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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睁开眼,看着林眠有些微红的眼尾,那双她很喜欢的眼睛里透射着的是自己的脸。 满心满眼,都是李婉清。 李婉清的目光在林眠眼角的泪痣停留了一会,又缓缓移开视线。 林眠眨了眨眼,现在这个距离,她甚至可以数清李婉清有多少根睫毛 一、二、三、四...... 她的睫毛,好长好长,在月光下,好漂亮。 她想主动吻一次她。 林眠缩进了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笨拙地吻在女孩的唇珠上...唇角...上下唇面。 像是无师自通般微张开嘴唇,轻轻咬在她的唇珠上。 这是一个至今为止最缠绵的吻,空气中传来几声极细的闷哼,像一曲弹毕后空气中还残留的音符。 林眠牵着李婉清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一关房门,就对上林雄在楼梯口的复杂眼神。林眠收起刚才的喜意,冷冷地回视过去。 林雄从楼梯间走上前,拧着眉瞪着林眠,话里毫不客气:“明天,你送完客人。”他故意断了句,看向李婉清。 李婉清没有一丝畏惧,而是像平时一样,淡着表情。 “来我书房一趟。”林雄摆摆手,转头消失在走廊。 林眠没看清林雄最末了的那个表情的含义,她面上装作没事的样子,拉着李婉清就回她房间里。 李婉清看清了,那是一种 ——威慑。
第20章 筹码 林眠和李婉清回房后,就有些心不在焉。林雄那句“明天送完客,来我书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上次在书房争执,就是为了留学的事,这次他难道还要揪着不放? 这时机也太巧了些。 她没留意自己在床边坐了十多分钟,直到李婉清叫她洗漱,才猛地回神。抬头对上李婉清的眼睛,里头盛着明晃晃的担忧。 “还在想叔叔说的话?”李婉清的声音很轻。 林眠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没什么底气地嘟囔:“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怎么还记着。” 李婉清没多说,只是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很实在。“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她顿了顿,补了句,“别怕。”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安静静的。 林眠舒展了拧着的眉,又勾唇笑了笑,蹭了蹭李婉清的鼻尖,额头靠着额头,带着温软的语气:“我自己去,没关系的。” 李婉清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贪念痴嗔,人各有念。 过去,看到月亮被云遮掩,她只想看到有天月光能从云缝泻出。 如今,却想拥有月亮,期限趋近永恒。 李婉清也蹭了蹭她的鼻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侧带着玫瑰气息的空气。月亮,何时又不想永照她。 次日林眠目送李婉清上了车,临别时她的目光紧紧黏在李婉清的后脑勺,就像最后一次直视月光。 她转过身,凛冬的寒风吹乱了她的额发,却将她眼底的澄澈一并吹至远方,抵达的,或许是命运的彼岸。 “爸,我来了。”林眠推开书房门,沉着声,话上却客气。 “你过来。”林雄双手交叉,脸上的表情凝重,他桌面上摆着好几张照片。 林眠刚一凑近,林雄便将照片全数扔在林眠脸上。她侧过头,瞳孔放大,看着地上散落的照片。 她们在学校牵手,在露台聚会,她背着李婉清去医院...... 甚至,还有昨晚她们在钢琴前接吻的照片。 “你跟踪我?”林眠语气意外的冷静,她低头捡起那张离自己最近的接吻照,眼神突地柔了下来。她拿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没有看林雄,而是自顾自抚上照片中被月光照着的李婉清。 “漂,亮。” 林雄被她气得额角暴起青筋,气血上涌,他一用力拍桌子,将还悬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也一并拍了下去。 那张照片,是林眠和李婉清小时候的合影。 “林眠,你不要太过分了!”林雄双手撑着桌面,怒目圆瞪,将在外人面前的得体抛在脑后。“你搞同性恋,是变态!我会被人戳着脊梁笑一辈子” 林眠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林雄比起来,她冷静地不像话。“我过分?我变态?” “那你生出了一个变态,怎么又不说是你基因优良,教育有方了?”林眠像是看透了林雄的想法,在她心中,林雄不过是个极度自私的商人,缺席她成长的陌生人。 林雄手攥得越来越紧,指骨抵在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窗外的北风卷着碎雪撞在玻璃上。 林眠却还步步紧逼,她抬着下巴,呵出的白气在冷雾里打了个旋:“只有当我展现出有利用价值的一面,你才愿意多看我一眼。但凡我做出有辱林家名声的事,你就会像现在这样,暴跳如雷。” 林眠的手垂落在身侧,说话已经不如开始那样气势汹汹,而是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 林雄盯着她,喉结滚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尾音发颤,是被冒犯的震怒,也是他不愿承认的慌乱。 ——那个从小裹着围巾跟在他身后的女儿,怎么敢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他。 “咄咄逼人,不知敬畏。”他低声骂了一句,胸口的火气却越拱越高。 林眠眉梢一挑,眼尾泛起薄红。“我只是喜欢她,我们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林雄的手突然抬起来,带着风,“啪”的一声脆响甩在林眠脸上。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腹还残留着扇在皮肤上的热意。 打碎了林眠的自尊,也打碎了林雄的理智。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血丝 林眠偏着头,脸颊上的红痕迅速肿起来,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脸疼,她盯着林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为什么没资格?我凭什么不能喜欢她?” 林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全是疲惫的狠厉,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破罐子破摔的残忍:“就凭她父母的死和我们家脱不了干系。” 林眠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着,半天只挤出破碎的气音,呵出的白气在冷雾里凝了霜:“你说……什么?” 林雄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扇过林眠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捏了捏眉心,已经不再是愠怒,而是平静。 他看着林眠已经失去神色的眸子,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沉着脸:“留学,和她断联,不要再见她了。” 林眠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她做不到。 “或者,我来亲口告诉她真相,你们这辈子,也不会再见。” 林眠腿一软,泪从眼里一路滑落在地,她脱力地跪在地上,像被窗外风雪摧残得倒下的梅枝。 她更做不到。 女孩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冽,她的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像灼烧的篝火,围观着她的惨状。 手不知道该攥紧还是松开,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月亮依旧明朗,透过窗又一次照到林眠身上。 这次的月光,为什么这么凉。 “你不说话,那我就替你做选择。”林雄不忍看她如今模样,转过身,在手机上拨了一串号码。 “我去西班牙,你别,告诉她。”她跪下的膝盖,已经磕得隐隐作痛,她却感受不到。但说出这句话,已经心如死灰。 林雄将手机收了起来,他本来就没打算告诉李婉清真相,因为至今为止,所谓真相也只有一个指向性而已,并没有查清。 让林眠去留学,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私心, 他没有回头看林眠,他知道她自尊心强,选择夺门而出。除了关门声,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林眠记不清自己跪了多久,但她心里像堵着一堆要破墙而出的玫瑰藤,绕着她的胸口,用尖刺扎着,牢固地留在那里。 不痛,只是冷。 她好冷。 窗外,夜色凉如水。 如果说李婉清双亲的那场事故和林家有关系,那她就是一个以爱为名的罪人,甚至还妄图以此为囚。 林雄说得对,她没资格喜欢她。 没资格。 林眠应该收起自己的贪念,不该去幻想命里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人。 如果不是她接近李婉清,李家夫妇说不定也不会出事。 如果不是她先越界,今后李婉清就不会背上和她的羁绊,也能独自过属于她的生活。 还能遇到比她更好的人。 可光是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却开始痛了。像是要窒息一般,在月光下呼吸着最后一丝空气,她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嘴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月光,不能再追逐了。 . 李婉清在学校一整天都没有找到林眠,以为她是请假了,在手机上敲打键盘:【林眠,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她楞了楞,将句末的句号删掉,发送过去。 开学第一天,就不见人,开学前夕还好好的。她突然想起林眠过年送自己回家后的好几天都拒绝了她的邀约,那时候只觉得奇怪,没想太多。但如今看来,林眠是在躲她。 所以,林雄找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还是说,她们的事情被林父林母发现了。 李婉清看着许久都没来信息的手机,眼睫轻轻颤了缠,像她现在在拍的蝴蝶一样。 李婉清发了一张蝴蝶在樱花上停留的照片给林眠:【春天到了,林眠】 林眠不是没有看到消息,而是选择无视。只要假装看不到,只要假装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 【我身体不太舒服,就请假了】 林眠引用她发来的那张图片,回复到:【很漂亮,不过海城樱花开得没有那么好看】 李婉清心里的疑虑稍微减淡了些,她扣字:【那我们来年春天去北九州看樱花】 林眠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来年春天”看了很久,还有她曾经随口提起的“北九州” 北九州,她还记得。 她之前和李婉清提起,送她的小狗挂件是以前在日本旅行时随手买的,那座城市叫北九州,一个很美的地方。 一到春天,樱花就开遍小仓城。 再等来年春,她面对的可能是西班牙陌生到让她无法轻松呼吸的空气,可能比海城的空气还要冷很多。 等来年,李婉清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不,不需要等来年,再过一个月,她就要离开了。 屏幕上滴下了一滴泪,这是林眠发消息第一次带句号。 【好】 这是第几个谎,她记不得了,从始至终,她撒谎总撒得那样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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