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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难受,她宁愿顾清漪能哭出来,闹出来,也好过这样将一切痛苦都埋在心里,独自承受。 “清漪,”月无华的语气放得极柔,“江小友高义,为我天衍宗,为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付出良多,此恩,我辈铭记,你……不用多想。” 孩子…… 顾清漪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不用多想?她如何不用多想? 那个看似散漫不羁、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人;那个与她有过最亲密纠缠、在她体内留下生命印记的人。 那个在最后关头,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了她和她们孩子的人……就这样,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而只有她知道,江凌月守护的,不仅仅是同道,更是自己,是她孩子的另一位母亲。 这份无法言说的真相,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冰山,压在她的心头,寒冷彻骨。 “弟子……明白。”良久,顾清漪才从喉间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有劳师尊费心。” 她微微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江凌月存在过的、唯一的证据。 月无华知道她需要独自消化这份悲痛,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一切有为师”,便悄然离开了洞府。 当洞府内只剩下顾清漪一人时,她依旧维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袖口,和那双空洞眼眸深处,偶尔翻涌起的、足以湮灭一切的痛苦与思念,证明着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搏动,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已经消失的人留下的最后温度。 江凌月……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泪。
第63章 这是我的孩子 三日后,顾清漪的气色稍有好转,至少面上已看不出重伤初愈的憔悴,只是那双眸子,比以往更加沉寂,如同深秋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月无华再次来到她的洞府,布下隔音结界后,目光落在顾清漪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神色复杂地开了口:“清漪,你的伤势已初步稳定,关于你腹中的孩子……你作何打算?”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顾清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月无华的视线,“弟子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月无华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了解自己这个徒弟,外表清冷,内心却极有主见,且重情义。 她沉吟片刻,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顾清漪难以回答的问题:“那……这孩子的生父,究竟是何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顾清漪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蜷缩,她沉默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师尊,”她的声音很轻,“此事关乎她人清誉,请恕弟子……无法相告。” 月无华眉头微蹙,她看着顾清漪,试图从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将所有情绪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清漪,”月无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你当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是我天衍宗嫡传大师姐,未婚先孕,若连孩子生父都无法言明,宗门内恐生流言蜚语,于你、于孩子,皆非好事。” 顾清漪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她何尝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些探究的、非议的目光,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让未出世的孩子将来也承受这些。 然而,说出江凌月的名字吗?怎么说?让江凌月暴露在众人的审视与非议之下,这是对江凌月的亵渎。 江凌月已经为了她们母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不能再让她清名受损,承受那些无端的猜测与污蔑。 “师尊,”顾清漪再次开口,“所有的后果,弟子一力承担,无论外人如何议论,这孩子,是我的骨血,我定会护他周全,将他抚养成人。至于其父……请师尊,莫要再问。” 说完后她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却透着不容更改的倔强。 月无华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她深知这个徒弟的性子,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如此维护那个“他”,甚至不惜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想必其中定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最终,月无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妥协:“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也不再逼你。” “只是清漪,前路艰难,你好自为之。宗门这边,为师会尽力为你周旋。” “多谢师尊。”顾清漪深深一拜。 待月无华离开后,顾清漪才缓缓直起身,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空洞而遥远。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是她与江凌月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系。 她对着孩子呢喃:“你娘亲真的没了吗?” 孩子没有动,自从江凌月出事后,孩子除了胎动再感受不到别的,就好像跟她一样,灵力耗尽后需要修养一样。 顾清漪转身,看向身后的床,明明之前不久,江凌月还在那张床上睡觉,现在却只剩自己了。 这几日她总是自虐般的回想江凌月之前的一切,自己好像待她从来都不好,她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她不是总将散修法则挂在嘴边吗? 她小时候自己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事,至于让她记那么久吗?风吹过,一并吹走了她眼角的那滴泪。 苏幕瑶与南宫算没有跟着宗门与家族的人回去,而是留在了天衍宗,看着跟往常并无不同的顾清漪,苏幕瑶更加担心。 她看向顾清漪:“我给你看看?” 顾清漪将手递给她,苏幕瑶看完后道:“没什么事了,之后静养就可以,她也很好,你无需担心。” 顾清漪点头:“有劳,你们也早些回去吧,百草丹阁与南宫家也会有事需要你们回去处理的。” 南宫算不知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江凌月的事给了她很大的震撼,竟然是以那样的方式。 她很感激江凌月,要不是江凌月,她们这些人,真的还不知会如何,但是看着顾清漪,她又觉得江凌月有些残忍。 顾清漪是跟平时看着一样,但是她的眼神变了,她对人情绪的感知比一般的人强,想到这她不知道江凌月做的到底对不对。” 顾清漪看向院门口的那棵树,只是那棵树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江凌月的人了。 南宫算走后,苏幕瑶叹口气:“孩子很好,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得好好的。” 顾清漪看向她:“难道我现在不好吗?” 苏幕瑶摇头:“很好,但就是因为很好,我才更加的担心,江道友的事,你不要多想。” 顾清漪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多想,她多伟大,死的多轰轰烈烈,之后整个修真界,没有人不知道她江凌月的名字。” 苏幕瑶不知该说什么了,“最近你还是得多注意孩子,就算是你们的情况特殊,这孩子也差不多到要出生的时候了。” 顾清漪看向她:“我知道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苏幕瑶:“你还跟我客气,你是打算在天衍宗吗?还有孩子的事,你怎么都得跟宗门交代一下。” 顾清漪淡淡道:“这是我的孩子,跟别人没有关系,要是宗门容不下我们,我会带孩子走。” 苏幕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之前的顾清漪可不会这样的,但是天衍宗大师姐未婚先孕的事,怕是会震惊整个修真界。 她待了会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不少丹药给顾清漪,只希望天衍宗不要太为难她。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顾清漪第一次觉得有些大,她又将目光放到那棵树上。 吴师姐站在不远处不语,之前江凌月还在的时候她觉得她早晚能赶走江凌月,就跟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但是现在她死了,死的那么惨烈,自己永远争不过一个死人。
第64章 江念 寒来暑往,倏忽一年。 天衍宗,顾清漪的洞府内,往日清冷的空气中,此刻弥漫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灵药与奶香的温软气息。 顾清漪倚在云床之上,面色依旧带着产后的些许苍白,但周身气息却比一年前那股死寂的沉郁,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怀中那个被柔软锦缎包裹着的小小襁褓上。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闭着眼,呼吸均匀,小小的拳头蜷缩在颊边,睡得正香。 她继承了顾清漪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轮廓,眉眼间却隐约能看出另一份熟悉的影子——那份灵动,那份即使沉睡也仿佛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韵味,像极了那个人。 洞府外,关于天衍宗大师姐顾清漪未婚产女的消息,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猜测、非议、同情、鄙夷……种种目光与流言,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云深不知处。 没有任何人,会将这孩子的身世,与一年前那个如同流星般绚烂而短暂、为救众人而“形神俱灭”的散修江凌月联系起来。 月无华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女婴柔嫩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这孩子,根骨极佳,灵台清明,是个好苗子。”月无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你为她,取好名字了吗?” 顾清漪抬起头,看向师尊,眼中情绪复杂。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她叫……江念。” 一个“江”姓,如同惊雷,无声地在月无华心头炸响,她猛地看向顾清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探究。 江……为何是江?! 一年前,顾清漪不肯吐露半分的孩子生父……难道……难道是……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性浮现在约月无华脑海——那个天赋异禀、最后为救顾清漪而神魂俱灭的散修,江凌月? 可……可她们皆是女子啊!这……这怎么可能?! 但是想到江家祖上,那位江家老祖,这些事现在的年轻一辈基本无人知晓,但是她们还是听前辈说过的 月无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在对上顾清漪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伤痛与坚定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顾清漪微微摇头,那是一个恳求,也是一个警告——恳求她不要问,警告她不要深究。 刹那间,月无华全都明白了,为何清漪当初不肯说出那人身份,为何她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何她此刻的眼神如此复杂……这个孩子,是江凌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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