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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文绉绉,但语气诚恳。加上那张俊美出尘的脸,很容易让人信服。 王婶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一直低着头的曦曦。 小姑娘穿着古装长袍,赤着脚,脚上还有泥和刮伤。小脸白得没血色,嘴唇干裂,身子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倒。 可怜见的。 “你们等等。”王婶说完,转身进了里间。 曦曦紧张地拽了拽师父的袖子。 徽生扶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很快,王婶端着个搪瓷杯出来,里面是热水。她绕过柜台,把杯子递给曦曦。 “先喝点水,看把孩子渴的。” 曦曦不敢接,抬头看师父。 徽生扶砚点点头。 她这才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喝。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喝下去喉咙舒服多了。 “谢谢。”她小声说。 声音很轻,但王婶听见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不客气不客气。”她转回柜台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馒头,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早上蒸的,还软和,先垫垫肚子。” 这次曦曦主动接过了。 馒头白胖胖的,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她咬了一小口,面香在嘴里化开,胃里那股绞痛顿时缓解不少。 她吃得很慢,很小心,像只谨慎的小动物。 王婶看着她,心里更软了。她转头对徽生扶砚说:“你们那套衣服太显眼,我这儿有两套旧衣服,不嫌弃的话先换上?钱的事……你们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 徽生扶砚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古玉扣。 玉扣不大,圆形,雕着简单的云纹。玉质极好,通透温润,握在手里有微凉的触感。最关键的是,这玉扣是他早年炼制的护身法器,虽然灵力微弱,但常年佩戴能温养身体。 若非必要,他不想出手。 但眼下…… 他将玉扣放在柜台上。 “此物乃祖传,请老板娘掌眼。” 王婶拿起玉扣,对着光仔细看。 她年轻时在城里的珠宝店干过几年,懂点门道。这玉的成色是她见过最好的,水头足,无杂质,雕工虽然简单,但线条流畅古拙。最重要的是,玉扣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包浆,那是经年累月才能养出来的光泽。 是真东西。 而且年头不短。 “这……”王婶犹豫了,“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可给不起价。” “无需高价。”徽生扶砚平静道,“只求换些现钱,两套寻常衣物,以及几日口粮。” 王婶看着手里的玉扣,又看看眼前这对“父女”。 男人气度不凡,谈吐文雅,小姑娘虽然怕生,但眼神干净。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不像骗子。 “行吧。”她咬咬牙,“我给你们五百块钱,再拿两套衣服,一些米面油盐。但我得先说清楚,这玉扣绝对不止这个价,我是占了你们便宜了。” 徽生扶砚颔首:“老板娘心善,在下铭记。” 王婶摆摆手,转身进了里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两套衣服——一套藏蓝色的男士工装,一套浅粉色的女孩运动服。 都是半新的,但洗得很干净。 “这是我儿子和他妹妹的旧衣服,你们别嫌弃。”王婶把布包推过来,又从抽屉里数出五张红色的钞票,“喏,五百。剩下的我再去拿点吃的。” 她动作麻利,装了一袋米、一壶油、几包挂面,还有盐糖之类的调料。最后又塞了几个苹果进去。 “这些够你们吃几天了。”她把东西都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推到柜台边。 徽生扶砚接过布袋和塑料袋,郑重道谢。 “老板娘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报什么报,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王婶笑着说,“对了,你们住哪儿?要是没地方去,镇东头有家平安旅馆,一晚上六十,还算干净。” “多谢指点。” 徽生扶砚领着曦曦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王婶又叫住他们。 “等等!” 她跑回柜台,从底下翻出双塑料拖鞋,粉色的,带个小兔子图案。 “小姑娘光着脚可不行,这拖鞋你先穿着,虽然大了点,总比没有强。” 曦曦看着那双拖鞋,又抬头看师父。 徽生扶砚点点头。 她这才接过拖鞋,小声说:“谢……谢。” 走出超市时,太阳已经西斜。 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但那些声音还在——车声、人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音乐声。曦曦拎着塑料袋,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师父的袖子。 袋子里有馒头,有苹果,有米面。 还有五百块钱,和两套衣服。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粉色拖鞋,小兔子图案憨憨地笑着。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 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里她在问道峰修行,醒来却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人用纸换东西,有会自己发光的光源,铁盒子满地跑。 而她和师父,用一枚玉扣,换来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可能。 “师父。”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玉扣……很重要吧?” 徽生扶砚脚步未停。 “身外之物罢了。”他说,“你安好,便是最重要的。” 曦曦不说话了。 她把拖鞋抱在怀里,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但她没松手。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寻找王婶说的那家平安旅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徽生扶砚停下脚步。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低阶灵石,看了片刻,然后松手。 灵石落入垃圾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曦曦睁大眼睛。 “师父?” “此物在此界无用。”徽生扶砚淡淡道,“留着徒增麻烦。”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曦曦回头看了眼垃圾桶,又看看师父的背影。师父的背影依然挺拔,但曦曦知道,为了护住她穿越两界,师父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 而现在,为了让她有衣服穿,有东西吃,师父又舍掉了一枚护身法器。 她抱紧怀里的塑料袋,加快脚步跟上去。 脚底的伤口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她咬咬牙,没吭声。 不能给师父添麻烦。 至少,不能再添更多麻烦了。 前方,一块招牌映入眼帘——平安旅馆。招牌有些旧,字迹斑驳,但霓虹灯管还能亮,一闪一闪的,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徽生扶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 然后他侧身,对曦曦伸出手。 “来。” 曦曦把手放进他掌心。师父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两人推开旅馆的门。 门后又是一番天地——小小的前台,墙上挂着钟,柜台后坐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玩手机。 听见动静,女人抬起头。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从古装长袍到赤脚的少女,最后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上。 “住宿?”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徽生扶砚松开曦曦的手,走上前。 他从那五百块钱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一间房,住三天。”
第3章 廉价旅馆,第一次用电灯 刘姐接过那张红票子,拇指在毛主席头像上搓了搓。 她的目光在钞票和徽生扶砚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把钞票塞进抽屉,从墙上取下一把系着塑料牌的钥匙。 “302房,三楼最里头。”她把钥匙扔在柜台上,金属撞击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押金二十,退房时还。” 徽生扶砚没说话,又抽出一张二十的递过去。 刘姐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她绕出柜台,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啦响。 “跟我来吧。” 她踩着拖鞋往楼梯走,拖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楼梯是铁架的,刷着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 曦曦抓着塑料袋跟在后头。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刘姐走在最前面,徽生扶砚让曦曦走中间,自己断后。每踩一步,铁楼梯就发出嘎吱的呻吟,整段都在微微颤动。 曦曦握紧了扶手。 扶手是冰冷的铁管,上面一层油腻的触感。她缩回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改成抓紧塑料袋的提手。 三楼。 走廊比楼梯更窄,两侧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有些地方起皮剥落。顶灯是那种老式的长条日光灯,两根灯管只亮了一根,光线昏暗,还滋滋作响。 “就这儿。”刘姐停在最里面的房门前,用钥匙拧开锁。 门推开时,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 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床单。床对面是个老式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厚重的电视机,屏幕蒙着灰。窗户开在另一侧,玻璃脏兮兮的,窗外是对面楼房的后墙。 墙角有个小桌子,两把塑料凳。 刘姐拉开窗帘,阳光勉强透进来些。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她说着,目光落在曦曦怀里的袋子上,“你们这身衣服……要换的话,我这儿有盆,可以打水在房间里擦擦。” “多谢。”徽生扶砚颔首。 刘姐摆摆手,转身出去了。拖鞋声啪嗒啪嗒消失在楼梯口。 门关上。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隔音很差,能听见楼下街道隐约的车声,还有隔壁房间电视机的嘈杂。但至少,没有那些直勾勾的目光了。 曦曦松了口气。 她走到床边,把塑料袋轻轻放在地上。塑料拖鞋还抱在怀里,她低头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穿。 “先换衣裳。”徽生扶砚说。 他从布包里取出那套浅粉色运动服,递给曦曦。自己拿着那套藏蓝色工装,走到窗户边,背过身去。 “我换好了叫你。” 曦曦接过衣服。 布料是棉的,摸起来有些粗糙,但很干净。她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素白道袍的系带,外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同样白色的中衣。 中衣也沾了泥。 她一件件脱下来,赤着身子站在房间里。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不是冷——房间其实闷热——是那种陌生的、不安全感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快速套上运动服。 上衣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裤子也长,裤脚堆在脚踝。她弯腰把裤脚卷了两道,露出纤细的脚踝。 脚上那些刮伤已经结了深色的痂,边缘还红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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