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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收拾一幅,她都在心里默默说一句: 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看。 等所有画作和摄影作品都收拾妥当,整齐地码放在角落,沈雪才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夕阳已经向西偏移,光越来越柔,颜色越来越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干净的地面上,孤零零的一道。 她没有立刻回家。 心底有一个很轻、很软、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牵引着她。 去渡口看一看吧。 去你们最初遇见的地方,走一走吧。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是她第一次看见林砚的地方。 是她第一次心跳失控、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心动、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靠近一个人的地方。 也是四年之前,那个大雾弥漫的清晨,她们被迫分离的地方。 沈雪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那支原木画笔。 笔杆被她握了四年,早已温润光滑,顶端那一点小小的磕碰痕迹还在,那是当年她们在渡口打闹时,不小心摔在石墩上留下的。 林砚当时心疼得不得了,抱着笔看了好久,皱着眉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以后可要好好保护。 从她离开那天起,这支笔,就成了沈雪心里最柔软的念想。 白天带在身边,晚上放在枕边,睁眼闭眼,都像是林砚还在身旁。 她把画笔轻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段不肯褪色的时光,转身走出了展厅。 夕阳在身后落下,暖光铺满一路。 青石板路上的残雪被照得闪闪发光,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 踩上去,微微发出咯吱的轻响,安静又温柔。 一路上,不断有熟悉的街坊跟她打招呼,笑着说: “小雪,画展办得真好啊。” “沈丫头,辛苦了。” “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雪一一笑着点头,轻声道谢。 脸上平静温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一片最柔软的地方,还在轻轻空着。 那里住着一个人,一个离开四年、音讯渺茫、却被她日夜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走向渡口。 越靠近,心跳就越不受控制。 这条路,她走了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无论刮风下雪,无论晴雨晨昏,她都要来走一走。 春天来看芦苇发芽,夏天来看湖面荷花,秋天来看落叶纷飞,冬天来看大雪覆盖。 她总是习惯性地望向石墩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围巾、安安静静画画的身影。 四年里,无数次期待,无数次落空。 无数次在梦里看见,无数次在醒来后泪流满面。 她曾经在一个雪夜,蹲在渡口的石墩旁,抱着膝盖,哭到浑身发抖。 周围一片白茫茫,没有人烟,没有声音,只有风卷着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了。 可她还是没有放弃,也从来没有后悔遇见。 因为林砚曾经说过: 雾湖的雪会停,雾湖的雾会散,只要心是诚的,离开的人,总会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回来。 她信。 一直都信。 此刻,夕阳正好,晚风温柔。 沈雪一步步走近渡口,怀里的画笔被她抱得更紧了些。 湖面平静无波,夕阳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岸边的芦苇被染成暖金色,细长的叶子随风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渡口那几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老石墩,安静地立在原地,承受了无数次风雪,也见证了无数次离别与等待。 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沈雪的脚步,在距离石墩还有十几步的地方,猛地顿住。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像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在瞬间忘记。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 渡口的老石墩旁,立着一个人。 一个她在梦里见过千万次、在心里念过千万次、在眼泪里想过千万次的身影。 夕阳从她身后洒过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米白色的羽绒服,干净温暖,和四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半遮着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温柔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被风轻轻拂起一小缕,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专注地落在面前的画板上,一笔一画,认真而温柔,勾勒着眼前夕阳下的雾湖。 那站姿。 那侧脸轮廓。 那握笔的姿势。 那低头时微微垂落的睫毛。 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安静又干净的气质。 和四年前,沈雪第一次遇见她时,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倒流。 仿佛这四年的等待、思念、离别、委屈,全都不存在。 仿佛她只是一转身,就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瞬间。 那个让她一眼心动、一眼沦陷、一眼就认定了一辈子的瞬间。 沈雪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都凝固了。 脚底像生了根,一动也不能动。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不敢抬步向前。 怕。 她怕。 怕这只是夕阳制造出来的一场幻觉。 怕这只是她太过想念,以至于眼前出现了幻影。 怕这只是又一个太过真实的梦,只要她一靠近,一碰,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年里,她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 梦里,林砚回来了,就站在渡口,笑着对她伸出手,说:小雪,我回来了。可每一次,当她哭着扑过去的时候,怀里却空无一物,然后猛地惊醒,窗外一片漆黑,只有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头。 她怕极了,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失望。 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她画画,看着她轻轻皱眉,看着她笔尖在纸上停顿,又轻轻落下。 真实得不像话,温暖得不像话,也让人心疼得不像话。 风吹过芦苇,沙沙的声音轻轻响起。 湖面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 画画的人,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太过温柔,太过滚烫,太过思念,以至于她无法忽略。 林砚停下笔。 她缓缓抬起头。 缓缓转过身。 夕阳在她身后炸开一片温柔的光。 那张她在心底描摹了千万遍的脸,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出现在她眼前。 没有口罩,没有遮挡,没有距离,没有模糊。 是她的砚砚。 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的砚砚。 林砚的目光,穿过夕阳,穿过微风,穿过四年漫长的时光,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双她记忆里永远温柔明亮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轻轻一颤。 眼底迅速漫开一层水汽,亮得惊人。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世界很静,静到只能听见彼此越来越失控的心跳。 林砚的嘴唇,在围巾下轻轻动了动。 一声轻唤,很轻,很哑,很软,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沈雪心上。 “小雪。” 就这两个字。 穿过四年风雪。 穿过千里距离。 穿过日日夜夜的思念与煎熬。 直直地,落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雪再也绷不住。 所有的坚强。 所有的隐忍。 所有的故作平静。 所有在人前撑起来的淡定从容。 在这一声“小雪”里,瞬间崩塌。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视线瞬间模糊,只剩下眼前那道熟悉又想念的身影。 她怀里的画笔“嗒”地一声轻轻落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下一秒,她迈开腿,不顾一切,疯了一样朝着石墩的方向冲过去。 她不想再等。 不想再怕。 不想再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她只想靠近,只想拥抱,只想确认,这个人,是真的,真的回来了。 林砚也放下了画板,张开手臂,迎着她跑来的方向,稳稳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 沈雪狠狠撞进她的怀里。 熟悉的温度。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怀抱。 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抖。 不是梦。 不是幻觉。 不是虚假的影子。 是她的砚砚。 真的回来了。 “砚砚……” 沈雪把脸深深埋在林砚的肩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疯狂地涌出,打湿了林砚的围巾,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打湿了这四年所有的委屈。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臂死死环着林砚的腰,用力到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四年的等待,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每一个想她想到失眠的夜晚,每一个看见相似背影就心跳加速的瞬间,每一次对着空号码发短信的执着,每一次在渡口独自徘徊的孤单……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林砚紧紧抱着她,手臂用力,再用力,像是要把这四年缺失的拥抱,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她低头,下巴轻轻抵在沈雪的发顶,呼吸微微发颤,原本冷静坚定的人,在抱住她的这一刻,也彻底红了眼眶。 “我回来了。” 她一遍一遍,轻声重复,声音哑得厉害,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小雪,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再也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沈雪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落。 委屈,欢喜,心酸,庆幸,释然,狂喜……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胀得发疼,只能通过眼泪,一点点释放出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被这个人抱在怀里,是怎样安心的感觉。 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回忆里重温这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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