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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琢坐在后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气压低到副驾驶的Cynthia不敢大声呼吸。 短短的二十分钟车程,Cynthia已经动用九皋资本在当地的所有关系网,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谢听寒的确很乖地去了博物馆。 但是在参观结束后,因为想要去洗手间,从侧门出来时看错了指示牌,又或许是被路边的古董店吸引,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后面那条游客稀少的小巷。 那是视觉盲区,保镖和向导当时正在正门等她。那几分钟的时间差,意外发生了。 两个当地的瘾君子,或者是混混,盯上了这个穿着不俗的落单东方少年。在他们眼里,这种半大孩子就是行走的提款机。 他们低估了这只“小肥羊”。 米兰综合医院,急诊区充满了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 “这边请,晏女士。”负责接待的警员神色复杂地看着匆匆赶来的东方美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您的被监护人非常特别。” “她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把那两个持刀的劫匪……嗯,用一种非常恐怖的压力,也就是Alph息素,震慑到了休克状态。如果不是她自己也力竭倒下,我想那两个人可能会脑死亡。” 晏琢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恐怖压力”,她只听到了“持刀”、“力竭倒下”。 “她在哪?!” 单人病房里,熟悉的身影低着头,坐在床上,让护士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她的深色衬衫袖子被剪开了,露出的手臂上缠着纱布,脸颊上也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应该是挣扎中被划伤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像只刚跟对手打完架,浑身炸毛的小狗崽。 听到开门声,谢听寒猛地抬头,“……姐姐。”她小声叫人,试图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其实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晏琢站在门口,看着还在渗血的纱布,心脏又疼又酸。后怕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转化成滔天的怒火。 “都出去。”晏琢冷冷地开口。 Cynthia与警员和护士沟通,将大家都请了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谢听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晏琢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充满了惊恐的战栗,“两个人!拿着刀!你只有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巷子里,保镖不在身边,你居然敢跟他们硬拼?!” “你的脑子呢?遇到危险,给钱!给东西!保命第一!” “命重要还是身外之物重要?!啊?!” 晏琢是真的气疯了。 如果劫匪的刀捅到谢听寒身上呢?如果那两个劫匪手里有枪呢? 她花了两辈子才把这人找回来,才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好一点,快乐一点……如果今天出了意外,晏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面对晏琢的雷霆之怒,谢听寒缩了缩脖子,像只小鹌鹑。 “……我没想硬拼。”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但很倔,“是他们先动手的,想抢我的东西。” “那就给他们啊!” 晏琢简直崩溃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钱包、手机、哪怕是衣服!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那些垃圾要是把你伤到了……” “那不一样!” 一直低着头的谢听寒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大声吼了回来,“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一嗓子,让晏琢愣住了。 谢听寒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东西,递到晏琢面前。 那是一块手表。 表盘是精致的珐琅彩绘,镂空机械机芯还在运转,表带上沾了一点点血迹,表蒙上有些许划痕,但整体完好无损。 这块表是过年的时候,晏琢特意挑出来送她的,江诗丹顿的Métiers d'Art系列。 当时,晏琢想小寒长大了,需要饰物。这只表设计的极具艺术感,正好衬得起小寒的气质,在RW学校也不算夸张。 当然了,自己带过的表,看着小寒带,那种微妙的愉悦感,不足为外人道。 谢听寒非常喜爱这只表,走到哪都带着,晏琢也知道。 “他们要抢这个。我把钱包给他们了,但那个王八蛋伸手就要拽这个……我不给。” 晏琢怔怔地看着那块表,又看着仿佛在守护绝世珍宝的谢听寒。 “……就因为这个?” 晏琢不可置信地指着那块表,“因为这块破表?这东西家里还有一柜子!为了它,你就敢跟拿着刀的匪徒拼命?谢听寒,你是傻子吗?!” “我不傻!” 谢听寒哽咽着,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来,“我知道你有很多!我也知道你有更多!可是……” “可是这是你送我的!”少年哭了,紧紧攥着这只表:“这是你送我的第一块表!这是新年礼物!是我的!凭什么给他们!谁要抢,我让他去死!” 对于谢听寒来说,来自晏琢的馈赠,并不是“物品”,而是情感的具象。何况这是晏琢戴过的,沾着栀子香气的东西,怎么能让那群垃圾抢走! “你……”晏琢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上辈子的谢听寒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无论多大的利益,该舍弃的时候眼都不眨。可是现在,十六岁的谢听寒,因为一块手表,仅仅是因为,“你送我的”。 晏琢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双手捂住脸:“傻瓜。” “你怎么能这么傻啊,小寒,那是表,是个死物。坏了可以修,丢了可以买,但如果你出事了……” 晏琢哽咽着,“你让我怎么办?”她终于抱住了谢听寒。 “呜呜。” 被熟悉的怀抱拥住,栀子花香驱散了恐惧和疼痛。谢听寒也撑不住了,在晏琢怀里哭,“其实我也害怕,我不能给他们,那是你的。” 晏琢亲吻着少年的发顶,眼泪落在毛茸茸的发丝上,一下一下地抚着谢听寒的脖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怪我……” “姐姐,我真的想洗澡……” 谢听寒坐在床边,右手笨拙地扯着衣领,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对于洁净的渴望,“我都出汗了,还有其他的味道,恶心。” 这半年来,谢听寒被晏琢养的太好,天性里那点洁癖冒了出来。身上还有尘土,又有汗味……又是在晏琢面前,对谢听寒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不行。” 晏琢拧干热毛巾,语气不容置疑,按住那只试图解扣子的手。 “伤口不能碰水。你要是想发炎化脓,再被医生拖去打针,你就去洗。” 听到“打针”,谢听寒缩了缩脖子,气势矮了半截。 “转过去,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擦擦。”晏琢抖开毛巾,温热的蒸汽氤氲开来。 谢听寒耳根一红,支支吾吾;“这、这不太好吧?我自己能擦……” “少废话。”晏琢挑眉,桃花眼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睇着她,“之前都是谁照顾你的?这时候跟我讲矜持?” 去年,那些高烧昏迷的日子里,哪次不是晏琢亲力亲为,照顾这个不乖的家伙。 谢听寒没办法,磨磨蹭蹭地转过身,晏琢解开她的衬衫。 小寒背脊瘦削,蝴蝶骨像两片收拢的薄翼,虽然有了点肉,但还是太单薄了。 温热的毛巾贴上后背的皮肤,谢听寒瑟缩一下。晏琢的手很稳,一点一点避开伤处,细致地擦拭着。 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以后不许这么傻了。”晏琢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闷闷的,“再贵的东西,都不如你。记住了吗?” “嗯。”谢听寒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声音也很轻,“记住了。但是我……” “没有但是。” 晏琢将毛巾扔回水盆,替她拉好睡衣,“好了,睡觉。今晚不许锁门,我就在对面,有事可以用房间电话,知道怎么用吗?” “知道的,放心。姐姐晚安。” 确定谢听寒一切都好,晏琢回到卧室,泡澡的时候,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 只是,躺在床上,晏琢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对,她是不是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怎么总觉有件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让晏琢一遍遍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抢劫、反抗、信息素爆发……等等,晏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信息素! 米兰警警察说了,“那个孩子用非常恐怖的信息素高压,直接把两个成年Alpha男性震慑到了休克状态……” 她竟然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谢听寒是个还没完全分化的,状态极不稳定的半吊子Alpha! 如此剧烈的信息素爆发,她的腺体能承受得住吗? 晏琢披上睡袍,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向对面的卧室。 起居室充斥着其他味道。 那是种带着明显果酸味的香气—像是刚切开的柠檬,混杂着马达加斯加香草的甜味。 很好闻。 如果是平时闻到,晏琢大概会赞叹这是不错的香水。 这股味道浓郁到空气中带着静电般的刺痛感,霸道地充斥在两间卧室共享的起居室里,甚至往晏琢的腺体里钻,勾得她后颈一阵发热。 “小寒?!” 晏琢一把推开对面卧室的门。 轰——! 热浪夹杂着巨量的信息素,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扑面而来,直接把晏琢逼得后退半步。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已开到了最大,空气净化系统的红灯疯狂闪烁,发出过载的嗡嗡声,但在S级信息素的爆发面前,这些人类科技就像用纸去包火一样无力。 谢听寒蜷缩在床中央,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少年满脸通红,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热,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在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艰难粗重。 “呃……啊……” 痛苦的呻吟从少年咬紧的牙关里泄露出来,那是骨骼生长、腺体撕裂重组的剧痛。 “小寒!!” 晏琢冲过去,刚一触碰到谢听寒的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手。 这温度绝对是高烧范畴。 谢听寒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却在看清晏琢的瞬间,本能地想要把她推开,“别过来……会伤到你……走啊!” Alpha分化时,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本能,几近冲垮她的理智。 但晏琢没有离开。 她一把按住少年乱挥的手,不顾与同阶信息素正面对抗的压力,强行把人抱住。 “Cynthia!备车!叫救护车!!!” 米兰综合医院,特殊隔离区。 凌晨三点,整个楼层的病人都被紧急疏散了,因为走廊尽头的隔离病房里,关着一头正在觉醒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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