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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吗?” 她声音里的那种温柔,让苏曼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有点牙酸。 “华姨给你准备了甜汤,剩下的交给我。” 谢听寒似乎并不习惯这种在人前的亲昵,耳根迅速染上薄红,但最终还是没有躲开,乖乖点了点头,抱书离开了。 走出大宅时,晏家的保安为苏曼撑开了黑伞。 回程的车上,苏曼翻看着手里的笔录,心情却并不像完成工作那样轻松。 作为在儿童保护署工作了五年的老手,她见过太多因为争夺遗产而变得面目全非的亲情。 那个看似完美的信托条款,原本是为了保护孩子。谁能想到,却成了那位祖母的催命符—因为只要老人家活着,监护权二分,钱不好动。只有老人家死了,姨妈独大,这每年的抚养费才能落得痛快。 多讽刺。 年迈老人的命,在某些人眼里,还不如每年几十万的流水进账。 更让苏曼在意的是那个孩子。 谢听寒。 八岁的孩子,大多还会因为为丢失了玩具哭闹,会因为不想上学撒娇耍赖,她却能即使在充斥着死亡和算计的遗嘱宣读现场,记下那份保命契约的每个字。 在那些“没饭吃”的日子里,在这个畸形的屋檐下,她冷眼看着亲人的贪婪,看着她们因为想要钱又盼着她死、却又不敢让她死的丑态。 她活得像个幽灵,却比谁都清醒。 苏曼合上文件,望向窗外雨雾朦胧的半山区。 那栋白色的豪宅已经被甩在身后,在夹缝中野蛮生长的少年,如今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星港最顶级的名利场。 遇到晏琢,究竟是她运气太好,还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不管怎么说,”苏曼想起刚才不可一世的晏家千金,亲自关怀谢听寒的模样,“至少不用再捡别人的旧衣服穿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调查专员离开后,大宅重归寂静。 谢听寒或许是太累,或许是回忆那些不堪的往事耗尽了精力,回房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静谧。 晏琢站在床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凝视着床上那个睡得并不安稳的身影。那张少年的脸即便在睡梦中也是绷着的,眉头微蹙,像是时刻准备应对未知的伤害。 谢听寒二十九岁那年,她已经快四十岁了,那天也是这样一场大雨,壁炉里的火光映着彼此的酒杯。 “如果想要孩子,”当时的谢听寒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以后我们不能坐同一辆车,也不能搭同一班飞机。” 晏琢当时正在看并购案的文件,闻言只觉得好笑:“为什么?怕空难让我们团灭?” “嗯。”谢听寒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是一汪死水,“如果是那样,孩子会变成孤儿。” “还有,”她放下筹码,说得极认真,“孩子出生后,我会辞去执行董事的职务,我会在家带孩子。” 那时候的晏琢只当她爱惨了自己,甚至隐隐得意—看,她还是这么爱我,愿意为了我放弃事业,回家带孩子。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谢听寒哪是为了晏琢? 她是为了不让这世上多一个“谢听寒”,所以努力去规避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不让她们的孩子成为孤儿的风险。 晏琢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触碰女孩的脸颊。 她在想:如果谢听寒辞职,那刚好可以利用她手里的股权去稀释晏琮的份额,那只失明的眼睛也可以做文章,无论是在董事会卖惨博取同情,还是以此在父亲面前继续攻击晏琮…… 真恶心啊,晏琢。 迟来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晏琢。 她享受着谢听寒不计回报的爱,心安理得地做被偏爱的那个,却从未真正问过谢听寒哪怕一次: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你会不会怕? 她爱的不是谢听寒,她爱的是那个爱着晏琢的谢听寒。 “唔……” 床上的谢听寒翻了个身,晏琢猛地收回手,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仓皇地离开房间。 下午三点,起居室。雨停了,阳光重新洒进来。 谢听寒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居家服走下楼。因为那场关于过去的谈话,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但她不想在晏琢面前表现出来。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起居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阴郁。 “姐姐。” 晏琢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精致的三层塔点心架,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却一口没动。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离。 “醒了?坐。” 语气称得上冷淡。 谢听寒故作轻松的笑意僵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一块马卡龙。 她放轻了咀嚼的声音,那些想说的话—比如“那个调查员人挺好的”、“其实我不害怕,我真的不害怕”—全都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瓷勺偶尔碰到杯壁的清脆声响。 什么这么冷淡?是因为调查员说了什么吗?还是因为我之前的家事太过麻烦,让她感到了厌烦? 谢听寒低着头,手指抠着马卡龙酥脆的外壳,将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咽进了肚子里。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晏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接起。 “Ian?”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黄伊恩兴奋的声音:“Catherine!在哪呢?宋芷瑶她们都在,说好久没见你,我们在Morpheus等你呢。” “好。”没有犹豫,晏琢答应了下来。 她现在需要酒精,需要噪音,需要一切能让她停止思考,停止愧疚的东西。 “小寒,我有应酬,你自己吃。”她没有看谢听寒的眼睛,抓起手包,“晚上不用等我,可能会很晚。” “……好。” 大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偌大的起居室只剩下谢听寒一个人,她坐在这,看着面前甜腻精致的点心,慢慢把那块碎掉的马卡龙放进嘴里。 很甜,很腻。 原来那个温暖的拥抱,那些好听的承诺,也会有期限吗? 谢听寒环视着这个华丽得像宫殿一样的地方,忽然感觉到久违的寒意。 别贪心。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是寄人篱下的累赘,是没人要的麻烦。人家心情好的时候哄哄你,心情不好当然不想理你。不要因为这几天的好日子,就忘了你是谁。 不要擅自期待,不要擅自失望。 …… 兰桂坊,Morpheus俱乐部。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几乎掀翻屋顶,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酒精味和若有若无的荷尔蒙气息。 VIP包厢里,晏琢窝在丝绒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那杯纯威士忌已经见底。 这不像她。平时的晏琢,哪怕来这种场合,也是举着香槟从容游走在名利场中心的焦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喝闷酒喝得像个失意的酒鬼。 “哟,咱们Catherine终于舍得出门啦!” 香风袭来,穿着大红深V吊带裙的女人倚了过来,手里晃着一杯马提尼,波浪卷发随意散着,整个人透着股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宋芷瑶,颂珥珠宝的大小姐,也是出名的猎手,专门“狩猎”Alpha。 “晏总这是怎么了?” 宋芷瑶凑近了些,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晏琢,“听伊恩说你在家里养了个‘小朋友’,真的假的?真打算修身养性,从良了?” “收收你那套骗小A上床的肮脏想法。。” 晏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手中的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未成年保护案件的受害人,是我正式资助的学生。” “好好好,是我们Catherine人美心善,大爱无疆,行了吧?” 宋芷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却没变。她根本不在意晏琢的冷脸,反身在晏琢旁边坐下。 两个OMEGA几乎要贴在一起,“那你干嘛一副百亿项目谈崩的表情?哦不对,你的项目很好。”宋芷瑶碰了碰晏琢的杯子,“谁惹你了?晏琮?还是新项目的审批卡住了?” 晏琢仰头,辛辣的琥珀色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并没有带来预期的麻痹,反而让心脏疼的更厉害。 “Giselle。”晏琢眼神迷离,她盯着头顶不断旋转的镭射灯光,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要散在嘈杂的电子乐里,“我今天听了个故事,心里堵得慌。” 宋芷瑶挑眉,很少见晏琢这样,“什么样的故事?商业骗局?” “不是。”晏琢摇摇手指,重新倒了一杯酒,“是关于爱情……或者是关于报应。” “有个OMEGA,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心比天高。年轻的时候,她交往了一个Alpha小女友。”晏琢眯起眼,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忍耐,“那个小A真的很出色,除了没钱没背景,哪都好,把OMEGA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宋芷瑶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很常见的开头,罗密欧与朱丽叶?” “没那么浪漫。”晏琢嗤笑一声,“那个家族希望OMEGA联姻。她为了拿到集团的继承权,决定和门当户对的Alpha订婚。她抛弃了小女友,做得挺绝的。” 宋芷瑶耸耸肩,点评道:“很正常,这种事咱们见得不少吧。有几个这辈子非TA不可的真爱,为了利益最大化,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晏琢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啊。可那个订婚对象是个衣冠禽兽,和家族另一派的人勾结,想毁了那个OMEGA。被抛弃的小Alpha知道了,那个傻子……她居然回来救人。” 酒杯里的冰块融化了一半,晏琢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酒杯在颤抖。 “那场事故很惨烈。小Alpha救下了人,却失去了一只眼睛—永久性的视力损伤。” 宋芷瑶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放下了手里的马提尼。 晏琢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朋友,桃花眼红通通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残忍与自厌:“你知道那个OMEGA在医院醒来,看到为了救她而瞎了一只眼的小A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宋芷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在想……” 晏琢笑出了声,却比哭还难看,“她在想,这是一张好牌。她可以用这件事在媒体面前卖惨,可以利用舆论反制联姻对象和敌对派别。甚至可以用这件事做筹码,逼着那些老顽固让步。” “她在计算,一只眼睛的价值,能换算成多少股份。” 晏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手,“很糟糕,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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