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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当阮白英在阮士诚别墅的梳妆台前干呕时,镜子里映出alpha将翡翠耳环穿过她泛红耳垂的动作。“好好安胎,”他咬着她腺体低语,“我会给你们最好的一切。” 美好的故事叙述到此,便可结束。阮白英通常也只会说到这里,她希望她的女儿依旧对爱情存有美好幻想,她不希望她的女儿过早见识豪门的卑鄙。 只可惜,后来的故事,阮珉雪还是亲自查出来了,从阮氏佣人的只言词组,从旧时报纸的八卦专栏,从黑市的情报贩子嘴里—— 阮白英怀孕五个月的那天,暴雨冲刷着别墅的落地窗,吴相茹踩着鳄鱼皮高跟靴进来,水污溅了一地。 吴相茹神色冷淡,自称阮氏正妻。 阮白英闻言捂着肚子后退,小腿撞上厅中三角钢琴的琴脚。 她才知道,她做了小三。 她惶恐地护着自己的腹部,生怕吴相茹动怒打她,从而伤了肚子里无辜的孩子。 然而吴相茹并没这么做,只是让身后跟着的下人将手提箱打开,摆在钢琴盖上,红绿大钞刺痛阮白英的眼。 “士诚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这是好消息。”吴相茹声如刀刃般利寒,“生下来的孩子记在我名下,沪川的商铺你随便挑。” 吴相茹走后,阮白英也没回神,只眼泪不住地掉。 可怜的omega才知道,不仅仅爱情是一场骗局,甚至连未出生的孩子,也是骗局的一部分。 那晚阮白英收拾细软想逃,可当阮士诚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前,檀香信息素的气息穿透雨幕袭来时,她抓着行李的手指便一节一节松开。 她没能逃。因为信息素。 第二天清晨,她在浴室用修眉刀划破腺体,鲜血淌进马赛克瓷砖的缝隙里,可当低头看到隆起的腹部,她还是哭嚎着拨打了求护号码。 十月期满,助产护士把婴儿抱去VIP病房时,阮白英正因信息素戒断反应抽搐。阮士诚没来,只派医生给她注射混有其信息素的药剂。 孩子起名时,阮士诚不在;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时,阮士诚不在。 小珉雪五岁生日那天,阮士诚带着新收购的制药厂合同路过,来敲她们别墅的门。 阮白英前一刻还在用沪川方言咒骂,可当alph息素漫过门廊时,她旗袍下的膝盖已经软得撑不住身体。 小珉雪扒着楼梯栏杆看,看母亲像被抽掉骨头的猫,看那自称父亲的陌生男人将母亲抱进卧室里。 十二岁,小珉雪第一次在家族图书馆翻到发黄的冥想指引。她想起母亲在无数个夜晚破碎的哭泣,她翻动书页,想学会这些奇妙的语言,好让母亲不那么痛苦。 再是十六岁。 阮珉雪永远记得,当她第一次问母亲,考不考虑和她二人单独去国外生活时,她所见的母亲眼中的光影—— 从来平和的妇人首次当她的面流露恐惧与焦虑,片刻顾左右而言它,说喜欢沪川,不舍得离开这里。 虽然阮白英没说,阮珉雪却知道,阮白英喜欢与眷恋的,不仅仅是沪川而已。 还有高匹配的信息素。 岁月漫长,阮白英终究还是上了瘾。 多年后,在一次访谈上,主持人只是无意提起所谓佳偶天成的高匹配伴侣,阮珉雪却忍不住脱口而出: “说实话,我个人挺介意ao系统中失控的信息素,它似乎会让人的自由意志与感情沦为激素的纯粹俘虏。不过,也幸好我只是个beta,不存在这样的困扰。” 阮珉雪只说过那一次而已,年轻气盛,没忍住。 之后她再也没说过,再没在公开场合那般打开心扉。 她并非因为目睹父母错误的关系,就不信这世上存在真挚的感情。 她并非怪罪一切亲密关系。 她只是不期待了而已。 赌错的下场太过惨痛。 阮珉雪为了不输,宁愿不赌。 延迟分化的药是海外购来的,阮珉雪作为阮氏医药科技的独女,提前研究好渠道,以绕开阮氏的眼线网。 “这药伤身的!”林梦期反复叮嘱时值青春期的阮珉雪,希望她好好考虑。 人群中omega的比例仅占5%,尚未分化的阮珉雪也并无任何会分化成极少数群体的迹象,但阮珉雪坚信,自己赌不起。 于是,少女毅然闭眼,仰面将掌心的药丸送入口中,喉头一滚,自那天起,开始服药,保持未分化的beta形象。 阮珉雪抽条发育得比寻常女孩都早,貌美的少女拥有婀娜的身段,行走与豪门晚宴时,总免不了为外界觊觎。 那些手握权势的男男女女以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她,阮珉雪能读出,其中个别有遗憾: 遗憾于她不是omega,无法以终生标记的方式彻底占有她。 每每这时,她便更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直到,意外发生的那一天: 分化之夜。 新康与阮氏偶有合作,是亲阮势力中崛起的新企业,势头正猛,阮士诚有意撮合新康家族的长子与阮珉雪的商业联姻,便将这事交由正妻吴相茹操办。 阮珉雪对那公子无感,推辞过几次,后来吴相茹以商业合作的名义让她参与,阮珉雪也才和那人多见过几次面。 不知青梅竹马的谣传是怎么出来的,不过阮珉雪习惯了,她如今贵为影后,身上出现什么传闻都不稀奇。 那天阮珉雪刚结束外交事宜,正要休息,新康公子来拜访她。 不打算将人请进房间,阮珉雪借口要去散步,便带人去沪心河边走走。 交谈间,阮珉雪能察觉公子对自己有好感,她回应得体,适当给出婉拒的暗示,那人权当没听懂,还殷勤讨好,主动来接阮珉雪的手包。 阮珉雪本不打算给,拉扯间不知怎的就被公子蛮力夺到手,她有些不悦,但也还是不想当街闹得太难看。 毕竟是女明星与贵公子,在热闹街头行走难免引起骚动,阮珉雪带的道都是清净但光线明亮的小街,而公子总说话转移阮珉雪注意,有意无意将人往漆黑破败的小巷引。 阮珉雪警觉,窥破意图后,就不打算再给面子,准备离开。 那公子也就不再遮掩,一条帕子粗暴往阮珉雪面上一掩。 阮珉雪脑子一空。 再清醒时,便是在一条老街区凋敝的巷尾,阮珉雪低头,见自己衣衫完好,而那欲行不轨的男人也不在场,她猜想,是自己拼尽全力逃离至此,把那人甩开。 只是,满巷浓郁的玫瑰香令她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她先前没闻过,熟悉是因,那些气味似乎是从她身体里溢出来的。 她在高热的夜晚听到一阵脚步声,且轻且稳,她心里一紧。 “女士?你还好吗?女士?” 她听到少女微哑的轻唤,带着些关切,礼貌且疏离。 阮珉雪吃力抬头,看人一眼。 她撞见一双熟悉的、特别的三白眼。 她大脑混沌一片,身体的异常让她无法镇定思考,她只知自己对这双眼睛有印象。 大脑与身体彻底失去控制之前,阮珉雪最后安抚自己: 或许,这双眼睛的主人,可以稍稍信任一下。 次日阮珉雪醒来后的检查,验证她判断正确: 身上那件繁复精巧的礼服未被拆解束带,甚至平整如初,除了在巷外沾到的泥土,几乎没有额外的皱褶。 颈后的腺体微热,内里有温柔的外力流动,却无刺痛之意,阮珉雪想,或许是有人为她做了临时标记。 她转头,看到床边俯首趴着睡着的少女,那孩子明明是屋子的主人,却没有上床,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是否无意,小指轻轻搭在她小指上,有点暖。 阮珉雪心一软,轻轻抽回手,无意打扰少女的睡意,见床头柜上摆着手机,便取来想打电话。 屏幕一亮,其上毛笔字写着“昭昭”二字。 阮珉雪笑,猜想或许这“昭昭”是女孩心上人的小名,只觉青涩的心思郑重可爱。 可惜,没有密码无法解开锁屏,阮珉雪没能借人手机打出电话。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出门求救前,回头看了眼床边的少女。 她回身,还是在床头便利贴上留下了一串号码。 那是她私人号码中,仅朋友与母亲得知的高优先级的那个。 后来,新康公子被刑事拘留。 调查才知,那人常与海外私联,出卖过大量机密情报,以此谋取暴利,也因此顺便得知阮珉雪服药的秘密。 本就图谋不轨的男人偷梁换柱,将她本抑制分化的药物换成了催熟的送到她手中,算好了药效,时时来见她。 那晚或许见她迟迟未分化,甚至窥破他意图,男人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喷了催化信息素的帕子准备强行逼出她分化期,可惜被她逃了。 事后,阮珉雪当然没有轻放过他。 纵然吴相茹与阮士诚先后施压企图维护,阮珉雪还是极尽手段,让罪犯数罪重罚,锒铛入狱。 所以啊,信息素就是很麻烦,omega更是倒霉。 万事毕了,阮珉雪独处时,还是会忍不住如此轻浮感叹。 可每当这念头冒出,紧接着,就会冒出另一双眼睛,定定在她脑海中望向她。 以无声的凝望,驳斥她的臆断。 那是双冷淡且克制的黑瞳。 囚着一念神一念魔的,蛊人的下三白眼。 * 阮珉雪的周期消退时,她们延长的假期已过两日。 柳以童站在床边低着头,余光瞥见床上的女人往身上套衬衫,一枚一枚的系着扣子,莫名有种事后的缱绻。 少女又默默红了脸。 虽然她尽力忍了,但她毕竟是个alpha,面对周期中自己暗恋的omega,再怎么忍,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两天虽然没到最后,总归过得有些荒唐。 好在阮珉雪神色淡淡,并无不悦。 “谢谢你。” 是阮珉雪先开口,打破了屋中的沉默。 柳以童诚惶诚恐回:“阮姐客气了。” “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闻言,少女揪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柳以童小心抬头,确定女人神色无虞,才追问: “阮姐,什么都记得吗?” 听到这问题,阮珉雪抬头,平静望向她,黛眉轻提,带着点反问之意。 柳以童眼观鼻鼻观心,想,看来是什么都记得。 她因而更忐忑,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鼓胀,心思摇晃: 既然阮姐都记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该以“那一切都发生过”为基础继续相处,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吗? 是好的变化,还是不好的? 潘多拉盒子已经开启,灾厄即将揭晓,柳以童陷入对未知无尽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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