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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她眼眶湿润,眼前一片模糊,热乎乎的水积蓄在眼角,直到不堪重负,砸落下去。 不知道哪里痛,但就是好痛。 柳以童自暴自弃,任大脑死亡回放般重播着最后这幕记忆: 阮珉雪的背影。 阮珉雪离开她,阮珉雪丢下她,阮珉雪不要她。 自虐重复数百遍,直到酒精化作良医,来救她濒临崩溃的大脑和身体。 柳以童二度醉了。 她昏睡过去。 这一次是真醉死了。 于是她不知道,房门再度被人打开。 她也不知道,进门来的,是阮珉雪。 * 好巧。风信子与玫瑰都是春季花。 第一次得知这个知识点的柳以童暗戳戳想,这或许就是她和那人命定的缘分,要在同一个季节相见,共度浪漫花季。 是春季。 不是在冬天。 所以冬天本不该开花的,本不该闻到如此馥郁的,溺人的花香。 如此要人性命,让人难以呼吸,却反而解禁身体桎梏,将基因里谱着的隐秘力量激发,让从来得体的人类化身野兽。 讨一场彻底的颠覆。 将花瓣碾到破碎,碾出黏腻花汁,碾出不堪其扰的响声。 直至日落月升。 直至精疲力竭。 柳以童做了一场绵长的梦,梦里她经历了四季,由春至冬,有风信子与玫瑰香在四季作伴,却唯独没有阮珉雪。 醒来时,她眼角还挂着泪痕。 大概在梦里悲伤发泄得足够,清醒时,柳以童只觉得身体虽还有些酸乏,却不沉,反倒轻盈,像她运动会前高强度训练休息一夜后的感受。 她撩开窗帘,见日光正盛,她记忆里自己醉前天就这么亮,现在醒来天还是这么亮。 难不成她只睡了一小会儿? 柳以童看了眼手机,确定日期—— 好吧,是睡到第二天,超过二十四小时。 难怪身体如此轻盈,是休息得太好了。 柳以童坐起,见自己身上已被换了套睡衣,屋内也没有酒气,许是阿姨进来打扫过。 她下床,行尸走肉般往外拖着身体,艰难等大脑重启,等昨夜的数据一点点重归脑海。 最清晰的唯独是阮珉雪背身离开的那一幕。 初看时很伤柳以童,但现在她醒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阮珉雪本就没义务照顾她一个醉鬼,能留下听她醉醺醺唱完一首歌都很给面子了。 她甚至还要感谢阮珉雪走了。 至少留给她作为成年人的体面。 出了房间,行毕走廊,刚到客厅,恰听玄关处门合的响声,柳以童以为是阿姨外出回来,正要打招呼,却在看清进屋的人时,僵住了。 回来的是阮珉雪。 连带一身仆仆风尘与寒意,和眼下薄青的倦意。 见她醒,阮珉雪也顿了下,本凛冽的表情柔和一瞬,唇角微勾,而后错开对视,低头褪去外衣挂在门边架子上,随后解颈上的围巾—— 雪色的颈子上,如红梅般错落的痕迹,格外刺眼。 柳以童看得屏息,如置冰窖,半天没回神。 那些痕迹随女人行走微微牵扯,其上甚至有个齿痕,咧开时像一张笑口。 对柳以童耀武扬威。 喝酒误事。柳以童第一次见识这个词的威力。就因她昨夜喝醉了耽误事,所以阮珉雪才找了别人。 她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找回身体的知觉。 直到阿姨将早餐布置完毕,直到阮珉雪落座后疑惑看她,问她怎么不坐,她才勉强回神。 阿姨准备了一桌西式早餐,给阮珉雪备的是纯咖,给柳以童备的是牛奶。热腾腾的芝士吐司冒着香气,柳以童却没什么食欲,咬了口面包边就开始发呆,味同嚼蜡。 她在独自安抚自己—— 早在进这个家门前,她就有心理准备。阮珉雪有多少个前任,或除她以外同时拥有多少个床伴,她都不能介意。 不是不会介意,而是不能介意。 陪在这种人物身边要有自觉,又不是已经谈恋爱,千万不能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然而爱本就是排它的感情,不允许存在第三方。 理智警告过她多少遍,还是架不住感性作怪。 柳以童哄自己半天,好不容易哄麻了,结果阮珉雪一开口,她又破功了: “没断片吧?” “当,当然没有。” 阮珉雪又问:“你好像不高兴?” 问话时语气带点难以置信。 柳以童暗责自己一声,瞧瞧,在人家看来,你本来就没资格不高兴。 她忙提起一个笑,强装振作,对阮珉雪说:“怎么会?我也是成年人,我都理解,我也接受。” “……”阮珉雪略微偏头,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应。 片刻,饮了口咖啡,阮珉雪才重新开口,神色带点悻,话里带点咖啡的苦,“我没处理好。” “请别这么说!”柳以童可看不得阮珉雪因她有半点自责,忙挤出无所谓的笑,“您做任何决策,我都接受并配合,真的!您不用担心我,也不用顾忌我的感受!” “……” 阮珉雪表情看着并不茍同,但也没再说话,只略略摇头顺带吹拂那杯热咖啡,而后缓缓啄饮。 吞咽时,喉头微动。 柳以童视线被引导,不由得看向阮珉雪的脖颈,又被其上如鬼魅般的吻痕与齿痕缠住了眼睛。 皮肤越白,其上的红越显眼。 大片大片的,深深浅浅的…… 昨夜多么热情激烈不言而喻。 更令柳以童难以接受的,是阮珉雪居然允许那个人,在自己脖子这么显眼的地方,留下这么多痕迹! 柳以童当然不会怪阮珉雪。 于是她只能心里咒骂那个肆意妄为的不知名人士—— 什么人啊! 柳以童泄愤似的用力咬一口面包。 亲那么用力!炫耀吗! 换作我,才舍不得那么用力…… 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饭后,阿姨来收拾餐桌,柳以童闲着也是闲着本想帮忙,可见阮珉雪居然还要出门,忙赶到门边送行。 阮珉雪扶墙独立穿鞋,柳以童本想蹲下去帮忙,可看到人脖子上的痕迹,又不敢,毕竟自己还没如此亲密触碰的资格。 于是,到阮珉雪衣鞋着毕,准备要走了,柳以童都没想好该说一句什么话。 门开一条缝,阮珉雪回身看她一眼,像等她最后一次。 柳以童本独自纠结,纠结那一晚自己醉后被丢下,对方却去找了不知名的竞争对手共度良宵,两相待遇对比,她输得惨烈,不知阮珉雪会不会嫌她不够好,想换人。 是阮珉雪看她这最后一眼给了她勇气,让她主动问: “阮女士,我们的关系会有任何变化吗?” 阮珉雪顿了下,“我本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她笑,“看来你不这么想?” 柳以童听完心堕下去,可随即又庆幸自己问了,否则哪天阮女士的辞退通知发到她手上,她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忙说:“我尊重您的决定。但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还是希望,再给我一些时间……” 柳以童低着头等,等许久,都没等到阮珉雪的答复。 她知道,阮珉雪应该在考虑。有钱人更懂降本增效,存在能提供更好服务的对象,阮珉雪想换掉她,她能理解。 但柳以童还是想争取,她不服气,凭什么她一次证明实力的机会都还没争取到就被赶走? 她非要死缠烂打,纠缠出一次机会,至少阮珉雪真体验过她,真觉得自己不如那个家伙,她才输得心服口服。 何况,她未必会输。 不。她不能输。 “我明白了。”许久许久,阮珉雪才静静说出这四个字,没什么情绪起伏,听着并不勉强。 柳以童舒一口气,抬眼看阮珉雪,见女人依旧嘴角带笑,温和看着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说,只留下一句简单的: “好好放松。寒假愉快。” 柳以童本忐忑的心突然就因这句“寒假愉快”雀跃起来。 她没跟阮珉雪讲过考试或假期的时间,可阮珉雪居然都知道,还放在了心上。 她一边鄙夷自己太过好哄,阮珉雪口头表达下在乎,她马上就不计前嫌;一边又感叹阮珉雪神通广大、精通人心,单单用话术就拿捏得她死心塌地。 “谢谢您。我会的。” “嗯。” 阮珉雪笑了笑,转身离去。 背身时露出女人颈侧几道牙痕叠着吻痕,看得柳以童深深吸进一口气,屏在胸口。 等人走远,柳以童才吐出那口恶气,泄愤似的踹了脚门边,在心头集火那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竞争对手”—— 是狗吗?啊? 怎么还连啃带咬的!
第87章 一二 柳以童的寒假开始了。 似乎和过往的寒假并无区别,一样陈旧忙碌,一样没有阮珉雪作陪,只她惦念着阮珉雪的寒假。 阮珉雪很忙,杳如黄鹤,音信如烟,柳以童只能凭管家阿姨闲聊时提及那人机票行程,或在舍予酒吧类似江湖茶馆的八卦传言中,拼凑出那人行踪的片段。 昨日在国内著名学社参加常人闻所未闻的约,今日便赴海外一场商贾云集的政会。天际划过云层的航班尾线是那人串联古今中外的线,卷曲柔亮的黑长发款款游走于金发、白发、红发、褐发之间,引无数瞳色各异的眼眸侧目。 那人正过着为人景仰、望尘莫及的生活。 “阮珉雪”这个名字,是许多人梦想的具象化,包括柳以童。 这让柳以童心头些许酸涩,却也同时令她安心,那人过得一如既往的好,这理所当然。 她也才能揣着对那人的挂念,仰望着那本难以企及的目标,专注地过好自己的人生。 没谁离了谁就活不好,甚至活不了。柳以童也一样,没有阮珉雪在侧,她好好地活到了十八岁,今后也一样。 阮珉雪停下来找她,那是命运赏赐的甜头。 阮珉雪继续往前走才是常态,她因先天差距被遗落在后,反倒要更拼命。 趁机发育,疯狂生长。 这样才不辜负自己这一生,这样阮珉雪偶尔回头,不至于再也看不见她,而她也足够光鲜体面,能无憾无愧地迎上那人的回眸。 柳以童依旧会去医院探望母亲,与柳琳说笑讨其开心;依旧会去酒吧作为销冠,还舒然这些时日照顾的人情;依旧会去家教当老师,因优秀,那家主人甚至要预定她毕业后的第一个实习。 和过去一样。 可又有一些细节,和过去不全然一样。 比如近来,柳以童偶尔会收到阮珉雪的信息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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