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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阑梦没抬头。 她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 闷闷地,死死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温轻瓷没说话,只是抱着陆阑梦,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头发,掌心从头顶轻抚到后脖颈。 带着极强的掌控欲,和保护欲。 嗓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陆阑梦。 “我听见了。” “不是你。” 眼泪又来了,是那种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哭。 陆阑梦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在颤,像一座终于塌了的山,碎在温轻瓷的怀里。 她抓着温轻瓷的衣服,抓得指节泛白,把脸埋在温轻瓷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轻瓷就这样任她抱着,任她哭,任她抓,任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是我”都哭出来。 然后在她耳边,不停地轻声重复。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从来都不是……” …… 陶嬷嬷过世了,花穗以陶嬷嬷女儿的身份,简单为她办了葬礼。 从医院出来,陆阑梦就没再回陆公馆,而是住在了外边的别馆里。 陆公馆那个地方,让她难以忍受。 她不想见陆慎。 光是想到这个人的名字,她都生理性的犯恶心。 温轻瓷陪着她一起,办好了转学证书,而留在公馆小楼里的东西,楚不迁跟许无咎一起带着人去搬了出来。 离开安城的前几天,陆阑梦坐火车去了一趟淞山,见陆怀音。 得知陆怀音被害得终身不孕,厉家的人到底碍于青帮声望,没有为难陆怀音,只厉啸岳生母狠狠打了陆怀音一个耳光。 陆怀音受下了,没有哭,有没闹,也什么东西都没要,离婚后,一个人干干净净的离开了厉家。 陆阑梦在淞山见到沈钰时,反倒有点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 “照顾病人。” 沈钰是这样回复陆阑梦的。 陆怀音脸上笑容多了,看到陆阑梦的时候,很是开心。 “阿梦,你确定要去港城吗?那样远的地方,以后,我们见面就艰难了。” “等姐姐毕业,说不定我们就回安城来了,她只需要再读一年,就能拿到毕业证。”陆阑梦挽着陆怀音的手臂,两姐妹都有些舍不得对方。 沈钰没说话,只淡淡看了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然后端了一碟子零嘴过来。 “姐姐?”陆怀音好奇道,“怎么突然管温医生叫姐姐了?” “她最近很喜欢听我这么叫她,一下子改不过来,顺口就叫出来了。” 陆阑梦凑到陆怀音耳边,又低声说了句悄悄话。 沈钰捏着盘子的手,紧了又紧,这次,她默不作声的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陆阑梦看她一眼。 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却并没松了挽着陆怀音的那只手,反倒跟阿姐贴得更近了。 她就要去港城了,未来至少一年都见不到阿姐,抱一抱怎么了,这就吃醋了? 哼,小肚鸡肠。 “温医生怎么没陪着你过来?她放心你一个人?” 到底是当街斩断了厉啸岳命根子,又是在青帮的地头上,就连陆怀音瞧见陆阑梦的一瞬,也是又惊又喜,更多的,则是担忧害怕。 “有舅舅的人跟着,楚不迁和许无咎都在,她很放心。”陆阑梦说道,“她说有事要办。” 还不告诉她是去办什么事。 陆阑梦没问,她知道温轻瓷会告诉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 等去港城的路上,再问。 “港城那边的气候,你可能不适应,要是能秋天过去就好了。” “我听说,那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入骨头,春天潮得发霉,只秋天最好过,但台风来了要命。” “阿姐和沈医生有空的话,就来港城玩,我和姐姐一起,好好招待你们。” “会的,到时候我给你发电报。” 姐妹俩又聊了许久,到深夜,陆阑梦还想跟陆怀音一起睡,沈钰却在半夜的时候过来敲门,说是有事,叫走了陆怀音。 陆阑梦想调侃沈钰几句,却见沈钰一本正经地推了下眼镜框,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提前打断了。 “怀音的病,不能熬夜,你跟她躺在一起,她晚上肯定睡不好。”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陆阑梦撇了撇嘴,到底是没坚持。 只是第二日大清早,她就跑到陆怀音的房间敲门,叫醒了阿姐。 沈钰,居然在陆怀音的房里。 陆阑梦没想到这两人发展得这样快。 她跟轻瓷都没这样快,凭什么沈钰这块木头,这么快就追到阿姐了? 故意膈应沈钰,陆阑梦又霸占了陆怀音足足两日,最后才在陆怀音眼眶红红的目送下,心满意足地踏上归程。 …… 乘船这日。 因为行李实在太多,陆阑梦干脆包下了一艘邮轮。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股咸湿的水汽,吹得码头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许无咎也跟着一起过去港城,这会儿正领着码头的人手脚麻利地搬箱子。 陆阑梦和温轻瓷坐在邮轮二层的窗边,一个喝着热乎乎的咖啡,一个则清清冷冷地饮茶。 “我去淞山见阿姐的那几日,你在做什么?”陆阑梦好奇问道。 她今日穿了件藕粉色的薄呢大衣,法式的剪裁,收腰,下摆微微张开,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高领毛衣,是羊绒的,软软地贴着脖子,衬得那一截颈子越发白细,毛衣底下是条灰色的阔腿裤,裤脚刚好盖住脚面,露出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头发没有盘起来,只是松松地披着,被风吹起来,轻轻拂在脸颊上。 白皙的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显眼,在日光下泛出点点柔光。 “去陆公馆了。”温轻瓷饮了口茶,答她。 她的头发规规矩矩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子别着,低头时,露出干净的后颈。 “你去那做什么?”陆阑梦下意识蹙眉,对那地方的嫌恶之意溢于言表。 “找陆慎,谈了些话。”温轻瓷没打算瞒着陆阑梦,“为我太太,跟他做个了断,以免日后再有什么相干。” “他欺负了你很多年,我总得去一趟,同他要个说法。” “以后,你是你,他是他,阿梦,你自由了。” “……” 陆阑梦沉默不语。 可眼底,却升起一股热意。 片刻后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撑着桌沿就要凑上前,想要吻温轻瓷。 桌边的人却比她先一步放下茶杯,起身往楼梯边走去。 陆阑梦楞了一下,问道:“干什么去?” 温轻瓷在栏杆边侧眸,看了看陆阑梦,眉眼依旧清冷,神情却无比温柔。 “去码头。” 陆阑梦想要跟着去,温轻瓷却用眼神制止,并不让她下楼。 “码头上在搬货,风大,别乱跑。” “很快回来。” “等我。” 说完温轻瓷就下去了。 陆阑梦只好起身走到栏杆边,单边肩膀抵着,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望着一路走下船的温轻瓷,活像块新鲜出炉的望妻石。 温轻瓷不像她那样怕冷,只穿了件衬衫,衣摆在腰身处收窄,夹在西装裤里。 目光从肩膀滑到腰,从腰滑到腿,再从腿滑到脚踝。 大小姐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离开时,温轻瓷那张脸还是清冷的,可那清冷里,好像掺杂了一点锋利。 陆阑梦不知道她是要去做什么,便目不转睛地看她,生怕一个错漏,人就不见了。 走下船后。 温轻瓷在人群中慢慢地前移。 最终在几个正打打闹闹,拿着弹弓嬉戏的小男孩边上停下来。 领头的那个孩子见到温轻瓷,就立即把自己手里的弹弓给了温轻瓷。 然后温轻瓷随手捡起一枚石子,弹射出去后,精准打在了不远处钉在木桩子上的靶心。 小男孩们都兴奋极了,一个两个围着温轻瓷拍手。 温轻瓷继续说话,又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打弹弓。 陆阑梦看得一头雾水。 这人,什么时候对弹弓这么感兴趣了。 待温轻瓷回来,陆阑梦上前揽住她的腰肢,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贴上去。 “你想要弹弓,到了港城,我给你买,用不着抢他们的……” 温轻瓷没回她的话,只是弯起唇角,轻松一个跨步,便绕到了陆阑梦身后,将人环抱在身前。 温热的指腹,先是轻轻抬起少女的下巴,而后指向一个方向,示意道:“那边。” 陆阑梦顺着温轻瓷的指尖看过去,发现那群孩子拿着弹弓,跑到了一只大箱子后边。 另一头,一个穿马甲踩小皮鞋的洋人小男孩正站在小吃摊边,买了碗炸云吞,刚端在手里,就被飞来的石子打中额头,屁股,手背,云吞翻在身上,被暗算,再加上洒了吃的,一时间皮肤又烫又疼,气得他不停跺脚,骂了一长串的英文。 隔得有些距离。 但陆阑梦眼神好,认出来,被打的那人,是路易斯。 小男孩们得逞以后,冲着路易斯做鬼脸,而后就头也不回地跑离了码头。 路易斯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那些男孩的长相,再加上受了伤,又对路不熟悉,跑不过他们,简直快气疯了。 气到极致,就开始嚎啕大哭。 而周围不少人在看,却都是冷眼旁观。 这热闹,陆阑梦看得挺开心,只是有些好奇侧过头,问道:“你是看见他,才下去教小孩玩弹弓的?” 温轻瓷回她:“嗯。” “他喜欢吃炸云吞,家里人不让他吃外边的东西,他是偷跑出来,身边没有打手。” “那几个小孩,我教了一段时间。” “……噗。” “好啊,背着我,闷声大干事。” 陆阑梦反过身,两条手臂圈住温轻瓷的脖子,将人拉近到自己眼前,爱意几乎藏不住。 温轻瓷淡笑不语,而落在少女腰肢上的一双手,却无声紧了紧,几根指腹掐在腰侧的凹陷处。 陆阑梦收腰的那个地方,刚好够她一只手放上去。 她知道,陆阑梦最受不了的,也是这个地方。 像是钥匙插进锁孔,像是邮轮停进港湾,像月亮落进云层的缺口。 她的手指嵌进去,严丝合缝。 少女浑身一颤,下一刻便踮脚凑到温轻瓷的耳边,张唇,轻咬了一口耳垂,银丝拉长,嗓音甜得腻人。 “姐姐,你真好。” “今天晚上,我要好好奖励你……” 两人在二层甲板的栏杆边,拥吻上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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