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这次不一样。 先是美院的学生专门来买,后是市里的客人开车来定制。连镇上那些平时只喝浓茶的老茶客,都开始打听花茶的事。 老徐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打听清楚地址,挑了个下午,拎着两盒点心上门了。 到小院时,徽生曦正在堂屋里写预定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五十来岁,穿着衬衫长裤,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堆着笑。 “请问,徽生先生在吗?”他问。 徽生曦放下笔,站起身。 她没说话,只是看向院子里——师父正在晾晒新采的草药。 徽生扶砚抬起头,看向门口。 “我是。”他说。 老徐赶紧走进院子,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 “徽生先生您好,我是镇上茶馆的,姓徐。”他笑得很热情,“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一直想来拜访。” 徽生扶砚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老徐也不尴尬,继续说:“您那花茶,我尝过,真是好茶。香气醇厚,回甘也好,比市面上的强多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徽生扶砚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 “您这茶现在不是限量吗?一天二十份,根本不够卖。我在想,要不我们合作?您把茶批量卖给我,我在茶馆里卖。价钱好说,我给您提成,您也不用这么辛苦,每天做那么多。”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盯着徽生扶砚,等着答复。 徽生曦在堂屋里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笔。 批量卖? 那要做多少茶? 她和师父两个人,忙得过来吗? 她看向师父。 徽生扶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不合作。” 老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 “徽生先生,您再考虑考虑?”他赶紧说,“我给您高价,比现在零售价高两成。您只需要做茶,包装、销售都我来,您省心省力。” “不用。”徽生扶砚还是那句话,“限量,不批量。” “为什么啊?”老徐急了,“您这茶这么好,不多卖点,可惜了。” “多了做不过来。” “我可以找人帮您啊!”老徐说,“人工、材料,我都出,您只管技术。” 徽生扶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徐还想再劝,但徽生扶砚已经转身,继续晾晒草药了。 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 老徐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这个徽生先生这么油盐不进。 但他不甘心。 这么好的一门生意,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拎起点心,讪讪地说:“那……那我改天再来拜访。” 说完,转身走了。 徽生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她不希望批量做茶。 那样太累,师父会累,她也会累。 而且,她喜欢现在这样——每天二十份,仔细做,认真做。每一包茶都是他们亲手做出来的,有温度,有心思。 批量做,就不一样了。 就像在修仙界,批量炼制的丹药,总是不如精心炼制的好。 一样的道理。 她重新坐下,继续写预定单。 但这件事,还没完。 三天后,老徐又来了。 这次他没拎点心,空着手来的。 “徽生先生,”他开门见山,“我回去想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叫合作,我叫您进货。您每天给我十包,我付您双倍价钱。这样您既不影响零售,也能多赚点。” 徽生扶砚正在分拣草药,头也不抬:“不行。” “为什么啊?”老徐真的急了,“您这茶,放茶馆里能卖更好的价钱。我给您双倍,您卖给别人还是原价,您不吃亏啊!” “不是价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徽生扶砚抬起头,看向他:“茶,要用心做。多了,做不好。” “怎么会做不好?”老徐说,“流程一样,配方一样,怎么就做不好了?” 徽生扶砚不再解释,只是低头继续分拣草药。 老徐站在那儿,脸涨红了。 他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 镇上谁不知道他老徐?开了十几年茶馆,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低声下气地来求合作,还被拒绝了两次。 他心里憋着火。 但又不好发作。 最后,他咬牙说:“行,您不合作,那我也不勉强。”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 这次之后,镇上开始有议论了。 最先是在茶馆里。 老徐跟熟客抱怨:“那个徽生先生,太固执了。我好心找他合作,想帮他把茶卖得更好,他倒好,一口回绝。” 熟客们好奇,问怎么回事。 老徐就把事情说了,当然,添油加醋了一些——说徽生先生瞧不起人,说他不识好歹,说这么好的茶不批量卖是浪费。 这些话传出去,越传越离谱。 传到后来,变成了“徽生先生自视甚高,看不起镇上的人”。 也有人说:“他那茶真有那么神?别是故弄玄虚吧?” 还有人说:“他那女儿也奇怪,整天不说话,眼神空空的,看着就不正常。” 议论越来越多。 徽生曦出门时,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怀疑。 她低着头,快步走,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在被人审视,评判。 她想起在修仙界时,也有人这样看她——看她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却能得大能师尊亲传。 那时候她不在乎。 因为师尊说,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但现在,她在意。 因为这个小镇,是她的家。 她希望被接纳,被认可,而不是被议论。 这天傍晚,陈奶奶来送汤。 她没像往常一样放下汤就走,而是在堂屋里坐下了。 “徽生先生,”她开口,语气有些严肃,“您听到镇上的议论了吗?” 徽生扶砚点头:“听到了。” “您别往心里去。”陈奶奶说,“那些人就是闲的,没事干就爱嚼舌根。” 她顿了顿,又说:“老徐那人我知道,心眼不坏,就是太想赚钱。他被您拒绝了,面子上过不去,才说那些话。” “我知道。”徽生扶砚说。 “那您……” “茶还是照常做。”徽生扶砚说,“限量,不批量。” 陈奶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您是真通透。”她说,“不像那些人,为了点钱,什么都肯干。” 她又看向徽生曦:“曦曦,你也别怕。有奶奶在,没人敢欺负你。”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陈奶奶。 陈奶奶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她心里那股不安,慢慢消散了一些。 “谢谢奶奶。”她小声说。 “谢啥。”陈奶奶拍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第二天,陈奶奶去了茶馆。 她不是去喝茶的,是去说话的。 茶馆里人不少,老徐也在。看见陈奶奶来,他有点尴尬,想躲。 但陈奶奶直接走到他面前。 “老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茶馆里的人都听见了,“我听说你到处说徽生先生的坏话?” 老徐脸一红:“我……我没说坏话,我就是……” “就是什么?”陈奶奶看着他,“人家不愿意跟你合作,你就到处说人家坏话?这是什么道理?” “陈奶奶,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陈奶奶打断他,“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就是觉得被驳了面子,心里不痛快。”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茶馆里的人。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她说,“徽生先生是什么人,曦曦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茶好喝,人厚道。这就够了。” 她看向老徐:“人家每天限量卖,是为了保证茶的品质。你非要人家批量做,做出来的茶不好,砸的是谁的招牌?” 老徐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陈奶奶又说,“人家父女俩刚来镇上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作为邻居,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背后说闲话,像话吗?” 茶馆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小声议论。 陈奶奶说的,有道理。 花茶确实好喝,徽生先生也确实厚道——看病不收钱,卖茶不涨价,有人需要帮忙,他也从不推辞。 这样的人,不该被议论。 “陈奶奶说得对。”有人开口,“徽生先生人挺好的。” “是啊,我那老寒腿,就是他给看的方子,现在好多了。” “曦曦那孩子也乖,就是不爱说话,但做事认真。” 议论的风向,慢慢变了。 老徐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他叹了口气:“陈奶奶,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知道错了就好。”陈奶奶说,“以后别再这样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茶馆里,议论还在继续。 但这次,说的都是好话。 有人说徽生先生气质不凡,像是读过很多书的人。 有人说曦曦虽然安静,但眼神清澈,是个好孩子。 有人说那花茶确实好,值那个价。 还有人说,限量也好,物以稀为贵。 总之,不再是非议了。 徽生曦不知道茶馆里发生的事。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再出门时,那些审视的目光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善意的微笑,是亲切的招呼。 “曦曦,出来走走啊?” “曦曦,今天的花茶还有吗?” “曦曦,你爸在家吗?” 她依旧低着头,小声回答。 但心里,不再那么紧张了。 她想,陈奶奶说得对。 茶好喝,人厚道,就够了。 其他的,不重要。 她和师父,只是想在这个小镇,安静地生活。 做做茶,晒晒药,帮帮人。 这样,就很好。 至于那些议论,就让它过去吧。 就像风吹过水面,会起涟漪,但最终,还是会恢复平静。 而他们,只需要继续做自己的事。 认真地,用心地。 就好。
第29章 曦曦学语 镇上议论平息后,徽生曦出门时感觉轻松了些。 那些善意的微笑和亲切的招呼,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心。她还是低着头,小声回应,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得手心出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