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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确救了人。五十一条人命,一场足以人道主义危机的惨剧,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谢听寒的果决和牺牲精神,哪怕是最苛刻的政客,也无法挑出毛病。 但同时,她们也杀了不少人。 至少数十名武装分子的尸体倒在她们逃亡的路上,鲜血染红了帕索尔的土地。更要命的是,宁凯玲和那些保镖最初持有的枪械——虽然是防身,但其实并不是完全合法。 联邦律法不支持非军事人员在帕索尔持有枪械。 当然了,枪械在帕索尔又是开矿的必备品。这就知道持枪成为了当地的一种公开的秘密……但具体到这件事上,人多嘴杂,五十多个人质,几十具尸体,事实根本瞒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国会必须要召开这场闭门质询会。他们需要这些清醒的当事人站出来,用证词为那一晚的杀戮定性。 “感谢你们的证词。” 漫长的沉默后,岳相非率先打破了寂静,将目光落在宁凯玲和工程师身上。 “这并不是一场非法的武装冲突。” 岳相非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锤定音的判词,为这场风波写下了最终的注解: “这是一场值得被铭记的紧急避险与正当防卫。” “谢听寒小姐,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面对惨绝人寰的暴行,展现出了一位公民最崇高的勇气与人道主义精神。” “关于你们最初持有的防身武器,”岳相非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几位负责司法的议员,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在帕索尔的客观情况下,出于保护企业核心资产和员工生命的需要,那属于合理的非常规防卫方式。” “也正因如此,这次,你们才能拯救那么多人的性命。” “我提议。”岳相非双手撑在桌面上,以议长的身份发出了最终的宣告,“免除谢听寒小姐,及所有参与救援人员的任何法律责任追究。” “并且,由国会授予参与行动的人员,‘联邦荣誉勋章’。” 法槌重重落下。 “同意。” “同意。” “附议……” 听证会结束了。 宁凯玲走出大厅,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的闷气消散了。她开始担心依然留在病房的谢听寒,不不知道谢小姐怎么样了。 …… 谢听寒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被沉尸在没有浮力的海里,所以怎么用力,都没法浮上海面。 自从分化彻底稳定,信息素不再像个失控的定时炸弹后,这两年里她再也没有过这种虚脱的无力感。 在帕索尔高地的信息素极限透支,榨干了她的信息素。身体在强行休眠修复,但她的大脑,却跌入了某个梦境。 更奇怪的是,在这场梦里,她就像玻璃罐子里的幽灵,以绝对清醒的旁观者身份,看完了一个人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谢听寒”的一生。 谢听寒看着“自己”如何在隔间里野蛮生长;看着“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快餐店和修理厂之间奔波。 那个人的少年时代,没有栀子花香,没有瓦格纳道27号柔软的大床,更没有那个会护短、把她宠上天的晏琢。 命运是在哪个路口岔开的呢? 那个谢听寒的少年时代,在阴暗发霉的隔断间里,独自熬过了漫长痛苦的分化期。 那个谢听寒的人生,没有人铺好安全网,还给她系上百八十条安全绳。 她只能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三教九流中左右逢源; 她拿着借来的高利贷,像赌徒一样杀进能源期货市场; 她一点点地学习另一个阶层的语言和生活方式,洗去身上的油烟味,换上定制的西装,把自己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资本机器。 那个谢听寒适应了高强度的生活。但她病了,她被焦虑折磨得整夜整夜无法入睡,她会在每个失眠的夜里抽烟,买醉。 然后,“她”终于遇到了晏琢。 谢听寒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不是什么命定的相遇,那是两个披着铠甲的成年人在博弈。 那个谢听寒步步为营,看似退让实则进攻;而那个晏琢,明艳、骄傲、带着上位者理所当然的掌控欲。 她们相爱了—带着几分算计,却又有着真诚的恋爱。 她们会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接吻,也会在谈判桌下用脚尖互相撩拨。她们分享着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像两只在丛林中并肩作战的狐狸。 可是,玻璃罐里的谢听寒,却看得好累。 太累了。她们之间的每一次拥抱,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每一次妥协,都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 而且…… 谢听寒看着不可一世的晏琢,心里总有些发毛。直觉告诉她,这种看似势均力敌、实则双方都藏了一手的恋爱,迟早要出事。 果然,预感成真了。 亚历山大·科洛弗,那个王八蛋,带着虚伪的贵族做派,粉墨登场。 谢听寒看到了晏成集团内部的危机,看到了晏琮的逼宫,也看到了晏琢为了巩固权力,在家族和资本的压迫下,做出了致命的决定。 订婚。晏琢背着谢听寒,答应了和亚历山大的商业联姻。 然后是激烈的争吵,是毫无保留的互相刺伤,是分手。 “唉,就知道会这样。” 悬浮在虚空中的谢听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算什么?把婚姻当成保护伞?把感情当成筹码? 那个世界的Catherine,脑子是被驴踢了!这种自作聪明的“一石三鸟”,简直蠢得不可思议! 公海,游轮。 针对晏琢的险恶阴谋爆发了。已经离开的谢听寒,嘴上说着“祝你百年好合”的谢听寒,像个疯子一样杀了回来。 酒瓶碎裂的脆响,玻璃碴扎入血肉的声音。 满地的鲜血中,那个谢听寒捂着流血的右眼,跪在晏琢面前,替晏琢挡下了灾厄。 这段感情,从那一刻起,急转直下,坠入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鲜血变成了无法解开的锁链。 那个人和晏琢分分合合。晏琢像疯了一样,用尽了一切手段——权力、金钱、甚至是用Omega的信息素进行软硬兼施的胁迫,死死地抓着那个谢听寒不放。 她把人圈在海边的别墅里,打造成了一个看似完美的金丝笼。 而那个谢听寒呢? 谢听寒作为一个旁观者,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那日益糟糕的情绪。她不再去公司,她变得死气沉沉。 她们开始互相折磨。 表面上看,是晏琢掌控了一切,是晏琢困住了Alpha。 但实际上呢? 谢听寒冷眼旁观,看着那个戴着眼罩的“自己”。那个Alpha的脸色只要稍微难看一点,只要稍微流露出一丝抗拒或者冷漠,晏琢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不可一世的晏成掌门人,几乎没法正常工作。她像个神经质的摄像头一样,时刻盯着Alpha的一举一动,只要Alpha稍微离开她的视线,她就会陷入焦虑和恐慌。 而那个被“囚禁”的Alpha,对此心知肚明。 她知道自己的冷漠是对晏琢最致命的武器。她知道自己的一次皱眉就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Omega痛不欲生。 甚至于,谢听寒从那个“自己”空洞的独眼里,看出了隐秘扭曲的享受。 那个谢听寒在享受这种精神上的施虐。你在用金钱和权力囚禁我的身体,那我就用冷暴力和愧疚感来囚禁你的灵魂。 这真是一场双向奔赴的地狱。 谢听寒飘在那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到底谁比谁更惨一点。 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事业,连灵魂都枯萎的Alpha? 还是被愧疚感和病态的占有欲折磨到神经衰弱,承受着无休止情绪虐待的Omega? 谢听寒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哪怕那个世界的晏琢做出了那种让人火大的混账事,但看着她整夜整夜地坐在床边,看着Alpha的睡颜无声流泪的样子…… 谢听寒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点心疼那个晏琢。 就一点点,没有再多了。 毕竟,背着自己的爱人去搞商业订婚什么的……呵呵。现在的她,别说是挡酒瓶,她一定会把亚历山大扔进海里喂鲨鱼,顺便把晏琢的订婚宴给砸了。 真的太恶劣了,Catherine,你真的是个大笨蛋。 这场冗长的黑白电影,最终还是走向了必然的结局。 Alpha病死了,死在了晏琢为她打造的金丝笼里。而Omega,在失去了唯一的锚点后,也干脆利落地把自己作死了。 简直是一场《爱情恐怖故事》 “滴——滴——” 规律的电子仪器的声音,像一根根细小的线,将谢听寒游离的意识一点点拉回现实。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被面上切割出明亮的线条。空气中没有硝烟味,没有帕索尔高地的血腥气,很新鲜。 自己还活着! 转动了一下僵硬的眼球,谢听寒感觉浑身的骨头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不仅如此,后颈的腺体处还有一种被彻底榨干后的空虚。 这一个星期,她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冬眠。在昏昏沉沉中,她被迫以上帝视角,旁观了一个人……不,是两个人的一生。 太累了。 这种灵魂层面的疲惫,比在帕索尔的枪林弹雨中释放三次高压信息素还要让人精疲力尽。 谢听寒呆呆地看着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棕榈树,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能感受到那个谢听寒的剧痛,能感受到那个晏琢的战栗。 如果…… 谢听寒的心跳微微加速,一个大胆到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出来,如果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那的的确确,是属于谢听寒和晏琢真实的一生? 顺着这个逻辑想下去……如果晏琢,现在的这个晏琢,也曾经做过一模一样的梦,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晏琢会在那个小镇里,像个从天而降的神明一样,精准无误地找到自己。 为什么晏琢对自己总是抱着一种超出常理的溺爱,甚至自己的保护欲强到有点神经质。 为什么米兰的雪夜,晏琢在发烧时会神志不清地抓着她的手,问她“你是不是我的谢听寒”、“这里应该有个茧”。 为什么晏琢听到“亚历山大”这个名字,反应会那么大,会流露出深刻的恨意和恐慌。 所有的奇怪行为,所有的违和感,都能得到完美的解释。 所以,是那样的吗,Catherine? 你一直背负着那样的过去,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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