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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走了进来。 她表情极为不好看,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中也布满了血丝,疲惫憔悴之下,还藏着几分怒火,连勉强一点笑意也挤不出来。 皇帝一见她就惊了:“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国事再忙也要好生休息,免得坏了身体根本。” 太子摇头,直接道:“文晗逼宫造反。” 皇帝愕然,之前的种种神情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怒火:“她安敢如此!” 太子跪在母亲床前,伸手为母亲顺气,说道:“还请母亲不要生气,现在我已经将她贬为庶人,幽禁在二皇女府中。” 皇帝脸色神情变幻,闪过几分不忍,最终闭了闭眼,咬牙道:“直接将她赐死。” 她尚且还在世,二皇女都敢直接逼宫造她这个母亲的反,等来日太子登基为帝,二皇女难道就不会找机会造姐姐的反吗? 若是今日放过二皇女,日后二皇女再犯到太子手上,太子杀之,难保不会落个对妹妹赶尽杀绝的骂名,不如让她现在就处置掉这个二女儿,左右她已经有了杀害姐妹的骂名,不介意再多背一个杀女的恶名。 “母亲。”太子小声哀求她,“就让她幽禁到死吧。” 皇帝自己也是于心不忍,但她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母亲,因此冷硬了心肠,对太子道:“现在不杀她,动摇的是你储君的地位,连逼宫谋反这样的事情都能赦免死罪,别人会怎么想你?是否会觉得你这个太子已经失去了君心?是否会让你底下的两个妹妹也有样学样,来日也谋反与你夺嫡?” “不杀她,等于告诉天下人,普通皇女造反也不会死,这不仅是鼓励皇女来夺嫡造反,更是动摇了皇朝继承制。” “不杀她,等于给有野心的人竖了个旗帜,来日你登基,若是有人想反对你,这些人便会自主聚集到她身边。” 皇帝叹了口气:“谋逆可赦免死罪,则皇权可轻。” 这是在动摇皇权根本! 她摸着太子的脸颊:“皇儿,你可不能糊涂。” 太子沉默了下来,嘴唇抿得发白。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禁军统领求见的声音,是二皇女府上送过来的一份锦盒。 她有些迟疑,显然已经事先检查过锦盒里面的东西,却还是稳稳端着来到皇帝和太子面前。 太子站起身来,除了眼睛有些红,看不出什么异常,语气平静温和道:“怎么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锦盒打开,随后便猛然顿住,完全僵在了原地。 那里面是一个染血的布老虎,压着一份血书。 …… “此番谋逆,皆出我一人之意,长史为我所迫,乞留其命,为我守冢。” 二皇女留下这样一道血书,随后便干脆利落自缢而亡。 谋逆这种事情,大概率是死,即便真留下自己一命,也是幽禁到死。 二皇女在府中枯坐一夜,扪心自问,我真的能作为一个失败者,在太子面前一直仰人鼻息吗? 不能的。 与其接受太子姐姐的怜悯,她宁愿去死。 她朝长史道:“若是我的血书起了作用,你侥幸未死,就去给我守墓吧。” 长史红着眼,却语气平静道:“我愿意随你一同去往黄泉路。” “唉,你怎么这么傻呢?”二皇女有些无奈,“能活着不好吗?” 长史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愿随你一同去往黄泉。” 二皇女叹气,她关上门,将长史关在了门外。 她骂道:“非要去死的蠢货。” “你不也是如此吗?”长史站在门外,抬手贴上了门扉,“我们都是蠢货,谁也别说谁。” 屋内又传来二皇女的声音:“你就不为你母亲和姐姐考虑?” 长史道:“她们就当我这个不孝女死了吧。” 她不止对二皇女这样说,对来找她的姐姐也这样说。 “你一开始就应该把二皇女的作为告诉太子的,还能弃暗投明。”太子詹事在二皇女落败后,连夜找到妹妹,“如今可怎么办是好?二皇女对你又有什么恩情呢,何至于让你跟着她走到这一步。”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竞选皇女伴读的。” 太子詹事悔不当初。 “可我偏偏就选上了。”长史道:“二皇女偏偏就在那么多人中选了我做伴读。” 太子詹事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总不能是因为当初她选了你,才一直陪着她做这种事的吧?知遇之恩?” “这算什么知遇之恩?”长史笑了起来。 二皇女看她如看自己,觉得她们都是家中二子,觉得她也不得母亲重视。 可皇家和臣子家是不同的,皇家只有一个皇位,所以皇帝只重点培养太子,可对于臣子家而言,多个人在朝堂上,便是多一份助力,因此母亲对每一个孩子,都是重点培养。 即便当初她落选了皇女伴读,母亲也会为她另做打算,她不愁没有路子走。 所以,二皇女选她,对她来说不算是知遇之恩。 “是因为救命之恩。”长史对姐姐道:“或者说,是她愿意为了我短暂放弃一下尊严。” 太子詹事愣了一下。 长史闭眼,认真道:“她视太子为一生之敌,一生摆脱不了的梦魇,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在太子面前仰人鼻息,她这样自尊的人,当初却愿意为了我,暂且放下尊严,去求陛下和太子留我一命。” 什么知遇之恩,救命之恩,其实都不算是理由。 长史是为了二皇女这一瞬间,才赔上了自己一生的忠义,连带着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她甘之如饴。 “人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某几个瞬间吗?”长史说道:“姐姐对太子殿下,不也同样如此吗?姐姐对太子,有着‘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忠义,我对二殿下,也同样如此啊。” 太子詹事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长史道:“是我不孝,不能为吕家尽力,姐姐,你和母亲就当我死了吧,我要陪她一起死,等我死后,还请将我与二殿下葬于一处,让我地下也能长伴二殿下身侧。” 太子詹事最终点了头。 长史于是笑了出来,她又将一个锦盒递给姐姐,说道:“这是二殿下之前为皇长孙准备的礼物,一直没来得及给太子殿下,还请姐姐代为转交吧。” 太子詹事重重点头,目光一红。 长史道:“姐姐,请不要为我难过,我是为自己的忠义而死。” 说着,她坦然回头,做好了迎接自己死亡的准备,不过在她离开前,却又回头道:“对了,耶律国过来和亲的那位耶律玉,有些不对劲,还请太子殿下多加注意。” “好,我记下了。”太子詹事上前抱了抱妹妹,忍着眼泪转身离开。 即便后来得知了二皇女送到陛下和太子面前为妹妹求情的血书,她也并未惊喜,只在事后对太子说:“她想为自己的忠义而死,便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何况,谋逆这种事,连二皇女都不能赦免,更何况她呢?便让她陪着二皇女一同上路吧,以后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只求殿下能将灵卉和二殿下葬在一起,遂了她的心愿。” 太子低低应声:“嗯。” 她手上握住那个沾血的布老虎,也没洗,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出黑褐色,让布老虎显得更加破旧。 太子詹事见她发呆,自己心里也是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再说几句,就见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师姐?” 太子一愣,抬头看见人,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来:“熹亭妹妹。” 月熹亭担忧的跨进来,问道:“师姐,你还好吗?” 太子道:“我自然很好。” 骗人,月熹亭暗暗心想,这脸色明明就不太好看,连笑容都像是强颜欢笑。 脸上的表情都遮掩不住,心里只怕更难受。 月熹亭坐下,小心翼翼看着她,道:“你这几日将自己关在屋里,陛下和三皇女、四皇女都很担心。” “唉。”太子叹气,“我没事,只是近段时间太累了。” 她不太想聊这些,因而问道:“熹亭妹妹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月熹亭道:“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她拢着衣袖,说道:“好歹也有人陪你说话解解闷不是。” 太子詹事看了她一眼,笑说:“世子,我也是人,也可以陪太子说话解闷的。” 月熹亭瞅她,太子詹事倒是比太子的状况好一些,虽然因为妹妹的死而难过,但正如那句‘为自己的忠义而死’,她深刻理解妹妹,便也能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月熹亭道:“那我来陪你们两个人解闷,不行吗?” “行行行。”太子詹事笑着点头。 太子也无奈摇头,叹气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求到我面前。” 月熹亭嘿嘿一笑,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还是厚着脸皮,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佛的姿势,道:“您不是下令将耶律玉抓起来了吗?便将他交给我处理吧,求你了师姐。” 太子还有点惊奇:“你要他做什么?” 她又想到庄王也曾向她提过同样的要求,一时疑惑道:“他对你很有用?” 二皇女死后,她的长史留下一个小心耶律玉,太子当即便让人将其看守了起来。 目前还被关着,只是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审问他。 月熹亭倒也不瞒太子,认真道:“我的身体就是因为杀了一个邪祟,被反噬了,所以才变差的。” “耶律玉就是这个邪祟夺舍复生?”太子若有所思。 月熹亭点头,又听太子问道:“这种邪祟会影响人的神智吗?” “啊?”月熹亭愣了一下,才迟疑道:“如果长时间相处,应该会吧。” 她喜欢女人,若不是被影响了神智,怎么会按照文案所说和郑誉在一起?或许那就是神智被影响的结果。 可真是吓人。 太子也是眉心紧皱,虽然她们皇室有祈福仪式,能保证皇嗣不给邪祟上身,但没说不会被邪祟影响神智啊。 月熹亭没被邪祟上身,却因为邪祟反噬身体孱弱,那么她妹妹被邪祟影响,也很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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