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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好。”安瑾初笑着,眼里都是温柔。 秦叙昭坐在徽生曦对面,吃饭时偶尔抬头看她。看她小口小口吃东西,看她低头时颈间的吊坠从衣领滑出来,看她夹菜时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 饭后,秦叙昭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下午还有会,不能久留。 徽生曦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车,看着车驶出庄园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回到屋里,她没去画室,而是回了自己房间。 从书架深处翻出那本素描本——就是之前画秦叙昭手的那本。她翻开最新一页,拿起铅笔。 这次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不像之前那么紧绷。还是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但这次不是悬在半空。 这次那只手握着另一只手。 两只手交握着,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大的那只完全包住小的,像保护,又像牵引。 画完,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架深处。 窗外,天阴了,像是要下雨。风吹过花园,竹子又开始沙沙响。 徽生曦走到窗边,看着花园的方向。看着那条小径,那棵老槐树,那个亭子。 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 她抬起手,轻轻握了握空气。 然后放下手,转身离开窗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窗帘的轻响。还有颈间吊坠偶尔碰到衣领的细微声音,叮,叮,很轻,像心跳。
第256章 找不到的颜色 晚上九点,徽生曦回到房间。 她先去了浴室,洗澡,刷牙,换上睡衣。这些日常动作做得很慢,比平时慢。挤牙膏时,她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几秒。 那只手今天被秦叙昭握过。 水温调得比平时高一点,热水冲在皮肤上,有点烫。她仔细洗着手,手心,手背,指缝。好像这样就能洗掉什么,或者留住什么。 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擦头发,动作机械,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花园在夜色里变成模糊的轮廓,那条小径,那棵老槐树,都看不见了。 擦干头发,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裴枕寒给的那个日记本,深蓝色硬壳,很厚。旁边是那套情绪卡片,摊开着,五颜六色的一排。 她翻开日记本,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落下。 今天要写什么? 写花园散步,写差点摔倒,写秦叙昭握住她的手,写她回握了一下。 写手心的温度,很暖。写心跳,快了一点。 写那种感觉,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放下笔,先去看情绪卡片。 卡片是按颜色排的,从浅到深。淡蓝,明黄,浅粉,深灰,墨绿……每张卡片上都有一个词,简单的词,描述一种情绪。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 “淡蓝——平静”。不对,今天不平静。 “明黄——开心”。好像也不是。 “浅粉——温暖”?有点接近,但不够。 “深灰——沉重”?不对。 “墨绿——安静”?也不对。 她把所有卡片都看了一遍,没找到合适的。那些颜色,那些词,都差一点,都描述不了今天的感觉。 她重新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日期。 然后停住。 怎么写? “今天秦姐姐牵我的手。” 写下了,七个字。看着这七个字,她发了一会儿呆。 又写:“手心很暖。” 再加一句:“心跳快了一点。” 然后停住了。下面该写什么?写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写对着卡片找不到对应颜色的困惑? 她放下笔,转头看窗外。窗玻璃映出房间里的影子,她的影子,坐在桌前,对着本子发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曦曦,睡了吗?”是裴枕寒的声音。 徽生曦没应声。她看着门,几秒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裴枕寒穿着居家服,没戴眼镜,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些。他看见徽生曦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日记本。 “在写日记?”他走进来,脚步很轻。 徽生曦点点头。 裴枕寒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看日记本的内容——那是隐私。他只是温和地问:“今天有什么想记录的吗?” “有。”徽生曦说,“但是……找不到颜色。” 裴枕寒懂了。他看向那套情绪卡片:“今天的感受,卡片上没有?” “嗯。”徽生曦拿起那张浅粉色的卡片,“这个最接近,但……不够。” “哪里不够?” 徽生曦想了想:“温暖,但是……不止温暖。还有别的。” “什么样的别的?” 这个问题难住了她。她皱起眉,努力想词,但想不出来。语言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抓不住。 裴枕寒耐心等着。他不催,也不引导,只是安静地陪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徽生曦才开口:“像……喝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但是……又不像。因为热汤是里面的,这个是外面的。手在外面暖,但是……感觉传到里面。” 她说得很乱,断断续续。但裴枕寒听懂了。 “肢体接触带来的温度传递,同时伴随情感体验。”他轻声说,“这是复合感受,可能需要几张卡片组合。” 他从卡片里抽出三张:浅粉的“温暖”,淡蓝的“平静”,还有一张浅紫的“舒适”。 “试试看,是不是这些?” 徽生曦看着那三张卡片。温暖,平静,舒适。都对,但加起来好像还是不够。 她摇摇头。 裴枕寒不意外。情感认知障碍的患者在体验复杂情绪时,常常会觉得现有词汇不够用。这其实是进步——说明体验在丰富,超出了原有认知框架。 “那先记下来。”他说,“记下事实,记下感觉,不用急着归类。等以后有了新词汇,再回头理解。” 徽生曦低头看日记本。那三行字还停在那里,孤零零的。 她拿起笔,又加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裴枕寒站起身:“早点睡。明天再想。”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如果半夜想起来什么,随时叫我。” “嗯。”徽生曦应了一声。 门轻轻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没睡。 她继续坐在桌前,看着日记本,看着情绪卡片。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在墙上滑过一道,又消失。 她想起白天那只手。 秦叙昭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很稳,很暖。那股暖意从手心传来,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心里。 然后她的心跳快了一点。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种感觉和别的触碰不一样。妈妈握她的手,是柔软的暖。爸爸握她的手,是宽厚的暖。哥哥们握她的手,是有力的暖。 秦叙昭的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清楚。就像颜色,都是红色,但朱红、绯红、胭脂红,就是不一样。 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又写:“不一样。” 还是不够。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只手的触感更清晰了。掌心的纹路,手指的关节,还有那股温度。那么真实,像刻在皮肤上。 还有她回握的那一下。 很轻,很快,但她做了。手指微微蜷缩,轻轻回压。那一刻,她感觉到秦叙昭的手顿了顿,然后握得更稳了一点。 为什么回握? 不知道。就像手自己动了,没经过大脑。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做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现在空着,虚握着,像还保持着什么形状。 她摊开手掌,对着灯光看。 手心有细小的纹路,生命线,感情线,智慧线。那些线交错着,像地图。秦叙昭的手心也有这些线,不一样的地图。 两只手的地图,短暂地重叠过。 夜深了。 徽生曦终于合上日记本,收好情绪卡片。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月光。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手放在身侧。 颈间的吊坠贴着皮肤,温温的。她抬手摸了摸,那块淡琉璃色的石头,在黑暗中看不见,但摸得到。 像秦叙昭的眼睛,她说过。 徽生曦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自然地蜷在胸前,虚握着,像握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尝试睡觉。 但那只手的触感还在,那股温度还在,心跳快一点的感觉还在。它们在她的意识里盘旋,不肯散去。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现在照在衣柜门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看着那片光,脑子里的念头转来转去。 温暖,但不止温暖。 平静,但不止平静。 舒适,但不止舒适。 到底是什么? 她想不到词。语言像一堵墙,她在这边,答案在那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睡得不安稳,做梦。梦里还是那只手,握着她的手,在花园小径上走。路很长,没有尽头。两人都不说话,只是走。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她低头看,手心空了。抬头,秦叙昭走在前面,背影越来越远。 她想追,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然后她醒了。 房间里还是黑的,但窗外天色开始泛灰,快天亮了。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手心的空落感还在,梦里那种感觉。 她摊开手掌,又握紧。反复几次,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下床,赤脚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花园还在沉睡,轮廓模糊。那棵老槐树像一个黑色的剪影,立在黎明前的灰暗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又亮了一点,能看见小径的轮廓了。 那条路,白天她们走过的路。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上。这次她没躺下,而是坐着,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脑子里还在转那个问题:是什么颜色? 找不到答案。 六点半,天完全亮了。 佣人开始起床干活,楼下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徽生曦洗漱,换衣服。今天她选了件浅蓝色的汉服,上衣是交领,绣着银线暗纹,像水波。 下楼时,安瑾初已经在餐厅了,正在摆早餐。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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