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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啥。”刘姐摆摆手,从抽屉里数出二十块钱押金递过来,“小姑娘好些了?” “好些了。” “那就好。”刘姐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准备离开青石镇,还是……” “暂留此地。”徽生扶砚回答,“需寻个长居之所。” 刘姐眼睛一亮。 “找房子啊?那你们可问对人了!”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个小本子,哗啦啦地翻,“我这儿有几个房东的联系方式,你们想找什么样的?” “清静些,便宜些。”徽生扶砚说。 “清静又便宜的……”刘姐皱眉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有了!镇子东头老陈家的院子!她儿子媳妇在城里打工,院子空了大半年,一直想租出去。” 她翻到本子某一页,指着一个电话号码。 “陈奶奶人特别好,就是年纪大了,不想打理院子。你们要是愿意,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徽生扶砚颔首。 刘姐拿起柜台上的座机电话,拨了号码。嘟嘟几声后,那边接通了。 “喂,陈奶奶吗?我,平安旅馆的小刘啊……对对,有件事跟您说,我这儿有对父女想租房……”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含糊的声音,刘姐一边听一边点头。 “是,刚从国外回来,小姑娘身体不太好,想找个安静地方养养……对对,人特别老实……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看看房子?” 又说了几句,刘姐挂了电话,脸上露出笑容。 “成了!陈奶奶说随时可以去看,她家就在镇东头,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走,我领你们去。” 徽生扶砚上楼,把正在看书的徽生曦背下来。徽生曦趴在他背上,怀里抱着那本语文课本,还有装药的塑料袋。 刘姐锁了旅馆门,领着他们往镇东头走。 这条路比主街安静些,两旁多是自建的民房,有些两层,有些平房。墙上爬着藤蔓,院子里种着菜,偶尔有狗叫声传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刘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院墙是红砖砌的,有些年头了,砖缝里长着青苔。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门旁确实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院子里投下大片阴凉。 “陈奶奶!”刘姐推开铁门,朝里面喊。 “来啦——” 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老年人的迟缓。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她大约七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布衫,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小刘啊,快进来。”陈奶奶笑呵呵地说,目光落在徽生扶砚和他背上的徽生曦身上,“这就是那对父女?” “对,徽生先生和他女儿曦曦。”刘姐介绍,“陈奶奶,您带他们看看院子?” “好好,跟我来。” 陈奶奶转身往院里走。徽生扶砚跟上去,徽生曦趴在他背上,悄悄抬起头打量四周。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 正中是三间平房,青瓦屋顶,白墙已经泛黄。左边有间小厨房,右边是间堆放杂物的棚子。院子是泥土地,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还堆着碎砖头。 但整体还算整洁。 陈奶奶推开正屋的门。里面光线有点暗,窗户不大,玻璃上糊着报纸。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个破旧的柜子。 “屋子旧了点,但还能住人。”陈奶奶说,“左边那间是主屋,中间是堂屋,右边那间小一点。厨房能用,就是得烧柴火。厕所在院子角落,旱厕,你们城里人可能不习惯。” 徽生扶砚把徽生曦放下来,让她坐在门槛上。他自己走进屋里,仔细查看。 墙壁没有裂缝,屋顶没有漏雨的痕迹。窗户虽然小,但能打开通风。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开裂,但还算平整。 “月租多少?”他问。 陈奶奶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坐着的徽生曦。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运动服,脚上套着大拖鞋,怀里紧紧抱着本书,小脸苍白,眼神怯生生的。 她心里一软。 “本来要三百的。”陈奶奶说,“但看你们不容易,就……两百五吧。水电费自己交,院子里的井还能用,水不要钱。” 这个价格比旅馆便宜太多了。 徽生扶砚在心里计算。他们现在还剩两百多块钱,租下院子后,还能剩下一点买米买菜。至于柴火,后山就能捡。 “可以。”他说,“先租一个月。” “成!”陈奶奶很高兴,“那我给你们拿钥匙去。” 她拄着拐杖回自己屋了。刘姐站在院子里,笑着对徽生扶砚说:“陈奶奶人特别好,就是一个人住寂寞,你们住这儿,她还能有个伴儿。” 徽生扶砚点点头,算是道谢。 陈奶奶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大门钥匙,这是屋门钥匙。”她把钥匙递给徽生扶砚,“你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今日。” “那行,我去给你们拿床铺。”陈奶奶说着又要走。 “不必麻烦。”徽生扶砚拦住她,“我们自有安排。” “哎呀,不麻烦!”陈奶奶摆摆手,“我儿子以前的被褥还在,虽然旧了点,但晒晒就能用。总不能让你们睡地上吧?” 她不由分说地走了。刘姐也告辞离开,说旅馆还有事。 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徽生曦慢慢站起来,扶着门框往屋里看。房间比旅馆的大,也高些。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木头混合的味道,不难闻,只是很陈旧。 她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像在跳舞。 “喜欢吗?”徽生扶砚问。 徽生曦环顾四周。墙壁上糊着的报纸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墙角有蜘蛛网,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 但这里很安静。 听不见街道上的车声,也听不见旅馆隔壁的电视声。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 “安静。”她说,“喜欢。” 徽生扶砚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地方。 在修仙界,他的洞府在问道峰顶,云海翻腾,紫竹成林,灵气充沛。而这里,只是一个破旧的小院,三间平房,杂草丛生。 但至少,是个落脚处。 “先收拾。”他说。 两人开始动手。徽生曦负责扫地,她从院子里找来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灰尘和蜘蛛网。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徽生扶砚去井边打水。 井是那种老式的手摇井,他研究了一会儿,明白了原理。摇动把手,铁链带着皮碗上下运动,水就抽上来了。 第一桶水很浑,带着铁锈味。 他倒掉,又打了第二桶。这次清澈些,但还是不能喝。他提着水桶回屋,用抹布开始擦洗桌椅和窗台。 陈奶奶抱着一床被褥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男人在擦窗户,小姑娘在扫地,两人都很安静,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哎呀,你们动作真快。”陈奶奶把被褥放在门槛上,“这是被子和褥子,我晒过了,没虫子。” 徽生扶砚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两百五十块钱,数清楚递过去。 陈奶奶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 “对了,我那儿还有点自家种的青菜,等会儿给你们拿点过来。”她说着,目光落在徽生曦身上,“小姑娘几岁了?” 徽生曦停下扫地,抬起头。 “十……六。”她说得很慢。 “十六啊,跟我孙女一样大。”陈奶奶笑呵呵地说,“她在城里念高中,半年才回来一次。你们住这儿,我有空还能来串串门,说说话。” 她说完,拄着拐杖走了。不一会儿,真的提了一篮子青菜过来。青菜很新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拿着,别客气。”陈奶奶把篮子塞给徽生曦。 徽生曦抱着篮子,青菜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看着陈奶奶满是皱纹的笑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很温软的东西,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心口。 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陈奶奶眼睛笑成了缝。 “哎!乖孩子!”她伸手想摸摸徽生曦的头,但看见小姑娘往后缩了缩,又把手收回来,“那你们先忙,我回去了。有事就喊我,我住隔壁。” 她指了指院子西边的一户人家。 徽生扶砚送她到门口。陈奶奶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把青菜篮子放在桌上,继续扫地。她扫得很认真,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徽生扶砚擦完窗户,开始清理厨房。 厨房更旧。 土灶的烟囱有些堵,锅锈得厉害。但收拾收拾还能用。他从院子里找来几块砖头,把灶台垫平,又用井水把锅刷干净。 等两人把三间屋子都打扫完,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洒进来,把房间染成暖黄色。灰尘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井水和泥土的味道。 徽生扶砚把被褥铺在床上。 被子确实很旧,布料洗得发白,棉花也结块了。但晒过太阳,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他铺好床,让徽生曦坐下试试。 徽生曦坐在床沿上。 床板很硬,褥子很薄,但比旅馆那张咯吱响的弹簧床踏实。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布料粗糙,但很干净。 “今晚……睡这儿?”她问。 “嗯。”徽生扶砚在她身边坐下,“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 这个字在徽生曦心里滚了一圈。在修仙界,问道峰是她的家。在那里,她有师父,有紫竹林,有修炼的静室。 而现在,这个破旧的小院,这三间平房,这张硬板床,就是她的新家。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这里的星空和修仙界的不一样——修仙界的星空更近,更亮,星辰之间仿佛有灵气流动。 而这里的星空很远,很淡,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但一样美。 徽生曦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她转过头,发现师父也在看星空。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沉,沉得像深潭。 “师父。”她小声说。 “嗯?” “这里……和以前不一样。”她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但……也很好。” 徽生扶砚转过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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