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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把徽生曦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很远,很轻。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那件灰色的羊绒开衫上——是她的,下午脱下来忘了带走,现在被徽生曦搭在椅背上,像在等她明天再来。 秦叙昭闭上眼。 但睡不着。 她想起第一次见徽生曦的时候。那时她还叫“洛家的小女儿”,站在裴家庄园的客厅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裙,黑发用木簪松绾,垂落几缕在肩侧。裴临渊说“这是曦曦”,她点头,客气地叫了一声“裴小姐”。徽生曦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说:“你心跳好快。”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紧张。 毕竟第一次见好友失散十六年的妹妹,难免有些情绪波动。 现在她知道不是。 那三秒里,徽生曦听见的,是她的命运。 第二天傍晚,画室。 徽生曦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皮革封面的日记本。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染成淡金色,连睫毛尖上都镀着一层暖光。 秦叙昭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徽生曦抬起头,看见她,弯了弯嘴角。 “你来了。”徽生曦说。 秦叙昭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银杏叶偶尔的沙沙声。徽生曦把那本日记本放在两人之间,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皮革已经很软了,边角有些卷起,是她这几个月来每天翻、每天写的结果。封面原本是深棕色的,现在被掌心磨得发亮,有了一点温润的光泽。 “今天第几天了?”秦叙昭问。 徽生曦想了想。 “第十九天。”她说。 秦叙昭看着她。 “日记本快写完了?” 徽生曦点头。她翻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纸上写着数字——从1到360,每个数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1是“蓝色像天空”,360是…… 秦叙昭低头看。 第360页上只有一行字: “秦姐姐牵我的手,已经不用想理由了。”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徽生曦的字迹很干净,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力透纸背,在纸的背面能摸出浅浅的凹陷。 “你笑什么?”徽生曦问。 秦叙昭这才发现自己在笑。 “高兴。”她说。 徽生曦看着她,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平静。她好像早就知道秦叙昭会笑,好像早就知道这句话会让秦叙昭高兴。 秦叙昭把日记本合上,放在一边。 “曦曦。” 徽生曦看着她。 秦叙昭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光从淡金变成橘红,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架上的那幅画还没画完——是那天早晨她醒来时看见的晨光,和光里那张模糊的侧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项链吗?”秦叙昭问。 徽生曦歪了歪头。 “因为好看。”她说。 秦叙昭摇头。 “不是因为好看。” 徽生曦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她在等秦叙昭说。 秦叙昭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徽生曦锁骨下方——那里藏着那条项链,那颗淡琉璃色的水晶贴着心口,里面还有一枚铂金袖扣。 “因为想让别人知道,”秦叙昭说,“你是我的。” 徽生曦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徽生曦伸出手。 她的手探向秦叙昭的颈间,指尖触到那条素链——秦叙昭自己戴的那条,平时藏在衣领里,很少有人注意到。徽生曦的手指沿着链子摸索,找到那个小小的搭扣,轻轻一翻。 内侧刻着三个字母。 ZXZ。 和她项链里刻的一模一样。 徽生曦的拇指按在那三个字母上,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很暖,按在秦叙昭的锁骨上,像一小团火。 “你戴了我的名字。”徽生曦说。 她抬起眼,看着秦叙昭。 “你就是我的。” 秦叙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这个三个月前还不会笑、不会主动牵手、不懂什么叫“喜欢”的女孩。现在她就坐在自己面前,夕阳把她的眼睛照成透明的琉璃色,她那么理所当然地说着“你就是我的”,像在说一件早就确定的事。 秦叙昭的眼眶有点热。 她俯身,额头抵上徽生曦的额头。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数清她每一根睫毛,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徽生曦。”秦叙昭说。 徽生曦看着她。 “你知道吗。” 徽生曦没有问“知道什么”。她只是等着。 秦叙昭的声音很轻,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 “从你第一次说喜欢我开始,”她说,“我就不是原来的秦叙昭了。” 徽生曦的睫毛颤了一下。 秦叙昭顿了顿。 “我是你的秦叙昭。” 画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银杏叶在晚风里沙沙响,像在为这句话伴奏。夕阳又沉了一点,橘红色的光从地板移到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徽生曦看着她。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光。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极淡的、需要辨认的笑,是明显的、温暖的、完整的笑。 “好。”徽生曦说。 她伸出手,捧住秦叙昭的脸。 “那你要当很久很久。” 秦叙昭也笑了。 “好。” 窗外的银杏叶继续沙沙响。月光还没上来,但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了。天边只剩一道淡金色的光,像谁用画笔抹上去的最后一笔。 徽生曦忽然想起什么。 “日记本。”她说。 她拿起那本日记本,翻到第360页,把那行字给秦叙昭看。 “这里,”她指着那行字,“你刚才笑了。” 秦叙昭低头看。 “秦姐姐牵我的手,已经不用想理由了。” 她又笑了。 “嗯。”她说,“不用想理由。” 徽生曦满意地点点头,把日记本合上,放回自己怀里。她想了想,又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那行字给秦叙昭看。 “你看。”她说。 第一页上只有三个字: “蓝色。” 秦叙昭记得这页。是徽生曦刚回家不久写的,那时候她还不懂怎么表达,只能用最简单的词语记录看到的东西。 “蓝色像天空。”徽生曦说,“那时候我只会写这个。” 她翻到中间。 “后来会写‘银杏黄了’、‘赵姨的栗子糕很甜’、‘三哥唱歌很好听’。” 她又往后翻。 “再后来会写‘秦姐姐今天牵了我的手’、‘秦姐姐送我项链’、‘秦姐姐的围巾有雪松香’。” 她翻到最后一页。 “现在会写‘不用想理由了’。” 秦叙昭看着那些字,从第一页到第360页,从三个字到一整句。那是徽生曦这三个月来的全部成长,是她从“不懂情感”到“学会表达”的每一步脚印。 她伸出手,把徽生曦拉进怀里。 “你写得很好。”她说,声音有点哑,“每一页都很好。” 徽生曦的脸埋在她颈窝,闻着熟悉的雪松香。她听见秦叙昭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但很稳。 “以后还会写更多。”徽生曦说。 秦叙昭低头看她。 “写什么?” 徽生曦想了想。 “写‘秦姐姐今天亲了我’。”她说,“写‘秦姐姐今天抱了我很久’。”她顿了顿,“写‘秦姐姐今天叫我乖乖’。” 秦叙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听见了?”她问。 徽生曦点头。 “那天晚上,你叫我乖乖。”她说,“我睡着了,但我听见了。” 秦叙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徽生曦抱得更紧了一点。 “乖乖。”她轻声说。 徽生曦在她怀里弯起嘴角。 “嗯。”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很淡的星星挂在银杏树梢。画室里的灯没开,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几分钟。 手机响了。 那铃声很突兀,划破了画室的安静。徽生曦从秦叙昭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看向茶几上的手机。 是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只有两个字:师父。 徽生曦拿过手机,接通。 “师父。” 秦叙昭看见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又像是在听什么很重要、很遥远的声音。 “嗯。”徽生曦应着。 “嗯。” “现在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电话挂断。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空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重量。 秦叙昭看着她。 “怎么了?” 徽生曦抬起头,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师父说,”她顿了顿,“最近灵力波动有些异常。” 秦叙昭的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意思?” 徽生曦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她从小在修仙界长大,有些东西用现代的话很难解释。 “就是……我的身体里,有一种和这里不一样的东西。”她说,“师父说它最近动得比较频繁,可能要检查一下。” 秦叙昭握住她的手。 “严重吗?” 徽生曦摇头。 “不知道。”她说,“师父说有空回去一趟。” 秦叙昭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徽生曦的身世——婴儿时被两次调换后遗弃,意外穿越到修仙界,被徽生扶砚抚养长大,十五岁才回来。她身上的“混沌灵体”是什么,秦叙昭不完全懂,但她知道那是她和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时候去?”秦叙昭问。 徽生曦想了想。 “师父没说。”她说,“他说有空回去。” 她看着秦叙昭,忽然问:“你陪我吗?” 秦叙昭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点她从来没有在徽生曦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依赖,不是请求,是一种很轻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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