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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戛然而止。 “原因是什么?”秦挽澜抬眸,径直对上他的视线,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起身。 甄高涯面露难色:“直接原因就是支撑柱子的绳结没有系牢,打滑松开。” “不可能!”秦挽澜神色凌厉,反驳,“每次演出前,道具都会做一轮检查,这种有风险的道具更是,怎么会打滑!” 甄高涯不禁:“挽澜,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谁都不愿意有伤亡发生,可是…意外总是难免的…” 意外总是难免的… 秦挽澜冷笑,真是好一句冠冕堂皇的托辞啊… 可幸存者怎知伤者的苦痛,怎知伤者亲属朋友的无奈与悲愤! 更遑论,她还是为救自己受的伤。 秦挽澜心头泛上酸涩,泪水抑制不住,涌上眼眶。 适时,急救室红灯灭,医生和护士走出。 祝雪,明燕燕和祝雪三人连忙迎上前:“医生,病人怎么样?” 秦挽澜身形恍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脚步虚浮,不得动弹,可注意力却是集中在几步之隔的医生的话语上。 医生摘下口罩说道:“其他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后颈的腺体…” 堪堪落在实地的心脏又一次悬起,明燕燕急得哭出声:“腺体怎么了?我姐她怎么了!” 医生如实:“腺体收到尖锐物品的重击,伤到了神经,恐怕难以再恢复…” 明燕燕三人怔愣原地,如遭雷击。 “什么叫难以恢复?”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明燕燕回眸望去,只见秦挽澜拖着又是虚弱又是疲惫的身子擦过自己的身边,径直攥上医生的白大褂,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压抑和颤抖,“你不是医生吗?治病救人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轻言放弃,你算什么医生!” 质问一声比一声凄厉,嗓音一次比一次喑哑。 眼眶终是承受不住泪水的漫溢,泛滥脸庞。 看着秦挽澜的失态,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失色,她们从未见过秦挽澜这般模样。 从来镇定冷静的人,压抑到极致,原来也会有失控的一面。 护士赶忙阻止:“这位小姐,我们能理解你的感受,可这是医院,请你不要闹事!” 叶芷昕回过神来,双手护着秦挽澜的身子,祝雪双手紧紧握着她攥上医生白大褂的双手,意图拉下,可秦挽澜手背青筋暴起,愣是扯不下来。 祝雪哽着嗓音安抚“挽澜,挽澜…医生会救好她的,你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她怎么冷静! 明萧为救自己,即将成为一个残废,她怎么冷静! “你救她…救她…”尾音渐弱,头晕目眩,全身发软,秦挽澜心力耗尽,终是体力不支,晕倒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 * 病房内,寂静无声,针落可闻,秋风漏进屋内,扬起窗帘的一角,透不进阳光,徒余满室的冷寂。 床上的人渐渐苏醒,床侧的祝雪见有动静,连忙上前:“挽澜,你感觉怎么样?” “我这是在哪?”秦挽澜启唇才知嗓音沙哑至此。 祝雪缓缓:“你在病房。方才你在走廊晕倒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好在当时医生都在场,快速给她打了营养针,挂了盐水,这才缓和过来。 “明萧呢…”秦挽澜呢喃。 祝雪不语。 秦挽澜双手撑着床板,艰难起身,祝雪赶忙上前搀扶,将枕头垫在她后背,让她靠得舒服些。 “她在哪?”秦挽澜又一次。 祝雪面露难色。 “我去找她…”话音落下,秦挽澜掀开被子,左手便去扯右手背上的针头。 一瞬间,滞留针回血,祝雪心惊胆战,按住她的拔针的动作:“你这是干什么!已经伤了一个明萧,难道你还要伤害自己吗!” 秦挽澜目光凝滞,左手卸力,终是缓缓垂下。 祝雪终是说道:“明萧现在在重症病房,医生说,现在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以免病情恶化。医院这边已经联系了腺体治疗的专家,但是北杭这边医疗资源终究有限,恐怕…” 她没把话说死,可秦挽澜已经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 恐怕…徒劳无功吗? 秦挽澜嘴角溢出一声轻音,祝雪抬头望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眶湿润,脸颊上已布满深深的泪痕。 没有呜咽,没有啜泣,只是静静地流泪。 原来悲伤至厮,溢出心扉,连声音都找不到可以容纳的存在。 祝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擦拭她的泪水,陪伴着她。 秦挽澜垂眸,从贴身旗袍的贴缝中缓缓取出一枚平安符。这是演出前,明萧特意赠予,而她精心贴在胸口的平安符。 秦挽澜望着静静躺在掌心的平安符,嘴角漾开一丝苦涩。 支撑倒塌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一闪回脑海。 明萧的温声安抚,有力怀抱,坚定不移的守护… 一幕一画,一点一滴,化作印刻,深深烙印/心扉。 她不信神佛,即便重生,也不过是半信半疑,更愿将生命的第二次机会视作对过往的补偿。 她从未真正成为神佛的信徒,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命,她更相信人力改变一切。 可怀揣平安符的她安然无恙,赠予平安符的明萧此刻生命垂危。 眼前的这一切,她不愿相信,可也不得不信,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她不由得多想,是不是这枚平安符才护得她周全?是不是明萧将平安符赠予了自己,才会招致灾祸? 更何况,究其根本,明萧本就是为了自己才受伤昏迷。 所以,是她害了明萧…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 秦挽澜死死咬着下唇,苍白唇色析出血丝,可泪水不受控制,又一次汹涌,滑过下颌,渗入纯白的被褥。 “挽澜…”祝雪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如刀割,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轻拍后背安慰,“不要憋着…想哭就哭吧…” 终于,秦挽澜抑制不住心中的凄楚,泣不成声,啜泣的嗓音在祝雪耳畔回响。 “对不起…对不起…”凄厉的嗓音中满是破碎,一片一片,割开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 祝雪也不禁落泪。 自她成为秦挽澜的经纪人以来,即便是被曾经的明萧虐待,离婚,甚至被娱乐圈的人为难,演技上遇到挫折,她也从未见过她这般痛彻心扉的模样。 原来不知不觉中,明萧在她心中,已经占据如此重要的一部分… 亦或者是…全部了吗? 祝雪无声叹气,只是静静抚摸着她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情绪有缓和的迹象,祝雪稍稍松开她,擦拭她的眼角,轻声道:“挽澜,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一步,我们不要预设最坏的结果。” 祝雪尽力给予安慰:“医院这边会尽力寻找专家,再不行,我们自己找!一定找到可以治疗明萧的医生!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自己找… 灵光快速划过脑海,秦挽澜明眸闪过一丝光亮,嗓音喑哑道:“去找沈翊…” “什么?” 秦挽澜清了清嗓音,重复了一遍:“去找沈翊,让她来北杭!” 沈翊人如其名,医术神奇,是研究腺体领域的绝对行家,更是秦挽澜多年的好友。两年前秦挽澜结婚的时候远走他国深造,近一年才回国来。 秦挽澜离婚之后,腺体损伤的疗养和定期检查都是她在负责。 祝雪提醒:“可她现在在国外,恐怕…” “让她马上过来。”秦挽澜打断,沉声道,“如果她不来,就说我死在北杭了,她一定过来。” “挽澜你…”祝雪妥协,“好好好…我这就联系她。” * 这一夜,秦挽澜睡得并不安稳,成千上万的支撑向她倒塌而来,明萧护在她身前,她极力想要推开明萧,可无论怎么用力,明萧死死地挡在面前,半分都不得动弹。 血肉模糊,血迹斑斑,宛如一头猩红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将明萧吞噬。 她泪眼朦胧,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看着明萧被尖锐的刺木砸穿至死。 “明萧!” 睡梦惊醒,秦挽澜骤然睁开眼眸,气息未匀,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直至手臂上传来针管的刺痛和药水的冰凉,才将她游离的神思拉回现实。 秦挽澜视线缓缓下移,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嗓音虚浮:“你来了…” “嗯…”沈翊注射完镇静剂,将针管丢入一旁的专用垃圾桶。 “来看看你,到底死没死。”一字一句冰冷,冷淡的口吻下是隐藏的愠怒。 沈翊醉心于医术,为人自信,不乏几分傲气,曾放言自己手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人,更不用说秦挽澜是她多年的好友,一收到祝雪发来的“秦挽澜身体有恙,命不久矣”的消息,即刻定了最快的航班来到北杭。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秦挽澜的圈套。 秦挽澜嘴角溢出一声轻笑:“现在这样,也跟死差不多了…” 沈翊放言:“你少操心,少管闲事,就算后颈腺体永久损伤,我也有办法让你活得久。” 可有些事她不得不管,有些人她不得不救。 秦挽澜起身,靠着床背,凝视沈翊,语气严肃:“沈翊,麻烦你,帮我救一个人。” 沈翊果断:“抱歉,我拒绝。” 秦挽澜眸色笼罩着一层阴霾。 “我知道你要我救谁。”来到医院的时候,祝雪就和她说了事故的来龙去脉。 她一脸不可思议看向秦挽澜:“挽澜,你已经和她离婚了,现在还让我去救她!你是不是疯了!难道你以前所受的苦还不够吗!” “我相信她!”秦挽澜义正言辞。 她可以理解沈翊对明萧的敌意。自离婚之后,沈翊多忙于自己工作,只在腺体定期复查时和她有接触,自然不知道她和明萧之间的从仇恨到朋友的过往。 可她相信明萧,过往的点滴帮助历历在目,彼此的情分更是真,她不能忽视,更不能置之不理。 她要明萧活。 秦挽澜语气放软几分:“我和她的事,以后我找机会再和说明。现在你帮帮我,帮我救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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