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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是——户口本。 我愣住了。 户口本?为什么要单独放在这里? 我翻开。 第一页,户主姓名:沈予。 很正常。 往下看。 等等。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我又翻了一遍。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户主:沈予。其他成员:无。 我愣住了。 沈予的户口本上,只有她自己? 那她爸妈呢? 就算她结婚了,户口本上应该有我才对啊——不对,我用的这具身体是原主的,在这个世界的户口应该还在原主自己家?我从来没关心过这个问题。原主的家在哪?原主的家人呢?原主和沈予结婚三年,她的户口迁过来了吗?如果迁过来了,那户口本上应该有原主的名字才对。可是没有。 所以原主的户口根本没迁过来。 也就是说,原主和沈予结婚三年,始终是“两家人”。 我突然想起原主的日记。她从来没把沈予当家人。她当然不会把户口迁过来。 那沈予呢?沈予知道吗?她知道原主的户口没迁过来吗?她当然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从来没说过。 她一个人,在这本只有自己的户口本上,过了三年。 我把户口本放下,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一份死亡证明。 沈父,沈母。死亡日期:同一天。十五年前。 我的手僵住了。 十五年前。沈予十五岁。 她爸妈在同一天……走了? 我又翻出一份旧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破损。是一则社会新闻,标题是: “雨天路滑,大货车失控,一对夫妻当场身亡” 报道里说,一对中年夫妇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雨天路滑,大货车失控,夫妻二人当场死亡。留下一个十五岁的女儿。 那个女儿,叫沈予。 我看着那张报纸,整个人都傻了。 沈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只说过她爸妈不在了,没说怎么走的。她只说过她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没说十五岁就开始一个人。 十五岁。 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上初中,每天被妈妈唠叨着写作业,烦得要死。而她,十五岁就没了爸妈,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我把那些文件收好,放回牛皮纸袋,原样塞回抽屉里。 然后我坐在地板上,发呆。 心里堵得慌。 原来她这些年,都是一个人。 原来她说的“我等你三年”,是在一个人等了三年。 原来她每天早上给我写纸条、晚上给我做饭、每天逗我笑,是在一个人撑了十五年之后,终于有人陪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她每次说起过去时那种淡淡的语气——“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以为是真的没什么。现在才知道,不是没什么,是太有什么了,多到说不出来。 想起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那种温柔里偶尔闪过的一丝落寞。我以前看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想起她说“我等了三年”,是三年。可她一个人,等了十五年。 门响了。 沈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我回来了——人呢?” 我赶紧站起来,擦了擦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她走进卧室,看见我站在衣柜前,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摇摇头。 她走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又哭了?” 我继续摇头。 她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林晚,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右眼就跳?” 我靠在她怀里,不说话。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等我开口。 过了很久,我小声说:“我翻到你那个牛皮纸袋了。” 她身体僵了一下。 “看到了?” 我点点头。 “看到了。” 她没说话。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淡。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可那种平静,让我更难受。 “沈予。” “嗯?” “你十五岁就开始一个人了?” 她点点头。 “那你怎么过来的?” 她想了想,说:“就……慢慢过来了。刚开始很难,后来习惯了。” 我眼眶又酸了。 “你怎么习惯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就告诉自己,哭也没用。他们不会回来了。我得活下去。” 我抱住她,抱得很紧。 “沈予。” “嗯?” “以后我陪着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 “好。” 那天晚上,她给我讲了十五年前的事。 我们窝在沙发上,我靠在她怀里,她慢慢说着。 那天是她的生日。 十月十七日。她十五岁生日。 爸妈说要出去给她买蛋糕,让她在家等着。她说想要草莓味的,妈妈笑着说好。爸爸摸了摸她的头,说“等我们回来”。 她在家等。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等到天黑了,等到肚子饿了,等到生气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忘了她生日? 等到门铃响了。 不是爸妈,是警察。 她还记得那个警察的表情,那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你爸妈出车祸了。” 她没哭。她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说什么她听不见了,只知道跟着走。去医院的路上,她想,可能是受伤了,可能住院了,没事的,会好的。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太平间。冰冷的。两个人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她掀开布,看见妈妈的脸。妈妈闭着眼睛,脸上有擦伤的痕迹,但看起来很平静,像睡着了。 她没哭。她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看着旁边的爸爸,很久很久。 后来有人把她拉走了。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认尸、签字、办后事、接待来吊唁的人。那些人说什么“节哀顺变”,说什么“你爸妈会保佑你的”,说什么“你要坚强”。 她听着,点头,说谢谢。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回不来了。 她说,那段时间她经常做梦。梦见那天她跟着去了,梦见蛋糕买回来了,梦见爸妈笑着跟她说“生日快乐”。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后来她就不做梦了。 再后来,她就习惯了。 “习惯”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心里疼。 她十五岁就习惯了没有爸妈。十六岁就习惯了一个人。二十岁进娱乐圈,一个人打拼,一个人扛。别人过节她工作,别人团聚她拍戏。不是不想回家,是没有家可回。 三十一岁遇到原主,以为有了家。她想着,终于有人陪了,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她那么努力地对原主好,以为会换来真心。 结果是假的。 她等的那个人,根本不爱她。 但她还是在等。备忘录里写了三年“我等”。等什么?等一个奇迹。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人。 然后我来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有讲到“他们回不来了”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我听着,眼泪一直流。 她轻轻擦掉我的眼泪,笑了。 “别哭了。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沈予。” “嗯?” “以后你有我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知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笑了。 “因为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从背后抱着我。 “今天的练习还没做。”她在耳边说。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主动抱住她。 没有小栗子。 她笑了。 “进步了。”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沈予。”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一起过。” 她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生日啊。”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我很多年没过生日了。” 我心里一疼。 “那以后我陪你过。每年都过。” 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抱紧了我。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林晚。”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来的。会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但我知道她会来。”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 “然后你来了。” 我眼眶又酸了。 “沈予……” “所以,”她打断我,“你不用觉得我可怜。我不可怜。我等到了你,就够了。”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抱紧她。 窗外月光很亮。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陪着她。 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床头照常有一张纸条。 但今天的不太一样。 “第八课:陪伴。谢谢你愿意陪我。——你的沈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我起床,洗漱,走到厨房。 她正在做饭,围裙系着,头发随便扎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 我靠在她背上,说:“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 “嗯?” “谢谢你。” 我摇摇头。 “谢什么?”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 “谢谢你愿意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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