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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扶着花瓶,另一只手拿着抹布,从瓶口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擦。每擦一下,都要看看有没有擦干净,然后再继续。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手里的花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陈姨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感慨。这新小姐虽然话少得可怜,动作也慢吞吞的,但做事倒是很认真。 徽生曦擦得很仔细,连瓶底都不放过。她把花瓶轻轻翻过来,用手托着瓶底,另一只手伸进去擦拭内壁。阳光照在她手上,照在花瓶上,画面安静得像个定格的镜头。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洛桑榆从楼上下来,穿着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她看见客厅里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妹妹在帮忙打扫呀?”她笑着走过来。 徽生曦听见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洛桑榆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花瓶:“擦得真干净。妹妹真勤快。” 陈姨忙说:“桑榆小姐说得是,小姐做事很仔细的。” 洛桑榆笑了笑,目光在徽生曦微颤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她站在茶几旁,看着徽生曦继续擦拭花瓶。 徽生曦其实已经快擦完了。 瓶身内外都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把花瓶放回柜子里。 她双手捧起花瓶,转身往展示柜走去。 一步,两步。 花瓶在手里稳稳的。 就在这时,洛桑榆也转身,像是要往厨房方向走。她走得很自然,脚步轻盈,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的距离很近。 就在徽生曦经过洛桑榆身边时,洛桑榆的胳膊肘“无意中”轻轻碰到了徽生曦的手肘。 很轻的一下。 轻得像是完全没用力。 但徽生曦的手还是抖了。 她本就紧张,本就小心翼翼,本就怕自己做不好。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弦。 手一颤。 花瓶从手中滑落。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放慢了。 徽生曦眼睁睁看着那个青瓷花瓶从自己手里滑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花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十几片。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空气凝固了。 徽生曦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像是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捧花瓶的姿势,手指微微颤抖。 陈姨倒吸一口冷气,呆住了。 洛桑榆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呀!” 她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徽生曦缓缓抬起头,看向洛桑榆。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像是一潭平静的水被扔进了石子。 洛桑榆放下捂着嘴的手,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歉意:“妹妹你……你没事吧?都怪我,我不该突然走过来……” 她转头看向楼梯方向,提高声音:“妈!快来看看!” 苏宁正在楼上休息,听见声音赶紧下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时,脚步顿住了。 一地碎片。 她收藏了好几年的青瓷花瓶,碎了。 苏宁的脸色瞬间变了,但她的目光很快从碎片移到徽生曦身上。看见女儿苍白的脸,她的心疼压过了对花瓶的心疼。 “曦曦!有没有伤到?”她快步走过来,抓住徽生曦的手检查,“手没事吧?有没有被碎片划到?” 徽生曦的手冰凉。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看着苏宁,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 “妈,不怪妹妹。”洛桑榆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和体贴,“是我不好,我走路没注意,不小心碰到妹妹的手肘了。您别怪她,她也是好心帮忙。” 苏宁看向洛桑榆,又看向地上的碎片,最终叹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又看向徽生曦,“曦曦,吓到了吧?别怕,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 徽生曦慢慢低下头。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碎片上,每一片都好像在嘲笑她的笨拙,她的无能,她的“不正常”。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一吹就散。 这三个字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苏宁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没事的,妈妈不怪你。” 陈姨这时才回过神,赶紧去找扫帚和簸箕:“我来收拾,小姐们离远点,别扎着脚。” 洛桑榆拉住徽生曦的手,语气温柔:“妹妹去那边坐,姐姐帮你看看手。” 但徽生曦把手抽了回来。 她没看洛桑榆,也没看苏宁,只是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往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乱,背影绷得很紧。 “曦曦……”苏宁想叫住她,但徽生曦已经上了楼梯,消失在拐角。 客厅里只剩下收拾碎片的声音,和一片难言的沉默。 洛桑榆看着徽生曦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被担忧取代。她转向苏宁,轻声说:“妈,妹妹好像吓坏了,我去看看她?” 苏宁摇摇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让她自己待会儿吧。桑榆,你也不是故意的,别太自责。” “嗯。”洛桑榆点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愧疚。 而在二楼的房间里,徽生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热,但她感觉不到暖意。她只感觉到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花瓶从手中滑落。 碎裂的声音。 洛桑榆捂住嘴的样子。 苏宁那句“人没事就好”。 还有她自己说的那句“对不起”。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很难受,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聊天软件。 盯着师父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三个字。 “打碎了。”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扔在一边,把头埋得更深。 窗外阳光正好,客厅里的碎片已经被收拾干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那个花瓶。 也像徽生曦心里刚刚萌生出的、那一点点想要“帮忙”的勇气。
第82章 碎片之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徽生曦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夕阳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斑,然后慢慢变暗,消失。 房间里逐渐被暮色填满。 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埋在膝盖里,手臂紧紧抱着小腿。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弱的热度。另一只手握着玉佩,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 手机躺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屏幕暗着。 她发了那条“打碎了”的信息之后,就一直盯着屏幕等回复。但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一直安静着。 师父可能在忙。 她知道。青石镇那边,师父的花茶生意最近好像还不错,他有时候会忙到很晚。她听陈奶奶说过,师父雇了人帮忙,但还是很多事情要亲力亲为。 但她还是想等。 等师父回复一句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表情。 因为在这个家里,她不知道还能跟谁说。苏宁会安慰她,但那种安慰里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刺激到她的感觉。洛桑榆会帮她说话,但那些话听起来……很奇怪,让她不舒服。洛执阳会直接表现出不耐烦。洛执羽会冷静分析。 没有人会像师父那样,简单直接地说:“碎了就碎了。” 也没有人会像师父那样,一眼看出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暮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几乎完全暗下来了。 徽生曦终于动了动,抬起头。她的脖子有些僵硬,眼睛也有些干涩。她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还是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放下。然后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腿因为久坐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站稳。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别墅的花园里亮起了景观灯,昏黄的光照着草坪和花坛。远处能看到客厅的窗户,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晚饭时间到了。 她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碗碟碰撞的声音。但她不想下去。 不想面对那些目光,那些可能带着惋惜、无奈、甚至隐隐责怪的目光。也不想再听到洛桑榆那种“温柔体贴”的安慰。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房间完全陷入黑暗。 --- 楼下餐厅。 长餐桌旁坐着五个人。主位空着——洛明远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苏宁坐在他平时坐的位置旁边,脸色有些疲惫。 洛执羽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正安静地吃饭。洛执阳穿着运动衫,埋头扒饭,动作很快。洛桑榆坐在苏宁旁边,小口吃着蔬菜沙拉。 气氛有些沉闷。 最后还是洛执阳先开口,他咽下一口饭,抬头看向苏宁:“妈,听说下午曦曦把您那个青瓷花瓶打碎了?” 苏宁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说,”洛执阳的眉头皱起来,“她就不能老实待着吗?那花瓶您收藏好久了,上次还说是什么清代的吧?” “执阳。”苏宁的声音带着警告。 但洛执阳没停:“我不是怪她,我是说,她既然知道自己手脚笨,反应慢,就别碰那些贵重东西啊。帮忙是好事,但也得量力而行吧?” 洛桑榆放下叉子,轻声开口:“二哥别这么说。妹妹也是好心,想帮忙打扫。是我不好,我不该突然走过去,吓到她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妈,您别怪妹妹,要怪就怪我。” 苏宁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怪谁。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曦曦没伤到就行。” “可是……”洛执阳还想说什么。 “执阳。”这次开口的是洛执羽。 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才抬眼看向洛执阳,声音平静:“曦曦刚回来,很多事不熟悉。她愿意尝试帮忙,是好事。我们需要给她时间,而不是一犯错就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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