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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棉被又重又厚实。 白蔻洗完澡出来一边发抖喊着“好冷好冷”一边飞速钻进去,被子压紧她的一瞬间,才露出幸福的笑容。 白虞桥去卫生间前看了眼这个躲在被子里,只抽出一只手翻手机的白蔻 叹口气,心情非常复杂。 应该庆幸这是个寒冷的冬天。白虞桥掀开被子。 常年空置的房间里没有装空调,电热毯留给更小的孩子们去用。 白蔻觉得冷,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就重新在睡裙外套上了珊瑚绒睡衣。 人也从躺着变成靠坐着。 白蔻这睡衣样式特别简单,白绒底上有淡蓝色的竹叶花纹,V形领口。 因为领口有点不防寒,坐着的白蔻时不时将睡衣拢高,脖子肩膀缩成一团,于寒冷中坚持敲击着手机屏幕。 在回消息。 感觉到身边的姐姐躺下、还无声间拉高了被子。 白蔻低头,小声问道:“姐姐你要睡啦?” 关灯后。 白蔻的背挪挪挪,挪挪挪,最后小心翼翼贴住了白虞桥的背。 总算热乎起来。 躺下前还是觉得穿太厚不舒服,白蔻愣是把厚睡衣脱掉了,但她又实在是承受不住这乡镇夜晚的寒气…… 尽管白蔻知道她姐现在不喜欢跟她太亲近,牙齿打架着纠结了会儿,心想难道我冷姐姐就不冷吗,不可能吧…… 她决定先试试,要是姐姐有一点点不舒服的意思,她就挪回来。 幸好。 她贴紧她姐之后没有会被赶开的迹象。 寂静的夜晚,二人体温互相传递。 白蔻暖和,闭上眼,睡了。 白虞桥攥紧的拳垫在侧躺的耳朵下,不知过去多久,也总算陷入了梦境。 “50万?” 第二天白蔻打着哈欠下楼,听见她妈正在打电话,“你这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蔻蔻起来啦,快过来喝粥,你姐都喝完了。”诶,这是二姑婆还是三姨姥在对她笑? 白蔻走进一楼厅室,没见白虞桥的身影,心里默默嘀咕了句“人呢”,随后便笑着接过餐勺:“谢谢!” “哎哟还谢谢这孩子多客气啊。”对方摸了摸她的脑袋,“快吃吧不够再给你加。” 白蔻啃馒头的时候给白虞桥发消息问对方在哪里。 没回。 吃完饭又上下楼来回找了三圈。 没人。 “嗯……”白蔻最后叉腰站在院里,等白晓初打完电话,才问,“妈妈,你看见姐姐了吗?” “没有啊,她没跟你一起?” “没有。”白蔻瘪瘪嘴,“她去哪里啦,怎么都不叫我。” 正郁闷着,听见有脚步声从院外进来,白蔻和白晓初同时扭头。 “咦?虞桥你这买的什么?”白晓初走近白虞桥,提高袋子看了眼,“全是摔炮啊?” 不同于昨晚那一个小方盒。 塑料袋里叠放着一个个透明的圆盒,盒子内装满五彩缤纷像糖果一样的东西。 她懵懵地抬眼。 白虞桥平淡地对白蔻笑了一下。 大年三十的乡镇就比昨晚热闹多了。 白蔻一行小年轻离开正在放春晚的屋子,齐聚院场。 她们咔嚓咔嚓踩过院里的落叶,一会儿捂着耳朵点蜘蛛王,一会儿用仙女棒在空中写字。 砰! 一朵烟花近距离震上天空,白蔻吓一跳,身体一抖就往人前缩。 咚咚、咚咚。 白虞桥双唇微微张开,心沉沉震动。 被白蔻撞上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手还冷淡地揣在黑色棉服衣兜里。 过几秒,她才迟疑地拿出手。 “哇!这里看烟花更漂亮诶!”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白蔻低头找出,发现是杨晚兮的电话。 她惊喜接起:“羊亏亏!” 边经过白虞桥边提高音量喊,“新年快乐啊!” 往人少的角落走去。 这天晚上所有人要留在一楼守岁过十二点。 夜深后,院里风刀一刮,小辈们一窝蜂钻回了厅室。 白蔻和白虞桥自然坐在一起。 不过右边的白虞桥微笑着在听长辈们讲话,左边的白蔻脸埋围巾,忙着跟远在广州的人说她们这镇上有多冷。 她们坐在一起,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刻钟的时候。 白蔻开始收红包了,人人都祝她:“蔻蔻要不断进步!学业有成!” 她笑眯眯,一个劲地点头,一句没认真听,就想着“嘿嘿钱钱钱钱钱”。 白虞桥也给白蔻准备了一个红包。 等所有人都散去另一侧,她拿出来:【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心想事成。】 每年几乎是一样的词。 白蔻用力捏紧她姐给的红包,搭在心口,笑说:“好!姐姐你也是!健康!开心!” 然后她放下红包,突然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圆盒。 “给!”她递给白虞桥。 白虞桥拿在手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会儿盒子上写的“保湿、滋润、防干燥”,抬起目光,问:【这是新年礼物?】 “不是不是。” 白蔻摆摆手,“新年礼物还在楼上,等会儿给你,这是我上个月买的,之前杨阿姨和妈妈说她总是需要洗手但是以前那个保湿霜没用了,最近用这个效果特别特别好。” 白虞桥默然抿唇,捏紧了手中的盒子。 白蔻挠挠耳根,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不过我也是猜的啦,可能你们实验室又不一样?会戴手套?不需要经常洗手?” 说完,她缓缓伸手,指尖“嗒嗒”,轻轻点两下盒子。 “就算那样,你拿着……或许冬天当个护手霜也不错嘛。” 窗外的鞭炮声直到凌晨两点还在连绵不断。 白虞桥静止在窗户前。 她突然很想,很想,非常想问白蔻一个问题。 她拿起手机给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妹妹发消息:【白蔻,你想你姐姐吗。】 房间里,白蔻“嗯?”了声,因为正在刷牙,没仔细看,只看清一个“你想姐姐吗”,还以为是她姐懒得走过来问她。 白蔻赶紧回卫生间吐掉泡沫,咕嘟咕嘟两口,随后支出半边身子:“我当然想你啦!每天都希望你快点放假回家呢!” 白虞桥的背影,脑袋从低垂看手机的样子到慢慢抬起。 她转身,看一眼白蔻,再低头,面容不清地打字。 【我是说,你姐姐。】 顿了顿,补充,【已经去世的白虞桥。】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今天事情不多比较早码完,公告有更新,详情请见评论区~
第44章 都说五六岁的小孩不记事。 但白蔻一直牢牢记得, 那是2002年的大寒,她刚过完六岁生日的第二天。妈妈说,还有几个星期就要过年了, 去跟医生商量, 今天就把姐姐接回家准备迎接除夕。 那一年河延市突逢大雪, 虽然没能积成厚厚的雪地,但白蔻和杨晚兮很兴奋在她们楼下收集草垛里的雪穗。 一捧一捧,硬是堆起了一个还没白蔻高的雪人。 杨晚兮蹲在她旁边看,问她:“你这画的是什么呀, 丑丑的。” “才不丑呢!”白蔻反驳, 她要等姐姐到家, 让姐姐看。 然而那天晚上她姐姐没有回家, 就连她妈妈也留在了医院。 后来没多久,白蔻突然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加上连续不退的高烧,某晚意识模糊间, 她听见床边她妈妈正和杨阿姨低叹。 也是那天, 白蔻就清楚知道, 她姐姐死了。 她有阵子变得特别沉默。 妈妈请回家的人,用一块冰凉的石头放她额头上贴了会儿,说孩子应该是生病没力气才这样, 不碍事。 白蔻垂着脑袋在纸上反复涂抹着黑色的弧线。 后来有一天的夜晚,妈妈给她讲图画书,以为她睡着了。 其实白蔻总是睡不着,她闭着眼, 每次等妈妈在身边躺下,睡熟,才敢睁眼。 那晚她一如既往实行着装睡的策略。 妈妈眼泪滴在她脸上的时候,白蔻只觉得湿漉漉的,痒,然后妈妈捧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上痛哭。 “是我……因为我……照顾不好你们……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虞桥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白蔻渐渐开始说话了。 尽管还是噩梦不断,总要去医院输液,但她有了笑容,也不再主动提起“姐姐”两个字。 直到陈月住进她们家,白蔻终于变回从前那个活泼、开朗又健康的白蔻。 白蔻和白晓初都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陈月”就是“白虞桥”的事情。 她们全心全意,用爱灌溉着陈月。 陈月也从未怀疑过白蔻和白晓初的爱。 只是她有天半夜无意撞见,总是开开心心喊她“姐姐”的白蔻,抱着一件浅绿色的小毛衣,捏紧一袋青苹果味的Q/Q糖,边抹眼泪边打开衣柜的门。 白蔻躲在衣柜里面哭,陈月站在衣柜外低头。 除了白蔻,会偷偷去为“白虞桥”扫墓的陈月也发现,白晓初总是会买很多糖到墓前。 一袋袋打开,放在墓石上,坐着,倚靠墓碑,一遍遍抚摸着墓碑上的刻字,就像是在抚摸那个永远留在过去的“白虞桥”。 陈月蹲在白虞桥的照片前。 她想,白虞桥,如果你能回来多好呀,她们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小小的白虞桥看着陈月笑。 “怎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呀。” 白蔻无意识捏紧了衣角。 如果不想…… 不会不想。 亲人离世种植在白蔻心中的树,风吹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明显飘摇了,可它仍旧永远留在白蔻心间,随着岁月流逝,枝繁叶茂。 是今天有谁跟姐姐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她反问后,白虞桥站窗边静静望着她,白蔻抿唇,心里默默猜测着数种可能。 她明明已经时时刻刻跟在姐姐身边,难道是早上她还没起来的时候? 白蔻慢慢皱眉,眼里难得出现烦闷的情绪,没想到,站窗边许久的人突然快步朝她走近,紧紧抱住了她。 白蔻愣住了。 白虞桥把她抱得很紧,似乎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用力。 在松开她的时候,竟然还红了眼眶,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对不起。” 白虞桥用口型无声地对白蔻说了这么一句。 除夕夜的插曲很快翻篇。 这个寒假,白蔻一半时间跟她姐还有杨晚兮一块儿追电视剧,另一半时间,在新年后不久泡回美术班。 白蔻还没有跟白晓初讲明她决定参加艺考的事。 她打算先把手里的基础学扎实,同时梳理出属于她的艺考计划,做好万全准备以后,再找机会统一攻破她妈妈还有唐老师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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