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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瞬间涌出,下意识喊:“苏苏……” 她这下真的哭了,无助地蹲在地上。 哪里知道,生平第一次做饭,还是简简单单蒸个烧卖,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等等,厨房不会烧起来吧。 裴温瑾啪嗒啪嗒掉眼泪,鸭子式往外挪,她很没骨气的,腿软了。 路好长啊,怎么都爬不出去的。 手机……快去拿手机,要赶紧查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警报响了,要打119…… 她像蜗牛,慢吞吞挪动着,耳边是嘀嘀嘀的警报声,像有人拿刀子剜她的神经。 太阳xue突突跳,心脏也咚咚咚撞胸口。 好没用啊。 裴温瑾捂住耳朵,眼底一瞬间空洞了。 她似乎又回到十年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不值得托付于她,不值得依靠的时候。 那是她的心结。 不触碰时,那像刺猬柔软的肚子,她甚至能上手,开着玩笑地抚摸,说好软好乖。 可触碰时,她就被尖锐的刺扎到指尖,钻心的疼。 她已经不知道是警报声,还是自己的耳鸣声了,她懵懂地蹲在地上,捂住脑袋,呆呆看着地面。 求求你了双腿,赶紧站起来啊。 不是多大的事,你这样乐观忘性大的性子,等会儿就会忘了这种感觉吧,这么软弱无能。 裴温瑾眨了眨眼,睫毛好重,挂着泪珠,眼前一片模糊。 吸一下鼻子,想些开心的事。 今天中午要去吃日料,拍下的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品质是一顶一的好,大腹的口感一定妙极了。 昨天晚上她亲苏苏了,苏苏抱着她睡的,还给她准备了美味的早餐。 今天晚上还要和苏苏一起去买青柠蛋糕,想和她接一个甜甜的吻。 裴温瑾嘴角轻轻一扯,她掐一把大腿,重振旗鼓,撑着腿站起来,想赶紧回屋拿手机,查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冷静,冷静下来,就当是第一次谈业务的时候,腿抖就抖吧,会解决的…… 她刚扶墙走出厨房,忽然听见“滴滴”几声,然后咔哒一声,大门开了。 “裴温瑾!” 她发誓,这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不像苏苏的声音。 慌乱,带着急促喘.息。 永远那么冷静,就算是在酒吧面对喝醉无理闹事的客人,她一双鸦瞳仍是无波无澜,干脆利落调对讲机的频率,淡定联系保安。 不像现在,似乎盛了很多东西。 担忧,恐惧。 甚至还有一丝懊悔。 裴温瑾站在那里,扶着墙,愣住了,看付苏一丝不茍的头发乱了,滑下几绺头发,扫着她仍微肿的嘴唇,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也乱了,像昨晚吻了那半小时后,可又不是。 因为她的脸苍白。 “你,你怎么样?” 付苏没换鞋,进屋后像一只阿飘,径直朝她飞来,擒住她手腕,上下打量,最后落到脸上,嗓音都是颤抖的,像飘摇的扁舟,定定看着她。 苏苏怕她出事。 裴温瑾看出来了,喉间一哽,嘴一瘪,眼泪就像大海涨潮,委屈将她淹没。 她放声哭出来,“苏苏,我,我没事,对不起……” “我想蒸烧卖,烧卖,但锅,锅……” 裴温瑾泪眼朦胧,伸手搂住付苏,趴在她肩膀上继续哭,抽抽搭搭,“冒烟了,我不知道……” 抱住她温暖的身体,付苏悬起的一颗心这才落下,血液重新流向冰凉的四肢。 “没事。”她抚着裴温瑾后背,指尖插进发间,克制地,轻轻梳拢头发,安抚她。 又像是安抚自己,付苏用脸颊蹭她耳朵,失而复得般,眸底深处的脆弱一闪而过,“没事的。” 她不着痕迹捏一下裴温瑾后颈,又松开。 开会时手机突然弹出警报,得知家里有火灾的嫌疑,她神色一变,只来得及和客户说一声“抱歉”,便拿起手机冲出会议室。 给裴温瑾打电话,没人接,指尖抖着点开微信,就看见她发来一连串的消息,眼神捉住关键字眼。 “烧卖,蒸一下。” 一路上狂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关在黑盒里,见到裴温瑾之前,不晓生死。 还好。 “只是锅烧干了,没事,我处理。” 付苏喉咙很干,咽好几下口水,努力润嗓子,温声细语道:“先去沙发上坐。” 她刚要松开手,又被对方搂紧,裴温瑾锢住她的脖子不让走,将眼泪鼻涕全蹭她挺括的白衬衫上。 “我,我腿软。” 付苏抱她到沙发上,又往她怀里塞抱枕,让她抱着,揉揉她眼尾,确定她状态没问题,重新回到厨房。 有条不紊拔电,开油烟机,开窗户,又把空气循环打开,让气味散出去。 锅底被烧黑,烧卖没蒸好,也染了气味,付苏扔到垃圾桶里,锅留着冷却后看看还能不能用。 裴温瑾静静望着她,付苏又恢复昔日的冷静自若,刚刚慌张失措的样子像幻觉。 原来她也有不冷静的时候。 裴温瑾揪着抱枕,自恋地想,原来苏苏好担心她的。 值得她踩高跟鞋跑回来,背后衬衫洇湿一片,贴在她清瘦的蝴蝶骨上。 最爱干净的苏苏,来不及换鞋就进屋。 视线追随付苏,待她走近,裴温瑾仰起头,眼眶红红,蜷下脚趾,小声怯怯问:“苏苏,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就处理好了吗?”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唔” 付苏掌心压下来,盖在她头顶,将话头也盖住,揉她毛茸茸的发,“没有,不要多想。” 呼吸一顿,目光被她耳垂上润泽的珍珠吸引,付苏手臂下移,若有似无在她耳垂上一拨弄,“烟雾报警器连着手机。” 她眼皮恹恹压着,看裴温瑾通红的鼻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是否多想了。 裴温瑾不该反应这么大。 “吓到了?” 付苏抚摸她湿润的脸颊,用指腹蹭去她眼尾的泪珠。 裴温瑾抽下鼻子,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拉下付苏手掌,脸埋进去,深呼吸,闷声说:“我想吃烧卖。” “……咳。” 付苏忍不住笑出声,哪里知道她会说这个。 听见她不厚道地笑,裴温瑾脸颊鼓起来,发出不满娇嗔的哼声。 付苏手心被填满,她手腕一动,仅用拇指食指捏住她圆圆的脸蛋,摩挲下,手感很好,细腻光滑。 “先去洗脸。” 裴温瑾拎着湿漉漉的眼睛仰视她,摇头,“你把毛巾拿来。” 付苏叹气,眼神写满无奈,仍是点头应下。 她还无法对付苏坦白自己的心结,因着面子,因着好强,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她想最大可能给付苏展现她阳光积极的一面。 脸是付苏给擦的,拖鞋是付苏从衣帽间拎出来的,她瞥见首饰台上扔着的裙子,多看一眼,什么都没问。 重新取锅烧水,拿出干净的笼屉,打开冰箱冷藏区拿干蒸皮和馅料,置于流理台上,洗净手开始包烧卖。 幸好是最低档,锅烧得不算厉害,刺鼻的气味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裴温瑾从身后搂住她腰,抱上来,下巴搁在肩膀上,呼吸软软的。 “腿不软了?” 付苏没回头,对着手心里的干蒸烧卖问,包好一个,放到笼屉中。 “我,我是有原因的……”裴温瑾支支吾吾,嗓子细细的。 “嗯。” 付苏一压下巴,便是知道了,教养良好地,没再继续问。 裴温瑾心里却不是滋味了。 她抱紧付苏纤细的腰,追问:“你不问是什么原因吗?” “你要说吗?” “……不说。” “如果你想说,会直接告诉我。” 付苏用手肘碰锢在腰间的手臂,裴温瑾下意识松手。 只是她看付苏转身将笼屉放到锅上,那背影真冷淡啊。 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这是问不问的问题。 苏苏难道不想了解她吗? 哦,她看起来是不想的。 原因也很明确,苏苏又不喜欢她。 裴温瑾从这一米的距离中,突然感受到她和付苏之间无限遥远的距离。 抱了,亲了,能睡一张床上,她们之间还是那么遥远。 到底是两个人都能随时抽离的状态,还是仅付苏一人能随时抽离。 为什么总是隔雾看花,看付苏呢? 捉摸不透,讳莫如深。 她真看不懂付苏,对她纵容一切,予取予求,却又不闻不问,但她险些出事,付苏脸色惨白,像是怕失去她。 搞不懂啊,人类这么复杂的生物。 爱到底是什么呢? 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吗? 裴温瑾再度生出愧疚的心情,她捂住左手的戒指,觉得自己给付苏编织一个巨大的网,将她套住。 她又去抱付苏,垂下眼睛看蒸锅,轻声呢喃:“原来要放水蒸啊,我干蒸的。” 付苏哑然一笑,“怪不得锅冒烟了。” “我没做过饭嘛,我又不知道。” 裴温瑾撅起嘴巴,“说起这个,我们裴家的人都不会做饭,尤其是家常菜。” “姐姐至少还会做个法餐,母亲煮粥都死难喝,我就更别提了,这是第一次开火,就……” 她瞥一眼烧黑底的锅,悻悻转开眼。 她哪里知道是用水蒸,还以为只要锅热了就行。。。 “丝毫没遗传煦姨的心灵手巧哈哈哈哈。” “傅迟还是煦姨一手教出来的呢。” “但我才不要学做饭,我只要会吃就好了!谁也不可能让我学做饭!” “不过会做饭的人真有魅力,是叭~” 裴温瑾勾着付苏头发在指尖绕,笑眯眯望着她。 嘿,变相地夸你呢,怎么也不笑一下。 裴温瑾拎起食指,戳付苏雪白的脸,那表情比雪人还要冷。 戳你。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付苏神经一提,抬手推住她腰侧,沉声说:“去卧室里。” “为什么?”裴温瑾不解,眼神懵懂。 付苏一拧眉,视线往下,在她光溜溜的双腿上一扫,眉头又拧了拧。 好凶,这个表情。 裴温瑾双腿下意识一夹,扯住衣摆,转身跑回屋。 是物业的人,后台收到烟雾警告,来看一下什么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没有安全隐患,屋内化学气体浓度也在安全值以下。 待物业走后,付苏这才把高跟鞋换下,踩进拖鞋时,她动作一顿,抿唇,将西裤撩起来,脱掉两只脚的船袜,低头看脚趾侧面磨出来的血泡。 付苏抬头看一眼裴温瑾卧室门,放下裤腿,步履不见丝毫异常,走到电视柜前,从药箱里摸出几片创可贴,很不走心地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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