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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太轻了,也太假了。 说“欢迎回家”?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最终,他只能端起面前的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地,将那辛辣的美酒,灌入喉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那份如山般沉重的愧疚与悔恨,暂时地,麻痹片刻。 另一边,朱竹云的父母,则是彻底地,扬眉吐气了。 “云儿,来,爹敬你一杯!”朱竹云的父亲,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高高地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地说道,“好女儿!你真是爹娘的骄傲!我们这一脉,能出你这么一个有出息的麒麟女,真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是啊是啊!”朱竹云的母亲也跟着附和道,她看着自己女儿那张充满了自信与光彩的脸,眼眶湿润,“云儿,以前是爹娘没本事,让你跟着我们,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好了,你出人头地了,以后,再也没人敢看不起我们了!” 朱竹云看着自己父母那副与有荣焉的、发自内心的激动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爹,娘,”她端起酒杯,与父亲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灿烂的笑容,“都过去了。以后,有女儿在,你们二老,就只管享福吧。” 至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此刻,则成了宴席上最积极、也最尴尬的“气氛组”。 他们端着酒杯,轮番上阵,排着队地,来给朱竹清和朱竹云敬酒。 “清家主!云郡主!老夫敬二位一杯!之前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海涵啊!” “是啊是啊!清家主当真是人中龙凤,天纵奇才!有您带领我们朱家,何愁不能再创辉煌啊!” 他们口中说着各种肉麻的、言不由衷的奉承话,脸上的笑容,谦卑得甚至带着几分谄媚,与白日里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于这些“墙头草”,朱竹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不悲不喜的模样。别人敬酒,她便象征性地抿一口,多余的话,一句都懒得说。 而朱竹云,则将“嘴替”的职责,发挥到了极致。 她笑吟吟地,应对着每一个前来敬酒的长老,言辞犀利,却又滴水不漏。 “李长老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毕竟,人嘛,总是要往前看的。您说,对吗?”她对着那个曾经叫嚣着要“俯首称臣”的李长老,笑眯眯地说道,那话里的深意,却让对方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王长老谬赞了。朱家能不能再创辉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朱家的规矩,要改一改了。”她又对着那个曾经反对得最激烈的王长老,举了举杯,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对方的心思都看穿,“有些尸位素餐、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也该挪挪位置,给有能力、肯办事的年轻人,腾腾地方了。” 她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这些老家伙们,敲打得服服帖帖,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宴席的气氛,就在这种既温馨又诡异的氛围中,缓缓地进行着。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提任何关于天斗女国,关于战争,关于未来接管星罗的政治话题。 他们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朱竹清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问她在史莱克学院,都交了些什么朋友,是不是也像在家里一样,爱吃鱼,却不爱吃青菜。 朱竹云的父亲,则兴致勃勃地,听着女儿讲述她们在珠光城,是如何白手起家,建立起一座座魂导器工厂和养殖场的。 朱竹清虽然话少,但面对母亲那充满了关切的询问,她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她说起了那个天真烂漫、嗜吃如命的“兔子精”小舞;说起了那个财大气粗、却又极重义气的“小富婆”宁荣荣;甚至,还提到了那个总是油嘴滑舌、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香肠大叔”奥斯卡。 当听到女儿在外面,竟然交到了这么多知心的、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时,朱家主母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夜,已深。 这场充满了特殊意义的家宴,也终于,缓缓地,落下了帷幕。 朱延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被几个下人,搀扶着回去的。临走前,他拉着朱竹清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地,只说着两个字——“爹……错了……” 长老们也一个个识趣地告辞离去,脸上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宴会厅里,最终,只剩下了朱竹清姐妹,和她们的母亲,以及同样喝得满脸通红的朱竹云的父母。 “清儿,云儿。”朱家主母拉着两个女孩的手,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与慈爱,“今晚,就别回你们以前的院子了。就……就陪娘一起睡,好不好?娘……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你们,好好地说说话了。” 朱竹清和朱竹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她们点了点头。 “好。” 那一夜,星罗城的月光,格外地皎洁,也格外地,温柔。 它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那张宽大的、柔软的沉香木大床上。床上,三个绝美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仿佛回到了许多许多年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童年。 她们聊了很多很多。 聊起了月月小时候,为了偷吃厨房里的点心,结果掉进面缸里,把自己弄成一个“雪人”的糗事。 聊起了竹清小时候,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会鼓起勇气,赶走那些欺负妹妹的、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孩子。 聊起了竹云小时候,总是像个大姐姐一样,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为她们收拾各种烂摊子。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温暖的碎片,在这一夜,被一点点地,重新拾起,拼接,然后,缓缓地,抚平了那道横亘在她们心中长达八年之久的、深深的沟壑。 或许,过去的伤痛,无法被彻底抹去。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被月光笼罩的、充满了亲情的温暖里,她们终于找到了,那条回家的路。
第76章 :王师扫六合,皇恩定玄竹 朱家的家宴,如同一场无声的、宣告旧时代落幕的仪式。它以一种看似温情脉脉的方式,将朱家这艘在星罗帝国覆灭的狂涛骇浪中摇摇欲坠的破船,悄然地,引渡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港湾。 然而,这场属于家人的温情,终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五天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星罗城上空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时,一场足以让整个大陆都为之失声的、冷酷而又高效的军事行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于原星罗帝国那广袤的、长达数万里的边境线上,同时展开。 “轰——” 北境,曾经由那位悍然自立的“北境之王”所掌控的雄关——镇北关,那厚达十米、由黑曜石混合着精铁浇筑而成的巨大城门,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炮弹,直接轰成了漫天飞散的碎石! 关内,那支刚刚换上苍鹰战旗、还沉浸在割据一方的美梦中的十万边防军,甚至还没来得及吹响迎敌的号角,便被那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魂导炮弹,彻底淹没。 没有劝降,没有对峙,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有的,只是冰冷的、不讲道理的、足以将山川都夷为平地的……绝对火力覆盖。 同一时间,南疆,西域,东海之滨…… 无数支早已在夜色的掩护下,秘密潜伏到位的、隶属于天斗女国的精锐军团,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神之镰,以雷霆万钧之势,同时挥向了那些还在为瓜分帝国尸体而沾沾自喜、互相攻伐的各路诸侯。 天斗女国的军队,终于来了。 她们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剿灭一切敢于拿起武器的武装力量,铲除一切胆敢自立为王的割据势力,将所有潜在的、可能对未来新秩序产生威胁的“不稳定因素”,用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方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她们要做的,就是为那两位即将君临这片土地的、年轻的郡主殿下,扫清所有的障碍,献上一片被鲜血彻底清洗过的、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新世界”。 这场波及了整个旧星罗帝国版图的“大清洗”,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也如此之……不讲道理。 那些前几天还在为了争夺一座城池、一个矿山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所谓“枭雄”们,在面对天斗女国那摧枯拉朽般的钢铁洪流时,才绝望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队,他们赖以生存的城池,在对方那堪称“天罚”的魂导炮阵地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沙堡。 抵抗? 那只是一个笑话。 投降? 抱歉,天斗女国的字典里,似乎并没有这个词。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面前,战争,变成了一场冷酷的、单方面的屠杀。 而就在整个星罗故土都陷入一片血与火的哀嚎之中时,朱家府邸,这座位于风暴中心的巨大宅院,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与世隔绝般的平静。 早在天斗大军行动开始的前三天,一道由新任家主朱竹清亲自签发的、措辞严厉的家主令,便传达到了每一个在外任职、经商、游历的朱家子弟手中。 “奉家主令:凡我朱氏子弟,无论身在何处,官居何位,即刻起,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于三日之内,返回星罗城祖宅。令到之日,胆敢有丝毫延误者,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自返回之日起,至家主下达新的谕令之前,所有族人,无论嫡系旁支,皆不可踏出祖宅半步。违令者,废除魂力,逐出家族!” 这道命令,霸道,强硬,不留任何余地。 起初,很多在外地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朱家子弟,对此颇有微词。他们想不明白,为何这位刚刚上任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会下达如此不近人情的命令。 可当三天后,天斗女国那冰冷的屠刀,架在每一个割据势力的脖子上时,他们才在无尽的后怕与庆幸中,猛然惊醒,明白了这位年轻家主的良苦用心。 避嫌。 这是一种最聪明,也是最有效的自保方式。 在这场针对旧星罗帝国残余势力的、血腥的大清洗中,朱家,这个曾经与戴氏皇族关系最密切的、最大的附庸家族,必须以一种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与过去划清界限。 他们不能有任何一个人,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不能给天斗女国,留下任何一个可以借题发挥、清算旧账的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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