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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说,‘这事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城主复述这句话时,语气里透出一种当年的无力。 城主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我毕竟……当时打不过他。他毁了秘籍,态度也算诚恳,又立了最重的天道誓言。况且,他在外面名声极好,是出了名的正道楷模。我最后,没再阻拦,看着他带走了那孩子。” “之后,我亲手安葬了夜羽。至于白石……”城主的声音里满是鄙夷,“我把他的尸首丢去了魔界的乱葬岗,任他烂在那里。”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白攸宁身上: “那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就是你,白攸宁。” 白攸宁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原来,她不只是半魔,她还是这样一场肮脏背叛和惨烈死亡留下的、尴尬又可悲的遗孤。 白攸宁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墨清立刻牢牢扶住她的手臂。 白攸宁看向城主,眼底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怒意:“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为什么我刚到忘忧城的时候,要装作不知道?” 城主的眼神透过面具,似乎带着一丝歉意:“当日我确实没有告知实情。其实,我原本不知你会来,只是那日感应到城外有洞虚高手的气息,这才派人去请你们来。” “可当我看见你的脸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因为你长得太像夜羽了。但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晓当年的事情。所以我便故意出言试探。当你提及原本并不知晓半魔血脉时,神情坦然,并无异样。我便明白,你不知道当年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缓下来:“我心里很犹豫。作为夜羽的故友,我觉得她的孩子有权知道她的存在,知道自己的来处。但作为旁观者,我也明白,这真相恐怕会带给你痛苦。” “但在听了你讲述的经历之后,我觉得,你因着这半魔血脉,已经遭遇了巨大的磨难与不公。你有足够的坚韧去面对真相,也应该知道这一切的源头。” 白攸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片刻后,她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混乱。 “我想……静一静。”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墨清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向城主拱手告辞:“城主,我们先离开了。” 城主点了下头。 墨清半扶着白攸宁,转身离开了厅堂。 回到她们居住的小院,白攸宁径直走进卧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床沿。墨清在她旁边坐下,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白攸宁把脸埋在墨清肩头,起初只是无声的颤抖,慢慢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紧紧攥着墨清的衣襟,指尖用力到发白。 墨清没有说话。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白攸宁更紧地拥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哭了很久,墨清就一直抱着她。怀里的人从开始的剧烈颤抖,到后来渐渐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最后归于一种精疲力尽的沉默。 墨清的肩膀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凉意透进衣服里,她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心一下一下,轻轻地抚过白攸宁单薄的背。 许久,白攸宁才动了动,从墨清怀里微微退开一点,眼眶红肿:“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原本以为,这半魔血脉,已经是我身上最不堪的烙印了。却没想到,原来底下,还埋藏着更肮脏的真相。”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竟是这样来到世上的。” 墨清用手指轻轻擦掉她眼角又流出来的泪水:“那不是你的错,攸宁。父母的恩怨是他们的,你的出生本身,没有任何过错。” 白攸宁闭了闭眼,“我知道。”她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墨清握住她冰凉的手:“城主说她安葬了你的母亲,你想去祭拜她吗?” 白攸宁点了点头:“嗯,要去。我该去的。”她停了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明天吧,我现在……只想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好。”墨清扶她起来,帮她脱去外衣和鞋袜,动作轻柔。白攸宁任她摆布,直到被妥帖地安顿在床铺里侧,盖好柔软的被子。墨清也很快脱下自己的外衫,躺到她身边,掖好被角,然后把白攸宁重新搂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 白攸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往墨清怀里缩了缩。 过了好一阵,就在墨清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轻声开口: “清儿?” “嗯?”墨清立刻应道。 “今天城主说了这么多,”白攸宁的声音带着思索后的冷静,和刚才崩溃的样子完全不同,“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提到人族、提到魔界时的语气,那种疏离和不以为然。听起来,她好像既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 墨清其实早就留意到了这点:“你是说,城主可能是妖族?” “这是最可能的解释了。” “有道理。”墨清点点头,把环抱的手臂紧了紧。 这一夜,白攸宁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刺眼的血红,一会儿是古籍在炽白火焰里蜷曲成灰。
第47章 夜色温柔 次日清晨,白攸宁和墨清再次走进了城主府。大厅里安安静静,城主端坐在主位上。 “城主,”白攸宁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昨日……多谢您告知一切。此恩攸宁铭记于心。”她顿了顿,“现在,我想去祭拜我的母亲,夜羽。” 城主轻轻点了点头,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把她安葬在魔界一处幽谷附近,那是她生前喜欢的地方,清净,没什么人打扰。你们要是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去。” 说完,她起身走下主位,来到两人面前,随意地一挥手—— “嗤啦。” 一道狭长裂缝凭空出现。 “跟紧。”城主说完,先一步踏进裂缝,身影瞬间被吞没。 白攸宁和墨清对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紧跟着跨了进去。 短暂的失重感传来,再踏出时,四周的景象已经变了。 天色是暗紫色的,她们站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上,坡下是一片竹林,竹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面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立着一座孤坟。 坟不大,用暗青色的魔界石头垒成,周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一根杂草。墓碑上刻着“挚友夜羽之墓”,字迹苍劲有力。碑前,放着一束早已干枯但仍能看出形状的深蓝色花朵,是魔界的幽兰花。 “就是这里了。”城主的声音在她们身后一步响起,她没有上前,特意留出了空间,“我偶尔会过来看看。这花……是她当年随口提过喜欢的,我就每次都带一束来。” 白攸宁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一步步挪到坟前。她缓缓跪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石碑。墨清默默在她侧后方跪下,安静地陪着。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坡下竹林沙沙的响声,像在低低诉说。 白攸宁静静跪着,过了很久,她才深深低下头,闭上眼,额头几乎贴在碑石上,哽咽的声音很轻: “娘……我来了。女儿不孝,隔了这么多年,才到您跟前。”眼泪无声滑下来,渗进碑前干燥的土里,“我都知道了……您受苦了。您安息吧,我会好好活下去……” 她低声说着,像是要把攒了几百年的话,都在这里说完。墨清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微微发颤的肩上。 风似乎大了些,吹起白攸宁的发丝。白攸宁在墨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眼眶泛红。 城主一直静静站在后面,这时才开口:“该回去了。” 她再次挥手,那道裂缝重新出现。三人依次走进去,又回到了忘忧城主府的大厅。 站稳之后,白攸宁转向城主,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城主,成全我祭拜母亲,了却我一桩心愿。” 城主面具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和:“故人之女,不必言谢。”她顿了顿,看向两人,“我给你们俩放了假,这些日子不用去万宝阁当值了,好好休息。” 白攸宁和墨清同时躬身:“多谢城主体恤。” “等你们觉得可以了,”城主接着说,“就来城主府一趟。我有新差事交给你们。” 两人听了,都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的神色。 “是城里的巡逻卫队。”城主的目光扫过她们,尤其在白攸宁身上停了停,“万宝阁守卫的职位,对你们来说,终究是有些浪费了。城里治安更需要人手,也需要更得力的人。” 白攸宁和墨清再次行礼:“听从城主安排。” - 城主给了假期,两人便在这清静院落中休息。 这日午后,墨清见白攸宁又对着窗外出神,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转身去了小院角落的那间厨房。虽然已经辟谷,但有些心意,不是修为能代替的。 白攸宁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叶子渐黄的树,眼神飘向远处。 这时,一阵清甜的气息飘来,混着淡淡的米香和花蜜味道。 白攸宁被这香气牵回神,略带疑惑地转过头。只见墨清端着一个素白瓷碟走来,碟里放着几块晶莹润泽、点缀着细小金黄桂花的糕点,是她向来喜欢的桂花糕。 “清儿?”白攸宁有些惊讶。 墨清把碟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上,声音柔和:“虽然我们已经无需进食,但我想着,吃点好吃的东西,心情也许会好点。”她顿了顿,看向白攸宁,“记得你以前提过,喜欢这个。” 白攸宁看着那碟精致的糕点,又抬眸望向墨清专注的眼睛,心底那层阴霾,似乎被化开一角。她拿起一块,送入口中,清甜软糯。眼神不由得软了下来:“很好吃。” 墨清眼底浮起浅浅笑意,在她身旁坐下:“你喜欢就好。” 傍晚,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相对而坐。夜风微凉,拂过面颊,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闹。天边还剩一线紫红,星星渐渐亮了起来。 白攸宁望着星空,忽然开口:“清儿。” “嗯?”墨清侧头看她,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忽然发觉,”白攸宁转回视线,落在墨清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探究,“我似乎……从没问过你小时候的事情。总是你在听我说。” 墨清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中映着星光:“攸宁想要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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