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知道,妈就是提醒你一句。”程母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语气放缓了些,“毕竟,两家的条件……差距是明摆着的。咱们做人,要懂得分寸。”
程念薇没有再辩解,只是沉默着,更用力地搓洗着手中的菠菜,仿佛要将那并不存在的泥土彻底洗净。母亲的话语,像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内心某个一直试图忽略的角落,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钝痛。她并不因此而感到自卑,家庭的温暖与坚韧是她力量的源泉之一,但她无法否认那客观存在的、巨大的现实鸿沟。只是,当她想起屏幕那端,林溪悦发来的那些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真诚的关切,甚至有些笨拙的亲昵文字和表情时,心头那点因现实对比而产生的不适与涩意,又像是被一阵温和的风悄然吹散了些许。溪悦看向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澈见底,不掺杂任何她所以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审视或怜悯,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亲近。
另一边,林溪悦正被姐姐林溪涵堵在影音室的沙发里,进行着“刑讯逼供”。
“真的就是单纯一起看个电影!”林溪悦脸颊绯红,试图用抱枕挡住自己,语气带着羞恼的辩解。
“好好好,看电影,纯看电影。”林溪涵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眼神狡黠,“不过,听你这么说,这个程念薇,听起来是个挺靠谱、挺有意思的姑娘。下次有机会,正式请她来家里做客啊?妈妈好像对她印象也挺好的。”
邀请念薇来家里?林溪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和欣喜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眼前仿佛都亮了一下。但紧接着,一丝怯意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绕上这份喜悦。她家……这栋宽敞、精致却难免带着距离感的别墅,与照片里念薇那个充满生活痕迹却略显局促的家,实在太不一样了。念薇如果来了,站在这里,会不会感到拘束、不自在?会不会让那份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纯粹自然的亲近感,蒙上一层现实的、尴尬的阴影?
夜幕如同浓墨般缓缓浸染了整个天空,城市华灯初上,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
林溪悦洗去一身的疲惫,换上柔软的纯棉睡裙,躺在自己那张宽大舒适得仿佛能吞噬所有烦恼的床上。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昏黄柔和的蘑菇造型床头灯,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圈。她拿起手机,不由自主地、反复翻看着今天与程念薇之间那长达数页的聊天记录。那些简单的文字、随手拍摄的日常照片、以及充满个人风格的表情包,被她来来回回地阅读、放大、品味,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某种让她心安神定的独特能量,驱散这庞大房间里的一丝清冷。
她的指尖在空白的输入框上徘徊了许久,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一句简单却承载了太多未言之意的话:
【念薇,晚安。明天……如果没事的话,我还能像今天这样……找你吗?】
信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的心也仿佛随之悬起,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然而,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秒,聊天框顶部的状态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程念薇的回复便跳了出来,是一个她自己常用的、那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正在用力地、一下一下点着头的动态表情,后面紧跟着两个清晰无比的字:
【随时。】
看着那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的两个字,林溪悦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揣测,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她将发烫的手机紧紧抱在胸前,将泛红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而充满阳光味道的羽绒枕头里,嘴角无法抑制地、高高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甜蜜而安心的弧度。
屏幕的两端,两个成长环境迥异的少女,在两个看似平行、此刻却因情感而交汇的世界里,怀着相似又各自独特的隐秘心事,共同守护着这条无形的、跨越了现实差距的、日益坚韧的情感纽带,在冬日的夜色中,沉入安稳的梦境。
第12章 平行时空的课业与牵绊
假期的第二天,生活的惯性并未因短暂的休憩而彻底停摆。对于林溪悦和程念薇而言,偶像的光环之下,她们依旧是晨曦市立实验中学高二的学生,背负着与同龄人无异的学业压力。艺术生的身份并非坦途,文化课的成绩不仅关系到能否顺利毕业,更牵动着外界审视的目光与未来发展的多种可能性。因此,即便是来之不易的假期,学习任务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容忽视。
清晨,林溪悦是在一阵轻柔却持续的门铃声中,被保姆轻声唤醒的。今天安排的是令她颇为头疼的数学专项辅导。她带着几分不情愿,揉着惺忪睡眼,抱着厚厚一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学校内部的精编习题册,走进了二楼那间采光极佳、安静隔音的书房。宽大的实木书桌上,iPad Pro 屏幕上正显示着家教老师共享的电子白板,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函数图像与解析式。
“林同学,我们抓紧时间开始。今天主攻三角函数板块,这是历年高考的重中之重,也是很多艺术生的薄弱环节,需要投入更多精力。”聘请的家教老师是位毕业于顶尖名校、教学风格严谨的年轻女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失严格。
林溪悦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老师清晰的讲解思路。然而,那些抽象的符号、繁复的公式变换与严密的逻辑推导,在她感性的思维里,有时远不如一段舞蹈的节奏、一个表情的层次来得清晰直观。她的目光不时飘向桌角调成静音状态的手机,心思也随之游离。不知道念薇此刻在做什么?她家里,也会像她一样,请专门的家教来辅导功课吗?
两个小时的课程中间,仅有十五分钟的短暂休息。老师刚一离开书房带上门,林溪悦立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第一时间抓起了手机。
【SOS!被三角函数围攻,感觉大脑CPU已经过载烧毁了……(配图:一个卡通小人头顶冒烟、眼神呆滞的表情包)】她顺手拍了一张自己写得密密麻麻、涂改了不少地方的笔记本内页,发了过去。
消息发送后,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发现手机屏幕已经亮起。
【理解。我正在上英语线上精讲班。】程念薇的回复言简意赅,附带了一张电脑屏幕的实时截图——是某个知名线上教育平台的双师直播课堂界面,老师正在详细剖析一个结构复杂的长难句,涉及多个定语从句的嵌套。
看着那张充满学习氛围的截图,林溪悦忽然觉得心理平衡了不少,甚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泛起一丝带着无奈的笑意。原来,即使是被她暗自视为“学霸”的念薇,同样需要面对这些枯燥而繁重的课业,被困在无形的网课牢笼里。
【真是难姐难妹了。(一个紧紧握手的表情)你那边老师讲得清楚吗?能跟上吗?】
【还可以,知识点梳理得挺系统。就是课程节奏稍微有点快,需要高度集中,偶尔走神就得倒回去重听。】程念薇回复道,【而且……家里的网络有时候不太稳定,会卡顿一下,有点影响效率。】
(网络粉丝论坛讨论摘录):
“说起来,Starlight的妹妹们是不是也快到学业水平测试的关键期了?”
“肯定要准备啊,偶像身份又不能让她们高考加分。不知道几位妹妹成绩怎么样,有点担心。”
“念薇一看就是自律性超强、学习很好的类型!溪悦嘛……嗯,这张脸看起来就不像能和数学和睦相处的样子(顶锅盖跑)。”
“前面的别瞎说!我们溪悦只是偏科!偏科懂吗!(手动狗头)”
“希望公司能给她们安排好学业和工作的平衡,毕竟还都是孩子。”
短暂的喘息时间转瞬即逝,家教老师准时返回书房。林溪悦不得不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投入与正弦余弦定理的艰苦搏斗中。而屏幕的另一端,程念薇也重新戴好了略显陈旧的有线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英文例句和语法解析图。她的书桌一角,除了摊开的英语笔记本和物理课本,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字迹工整的假期计划表,上面清晰地罗列着需要完成的文化课作业、需要预习的章节,以及每天雷打不动必须保证的声乐、舞蹈自主练习时间。
近三个小时的家教课终于在林溪悦头脑发胀、眼皮打架的状态下宣告结束。她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身心俱疲,几乎是飘着回到卧室,将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懒人沙发里,然后才摸出手机。
【终于……活过来了!数学绝对是世界上最反人类、最阻碍文明进步的学科!(一个嚎啕大哭、满地打滚的表情)你那边的英语酷刑结束了吗?】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程念薇的回复才跳出来,似乎也是刚刚从学习的战场上暂时脱身:
【嗯,刚结束。被我妈喊去阳台帮忙收衣服和晾床单了,才弄完。】后面跟了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是老式居民楼常见的开放式阳台上,挂满了洗净的衣物和厚重的冬季床单被套,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轻轻摆动,背景是有些斑驳的墙壁和隔壁阳台伸出的晾衣竿。
看着那张充满了质朴生活气息、与她此刻所处的精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照片,林溪悦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念薇所要面对和承担的,远不止是学业上的压力,还有渗透在日常生活点滴中的、实实在在的家庭责任与琐碎。一种混合着心疼与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涌上心头。她回复:
【感觉你更辛苦……(一个轻轻抚摸头顶的安慰表情)那我们……算是都完成上午的修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下午还需要抽至少两小时出来练舞,新单曲的舞蹈细节不能生疏,回归前会有考核。】程念薇的计划总是如此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自律。
林溪悦看着信息,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惭愧。她原本的计划里,下午是打算窝在影音室里,补一补最近错过的热门综艺和电视剧的。
【那……我们一起练习,好不好?】她带着一丝试探,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我们可以开着视频?这样……也算互相有个监督?】信息发送后,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指尖微微出汗,生怕这个提议显得过于冒昧或逾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这一次,程念薇的回复间隔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好。不过我家这边可能偶尔会有点噪音,小杰有时候会跑进跑出,或者奶奶看电视的声音……】她提前说明着可能存在的干扰。
【完全没关系!我这边隔音很好,非常安静!】林溪悦几乎是秒回,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带着雀跃的笑容,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下午三点整,两人准时通过社交软件的视频通话功能连接了彼此。林溪悦身处自家别墅地下一层那间设备专业的舞蹈练习室。宽敞的空间铺设着进口的舞蹈地胶,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清晰镜面,专业的音响系统可以完美还原音乐的每一个细节。而视频那头的程念薇,背景是她家略显拥挤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客厅。她显然费了些功夫,将木质茶几挪到了墙角,在沙发和电视柜之间清出了一块勉强能施展拳脚的空地,手机则小心翼翼地倚靠在电视柜上一个厚厚的书本上,调整好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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