我好像也晚不了安。 学放风筝那边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 刘玉溪找了一个新话题：所以你国庆就在附近玩吗？ 学放风筝：嗯，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吧。 三点：可以来我家附近玩，这里拍照很好看。 许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字道：真的吗？ 三点：嗯，我奶奶做饭很好吃。 学放风筝：那我明天可以去吗？ 三点：随时来都欢迎你。 第二天许放问余水和奚知打算去哪里玩，两个人的发言让许放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她们两个脸上的“随便”二字。 学放风筝：余水，你今天中午不用做我饭，我去另一个同学家吃。 余水回了个收到。 奚知也想发一句自己在朋友家吃，但这显然不太现实，她凭空捏造出来的假朋友一定会被余水看穿，到时候两个人的隔阂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琢磨来琢磨去，如果现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不正说明自己心里有鬼吗？！奚知一不做二不休，单独给余水发消息问她想吃什么，她去买食材。 雨水：暂时不用，我家的食材就够。你有兴趣做蛋糕吗？ 花见花开：那我现在去你家？ 雨水：嗯。 奚知站在余水门前看着上周六新装的密码锁，装好之后余水让她把自己的指纹也录入进去。 滴的一声，门开了。 她进去，弯腰换鞋，眼睛扫过放在玄关处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盒，这个牌子的鞋她是知道的，销量最好的是一款增高鞋。 奚知的脑子自动构建一荒谬的画面——主人公是余水。 余水本来在厨房准备食材，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非常巧的是她正好看到奚知盯着她新买的鞋。 她看她，她看鞋再看她。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奚知和余水两个人乱七八糟地尴尬起来。 “那个，你换好鞋就进来吧，我看看奶油打好没。” 余水红着脸嗖一下子钻厨房里。 奚知默不作声地洗手，把外套脱下来，装模作样地端详一旁的衣架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把自己的大衣挂在余水衣服的旁边。 “你怎么来了？” 许放刚走出地铁口，就看到刘玉溪从里面出来。 刘玉溪没有之前那么内向了，他大大方方地直视许放的眼睛，看到里面有不易察觉的胆怯的喜悦，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怕你找不到路。” 许放晃晃手机，“你都给我发定位了，这年头谁还能丢？” “还是我亲自来接你比较好。” “不用，我喜欢自己找。”许放扬手呼噜一下头发，绕开他往前面走去，“你跟着我，我要是迷路了你再给我指路。” 许放在前面走，刘玉溪跟在他后面与他保持十厘米左右的前后距离。 “你这个面粉是不是加少了？” 余水回头：“不可能，我是严格按照比例来的。” “你自己来看。” 奚知摊开沾了面剂的手。 余水探头看着白白胖胖的面团，“你要不抹点油再揉。” “哦。”奚知呆呆地点头，“这个是奶香味的吗？” “你鼻子离家出走了？” 余水抬眼，淡淡地问出口。 “嗯，刚刚回来。” 奚知把面团放进烤箱，扭头看到余水在擦柠檬屑，“要不我来吧，这个容易擦到手。” 余水躲开她，“不用，我比较熟练，你先分离一下蛋清和蛋黄。” “哦好。” 奚知去取了几个无菌蛋，拿了个玻璃碗，整个过程虽然笨拙但结果也算差强人意，至少没有蛋打鸡飞。 “然后呢，我还要干什么？” 余水把手里的柠檬塞给她：“去挤柠檬汁。” 清香的柠檬味在她和余水指尖萦绕，奚知出其不意地问余水：“你不夸夸我吗？” 余水懵懵地抬眼：“你真棒？” “你这试探性的语气很伤人唉。” 奚知语气里有点失落，余水之前喂过的流浪猫受委屈了就这样塌着耳朵软软的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 余水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负罪感，她心虚地向别处瞟去，“你太突然了，我要是敷衍你更伤人啊。” “也是，很突然。” “你怎么突然想邀请我去你家玩？” 青石板上回荡着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许放侧目问他。 刘玉溪说：“你说国庆你爸妈都不在家，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玩，所以……” “所以你就让我过来陪你一起玩？” 刘玉溪轻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刘桂芝提着一大袋子东西从一个巷口里拐出来。 “哎，小雨你不是去接同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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