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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严格来说,崔临贞这做法也不能说不行,毕竟陆瑶并无亲兄弟,不完全算坏规矩。 只是这么一来,陆恭林一家的脸就有些挂不住了。 陆有致常年在外求学,与陆瑶这个堂妹感情寥寥,一时觉得被下了面子,见状低哼一声,只是碍于大喜日子,没有多言。 偏崔临贞笑得开心又自然,甚至还理直气壮地看了看相者,“您继续念词儿呀~” 唬得满屋子人以为破了规矩的不是她,而是在场其他人一样。 房中的热闹声音顷刻间恢复了。 陆瑶伏在崔临贞背上,双手虚环着她的脖子,想象这家伙此刻兴许是得意的神色,忍不住嘴角上扬。 崔临贞冷不丁轻轻颠了颠,吓得背上的人双手一下子搂紧。 她轻声笑起来,感受到背上贴着自己的温度,脚下步履仍旧稳当,“这么轻。” 陆瑶:“……”好生幼稚。 队伍一路敲敲打打,沿途给来瞧热闹的乡里人分派喜钱,黄昏之前赶到了崔家。 一通成亲的礼仪折腾完成,婚宴才总算开始。 婚房内,陆瑶看着满桌热腾腾的菜,有些愣神。 桑叶此刻应该在厨房给月姨帮忙,她无从询问,便给自己倒了杯酒。闻了闻,有股清醇的桂花酒香,不出意料的话,应当是镇上酒馆自己钟爱的那款。 酒正要入口,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陆瑶妹妹,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呀~” 陆瑶举杯的手顿住,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崔临贞撩着婚服下摆,正从窗边翻身进来。 陆瑶简直要气笑了,“好好的门不走,为何翻窗?” 崔临贞已经站好,拍拍身上的灰,冲她眨眨眼,“怕月姨唠叨呀。咱们都立了女户,虽说是你嫁我,但你我都是成亲的主体不是吗?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这个说法,反正没有光我一个人在前头招呼的道理,和我成亲的是你又不是他们,我就想和你待一块儿不行吗?” 言罢又嘀嘀咕咕道:“这外头该敬的酒我都敬过了……” 陆瑶无奈,给她也斟了一杯酒。 见这人也不到桌旁,兀自站着,不知道又在嘟囔些什么,陆瑶向她走去,顺手为她理了理因为翻窗有些凌乱的衣领。 崔临贞低头,顺从地由她摆弄。娇小纤细的少女盛妆红服,精致美丽的面容因为距离的靠近而格外动人心魄,淡淡的桂花酒香与一股奇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无端心痒。 “如此,来喝合卺酒吧,崔临贞。”少女的语气神态从容而镇静。 崔临贞突然就从心底生出了一丝逆反,想看看她失去冷静的模样,突然揽住陆瑶的腰肢,将她带入怀里。 “合卺酒是这样喝吗?。” 果然,体温相接的瞬间,怀里的人脸颊迅速泛红,双手抵着崔临贞的肩膀,“你……” “嗯?我怎么?” 可惜陆瑶冷静得太快,抬眸看着崔临贞道:“你想这么喝也可以。” “……咳,那什么,咱们还是按习俗喝……”在那清凌目光的注视下,饶是自觉厚脸皮的崔临贞也不好意思起来,率先放开手,同手同脚地去桌上拿酒,竟然未能发现身后人也在紧张摩挲方才被她握住的腰肢。 “那这酒……” “这桌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崔临贞恍然,“差点忘了,怕你饿了,我特地让桑叶嫂嫂帮忙安排的菜,听她说都是你喜欢的菜色,先吃点吧?空腹喝酒不好。” 这话成功打破了方才那种令人心慌的暧昧气氛,陆瑶暗自松了口气,说道:“好,一起吃点。” 饭桌上多个一起吃饭的妻子对崔临贞而言是个十足新奇的体验。 尽管只是名义上的。 陆瑶也不大自在,两人便在一片莫名尴尬又奇妙的氛围里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新婚夜的晚饭。 崔临贞麻利地将碗碟收进厨房,和李叔月姨一起送了波客人,准备一起收拾碗筷时被月姨赶走:“陪你媳妇去!” 李霜妻妻和李消端着空碗筷路过,一通眨眼弄眉的。 李霜道:“剩下的活没多少,我们将这些村里借的碗筷和桌椅冲洗冲洗就走,待明日再还不急。不必费心招待我们了,我家往后难道没有要你帮忙的事儿了不成?快去吧!” 说得也是,崔临贞不再纠结,转身进了卧室。 说来也怪,屋里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家中氛围却好似一下子从简约冷硬变得温柔。 陆瑶已经解了繁重的婚礼头饰和外袍,正在箱笼里翻找着什么,余光见崔临贞进屋,手中揽着寝衣问道:“临贞家中可有其他屋室?” 崔临贞恍然:“自然是有的,侧卧在堂屋另一边,不过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主卧给你睡吧。” 说罢示意陆瑶跟上自己,领到卧室一侧,献宝似的给她展示:“你瞧,这是我找木匠定做的衣柜,主卧的衣柜都给你用,我用侧卧那个。这个小门直接通浴室加洗漱间,设计了引水和下水的装置,方便得很,在这里换衣裳也是可以的。喏,晚些要是想沐浴,可以先将寝衣放在墙上的衣篓里,一个放干净衣裳,一个放换下的脏衣裳。侧卧也有浴室,我平常用那个,如此不用担心混用。这个小门通的是往茅厕的小道,放心,后院的围墙增高加固过,不必担心不安全。不晓得你平日书房如何布置,我不通笔墨也不懂文雅,书房在外间,只让木匠打了寻常样式的书柜和书桌摆着,你可以自己随意布置。也不知道书柜大小是否合适,若是不够,木匠那里已经有了现成的样式,再打一个也很方便。“ 叽里咕噜说罢这一大段话,她又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之后我都会在侧卧睡,但这两天新婚,月姨她们大概会常来帮衬,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都得睡在主卧。不过你放心,我睡沙发,不会乱来的,可以吗?” 陆瑶张了张嘴,哑然。 有许多未听过的物品词只能从词义上大致猜测一一对应,但毫无疑问的都是对方的诚意和真心。 而崔临贞闪闪发亮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她,叫她莫名想起来豆芽来。 陆瑶:“真是……许多巧思。“ 于是崔临贞就开怀地笑起来,带着点小得意。 这人开心的时候真像个孩子,陆瑶心想。 应当叫做“沙发”的物什摆在床的另一侧,跟前是藤编的地垫和低矮桌几。那是陆瑶今日刚摘下盖头环视屋内摆设时就好奇的东西。 只是方才她猜测这是小坐休息的地方,不知道崔临贞长手长脚的窝在上面能不能睡得好。 春寒料峭,沙发虽铺了瞧着厚实的垫子,到底不如床榻暖和。 “几天而已,都是女子,一起在床上睡吧。陪嫁的箱笼里应当有被褥,临贞若是空闲,帮我找出来安置安置。“ 陆瑶没去看崔临贞有些傻眼的神情,转身进了浴室。 留着待在原地的崔临贞无声呐喊:求求你长点心吧我是弯的啊! 但陆瑶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好似光速进入合伙人模式,在一些她认为合理分工的事情上十分干净利落。 待两人双双沐浴结束,躺在床榻上相隔数拳远的被窝中后,屋内的沉默震耳欲聋。 崔临贞两手乖巧地在小腹上交叠,眨巴眨巴眼,打破了一室寂静:“老宅都安置好了吗?” 陆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无波,她其实不太适应床上有除了自己以外的活人,好在身边的人递了话头,闲聊确实能缓解尴尬的氛围。 陆瑶侧过头,看着崔临贞目光诚恳带着感激之色:“都差不多了,过几日雇辆牛车将家中剩下的藏书搬来吧,要占用家中书房的时间不短呢,还要多谢你提前打好了书柜。“ 她虽立了女户,且成婚前与族中谈判比预想中顺利,可以留着老宅不被收归族里、也不被大房所占,但那个父母俱已不在、离陆家村宗亲聚居地距离过近的房屋并无一丝令她留恋的地方,已经与族老谈好价钱转售。 设想中,在与崔临贞和离的时候,她应当已经在济江县购置装修好自己的房屋,可以做闹市中一隐居客也。 因为陆瑶的侧身,两个被窝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不少,一股悠然馨香笼罩了这方寸之地。 揉揉自己过于灵敏的鼻子,崔临贞盯着房梁上的深褐木纹一动不动:“那好办,两日后回门,总归要走个形式,本就是要雇车去陆家村的,到时一并带书册回来。“ “多谢。” 夜色渐渐深了,卧房里的轻声交谈归于寂静,窗棱透出的忽明忽暗灯影熄灭,来到新狗舍的豆芽耳朵微动,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一切安好后又趴回交叠的狗爪上。 一夜无话。 第20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中的时候,崔临贞恰好睁眼,在意识到身侧有另一道呼吸时,鼻尖熟悉的馨香迅速平息了心中生出的警惕。 她侧头望去。 平日里平淡疏离的人,睡着了面容也是淡淡的,只是眉间不太安稳,早春的清晨凉意十足,半张精致的小脸埋进被子里更深处,却不知道自己的后背被子被拉跑了一截。 崔临贞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子,将窗帘扯好遮挡严实,穿好衣裳走出卧室。 才合上卧室门,就听院门被轻轻叩响,两声后许是不见动静,脚步声往外。 她心道应该是月姨,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子去开门。 果然是月姨,挎着个竹篮,麻布蒙着,有食物的香气。 趁月姨出声之前,她眼疾手快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陆瑶还在睡。月姨,您这么早就起了。” 月姨揶揄地笑,配合着压低声音:“喜宴的剩菜昨天几乎都给客人带走的,你这家里除了一点点剩菜,估摸着早上没空做饭,老李多烙了些葱饼,缸里捻了几个皮蛋,你去热热剩菜,权当早饭吃。还有啊,中午那顿带小瑶来家里吃,知道吗?” 感动于这家长式的关怀,崔临贞点头如捣蒜,伸手接过竹篮,“哎好。我中午带陆瑶过去认门,到时候捎个野猪蹄膀过去,想吃婶子做的烧蹄膀。” 月姨笑着应好,转身回家。 崔临贞进厨房把粥煮上,想着看看陆瑶有没有起床,轻轻打开卧室门,猝不及防地和一双迷迷瞪瞪的眼对上。 心里一惊,刚想解释一二,就见陆瑶仍旧迷蒙的目光转向自己身后,随即张开双手。 嗯?什么意思?要抱抱吗。崔临贞一时有些扭捏,这不合适吧,协议妻妻授受不亲。 但是她这样好可爱。 只是几乎立时,崔临贞察觉到身后豆芽踩着门廊木地板的声音,狗子毛茸茸的身影水灵灵地越过自己,到床边后止住脚步,大尾巴在地板上来回轻轻扫动,被探出被窝的陆瑶一把抱住大脑袋。 大尾巴扫得更起劲了。 崔临贞忍不住笑出声。 此时已经过一系列清晨醒神活动的陆瑶终于看到倚在卧室门边的人,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洗漱了来吃早饭吧,昨天仪式多,家里许多地方你还没认真瞧,上午可以先熟悉熟悉,中午咱们去李家吃饭,顺便认个门,桑叶嫂嫂也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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