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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奈摇头,叹气道:“最后垂珠自然留在她身边辅佐她,结果公主今年因为垂珠的各种事情,无暇顾及我们这些被她提拔的人,我不想被狼狈地赶出来,就主动离开了刑部。我临走前听说垂珠要被皇后赶走,三公主在难自保的情况下还要力保垂珠在身边,也是奇了怪了,你说怎么会这样?我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她瞧不上,如今为了所谓的爱人把我艰难得来的机会给毁了。人之爱欲必成人之坟墓,这是贵者贱者都逃不脱的,等候时机而已。” 薛玉干听到这,灵光一闪,想起谢逐青跟她说今年三公主因涉嫌谋杀世子,被剥夺了权力这一事。她问道:“三公主因垂珠的什么事情难自保?” “三公主与国公府世子有婚约,垂珠出于妒忌趁三公主离京之时杀了国公府世子,本是要赐死。但三公主不仅将垂珠藏起来,还替她认罪,说是自己才是主谋。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没能力知道了。总而言之,三公主因为此事被彻底夺权。” 民间故事中的人总被赋予情爱,就像她从前听薛使的故事时,也常常听说薛使与其丈夫的相遇是麦芒落针眼却不及巧,二人之间的感情是一曲凤求凰然难述情。 但若是忽略这些夸张的情感,周朗星所说与谢逐青所说几乎一致,只是将细节丰富了。而这些看似是世人杜撰的爱情故事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权力变动。 因为周朗星带着垂珠生事,三公主认识了垂珠,或许也真的爱上了她。而后三公主跟着谢逐青来到青州祝安县的这段时间,垂珠被人陷害,三公主回京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难以脱身,被削去权力,并转移到了谢逐青手里。 这不可能是纯粹的偶然,明显是有人刻意布局引三公主深入。 她看向周朗星,此人是使三公主和垂珠相遇的关键。 那她和她的相遇究竟是偶然的巧合,还是谢逐青的精心安排? 她无比期望是巧合,可经历了上次的挫败,她始终感觉所有的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有些是助她夺权的关键棋子,有些只是供她玩乐偶尔起作用的普通棋子。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周朗星挑眉,略带疑惑。 “我只是在想你知道大公主吗?” “当然知道,大公主虽然无权,但她常与三公主一块,我见过她几次。”周朗星叹气,道:“我虽觉得自己有本事,但是若说到得天独厚,在我见过的人里,她是最符合这一词的。你若是见过她,你也会这么想。” 若周朗星不是装的,那她应该不认识谢逐青,或者说不受她直接指使。薛玉干揣摩着这些讯息,听她继续讲道:“与其说我是被三公主赏识,倒不如说我是被大公主看见,因此才能有机会面见三公主。我与大公主接触不多,但仅短暂的接触,我就敢肯定她有那样的相貌、能力和性情,不可能甘于嫁给一个懦弱无能之辈。我认为她正是不甘于此,所以嫁给了一个懦弱无能之人。” “为什么这样说?” “皇后将其许配给了她的侄子,谢家某个无名之人,并无任何建树。我猜测她应是与皇后达成了什么交易,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大公主出嫁后还一直宿在中宫。要知道二公主三公主作为皇后亲女儿早就搬出来住在公主府了。” “这种事情你都知道?” 周朗星嘴角一挑,道:“若你同我一样热衷攀附权贵追名逐利左右逢源,你知道的不会比我少。”她话语一顿,意味不明道:“我倒还听说皇后是看上了大公主貌美,才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故事的发展总是这样落入俗套。”薛玉干不以为然。 “哎,慢着。”周朗星忽然想起此话题的开端,疑惑道:“你为什么只问我大公主?” “我只是好奇这几位公主罢了。那二公主你知道多少?” “我没了解过她。” “依照你的性情,你怎么会遗漏她的信息?” 周朗星忽然原地跳了跳,语气轻慢,“因为我只用了解到她是个好色之徒,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入得了她的眼的。因此,何必浪费心思去关心她的事。不过她的笑话倒是挺多的,供我茶余饭后回味,也算是不错。”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抱怨道:“再不抓紧时间弄出点名堂来,我就老了。跳得都没以前高。” 薛玉干道:“像你这般人,我无法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要认识我。” “天机不可泄露。”周朗星高深莫测地道:“我是算出来的。” 从她这些话中,薛玉干敢肯定周朗星不是谢逐青的人,既如此在陷害三公主的事件中,就有两种可能: 一是,垂珠是谢逐青的人,而周朗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幌子,让她针对三公主的目的性不那么明显。 二是,谢逐青有个藏在幕后不为人知的帮手。周朗星则是幕后帮手的人,垂珠是谢逐青为三公主量身定做的梦中情人,二人联手制作了一个专门针对三公主的爱情陷阱,从而夺取权力。 她倾向于后者,周朗星亦受人指使,并且在其指使下“算出”那四句诗,进而与她接触。 薛玉干冷笑一声,“用着我给你起的名字,平日里装作和我很要好的样子,实际上你本意不在我,而在于把我带来湖州吧?” “……薛玉,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怔愣与错愕,无力感又一次席卷而来,压制得她呼吸不畅,咬着牙调息。见到周朗星此时还要装作一副毫无知觉的模样,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你要这么说”,薛玉干发笑,道:“你应该赶紧告诉你身后的人,别再自以为是。” 周朗星扭身看向后面,眼中惊慌失措,“不是,你说的什么?蛮吓人的。” 她一副无辜模样,薛玉干不再理会。 第37章 人之爱欲,终成坟墓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白雪皑皑铺满白墙黑瓦,街上都是咯吱踩雪声。 薛玉干在作画,明天要拿去铁匠铺。周朗星在一旁道:“你昨晚说的什么,害我想了一晚上没睡。” “那是因为你睡了一下午,当然睡不着。” “你画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会算吗?算算看。” “嘿,怎么又回到最初的状况了。” 屋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周朗星往外看,见到禾望穿着红色斗篷,蹦蹦跳跳走进来,一副孩童的模样,又想起昨天她熟练非常地谈判,不由得发出感慨:“现在的孩子都吃什么长大的。” 外面的禾望突然惊叫一声,“是狗屎!” 周朗星憋不住,大笑走过去,见到禾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鞋底,不住地抱怨道:“可恶的狗,可恶的狗屎!” “坦然看待狗屎。”周朗星幸灾乐祸在一旁正色道:“若把狗屎看做黄金,就不会难过了。” “谁会把这玩意儿看做黄金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禾望踏进廊内,盯着脚下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进屋,“瑞雪兆丰年。昨天夜里我叫人给你们加炭了,你们屋里还冷不冷?” “真周到,多谢。” “你知道该怎么谢我。”禾望笑道:“薛姐姐呢?” “在屋里呢。我们二人昨夜已经商量了,我与你签契。” “今日我来正是要和你们说,若你二人不愿分开,我们想办法送你二人一齐去学制香。” 正说着,薛玉干就从屋内走出,笑着道:“我不是那块料,劳烦你们多费心思了。” 禾望点头,对二人说道:“既如此,我也不强求。明日腊八你再多住一日,后日我再来找你签契。” 晚间,雪渐渐融了,一股刺骨寒意将屋子包围。二人在屋内燃起的火炉旁边取暖,着手煮茶。 白天二人氛围冷淡,几乎一言不发。周朗星忽然开口道:“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抛铜币怎么才能抛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面。” 她掏出别在腰间的铜币,放在自己的手心,递过去。 “记性挺好。”薛玉干从她的手心里拈走了那枚铜币,“你先前说是技巧?”她端详着手中的铜币,随后将铜币平放在拇指勾起的关节之上,拇指微微使劲翘起。 铜币在空中翻转。 周朗星一把抓住,盯着薛玉干道:“不如这样。如果你猜对了,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向你坦诚。。” 薛玉干看着她,感觉到怒火中烧。此人果真居心不良,昨夜在她揭穿之后就装无辜,今早更是若无其事。 “我不在意,这与我无关。” “嘿,不要这样。”周朗星脸色一变,“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 “我已经知道你心怀不轨,我只需要远离你,不需要了解你。了解得越多,反而离你越近。” 周朗星不确信地看着她,“你一早就知道我不对劲,但还不是跟着来了?” “我只想离开并州。” 周朗星发出嗤笑,“但愿如此吧薛玉,希望你不是在自欺欺人。若你真是如此,算我看走了眼。” “我应该是怎样?” “若有人敢愚弄你,你不可能会放过她吧?” “所以你是想被我报复吗?”薛玉干道:“你别自以为是了。我已经够倒霉了,现在只想安稳过日子。” “你说你倒霉,我又何尝不是呢。”周朗星叹一口气道:“贵人说落子无悔,你和我的命运就定下了,躲不开。” 薛玉干轻“呵”一声,“你心甘情愿的。你与谁做交易我不关心,我不可能任人牵着鼻子走。” “人都有弱点,就如我所说,人之爱欲,终成坟墓。难道你就没有想要的?” “我想死。” “……”周朗星知道对方已经完全不想理她了,泄气一般说道:“若我们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我觉得我们还是很合得来的。” “够了。”薛玉干眉眼中难得露出不耐,“为什么你们这种人在欺瞒我后还能心安理得地装作一副和我很要好的样子?” 她想起崔锦,明明在帮谢逐青偷偷监视她,暗中记录她的言行,但在她面前又装作若无其事。 此人亦是如此。 诚然她也怀疑过她的本意,但她不想做别人手下的棋子,因而不想把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当作别人的棋子。 周朗星道:“尽管目的不纯,可我待你的心是真的。” 薛玉干看着她好一会,道:“你说出这句话时,难道不觉得荒谬么?” “你感受不到吗?不然我今夜怎么会下定决心向你坦诚?” 崔锦曾经那句未说出的话估计也是要坦诚,只是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你接近我,认识我,都是在做戏。我怎么能保证,现在的你是在坦诚而不是在做戏?”薛玉干起身离开,道:“我不想再与你浪费口舌,你也不要再侮辱‘真心’二字,惹我发笑。” 腊八当天,薛玉干一早就收拾好包袱出门。一旁的周朗星眼底青黑,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悄声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 “如果你想知道……” “我不想。” “我是真的会算命,那四句诗是我……” 薛玉干脚步一顿,扭头盯着她道:“我说了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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