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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在海城,她想去看她。 和林眠的聊天界面一片空白,甚至连朋友圈她也没有对自己开放。 头像是一只秋田犬,个性签名、朋友圈、电话,都没有。 像她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她给林眠发去一句:【你吃饭了吗?】 收回手机,按电梯下行键,进电梯。 一气呵成。 五点四十三分,她第一次打开手机看,是在准备登机的时候。 没回。 她将手机揣回外套,抖着手刷过了证件,她没有戴口罩,于是人群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是李婉清!” 她被几个小孩围住,勉强笑了笑,但突然人群中又爆发了几声讨伐她的话,恶意满满 “死同性恋,别带坏我孩子!”其中一个小孩的妈妈冲到她面前,带着嫌恶地牵走自己的孩子。 议论声声,不绝于耳。 她的手颤抖着,为了不让围观的人看出来,她将手藏进衣兜,却碰到了一直在振动的手机。 她收回了表面的和善,一字一句:“你应该给你的孩子树立一个不多管闲事的好榜样。” 她转身离去,颤着手接起电话。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是谁打过来的。 “你好,有什么事吗?”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李婉清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我,林眠。” 她脚步一顿,候机厅的数字时针报了她的航班,她本该上飞机的。 但林眠她说—— “别来找我,我不想见你。” 她嘴唇翕动,刚要再说些什么。林眠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她复拨过去,又是空号。 微信呢? 理所应当,也拉黑了。 和十三年前一样的结局,她又这样独断地将她划出她的人生。 未来呢? 再一次出现, 然后再像现在这样抛下自己吗。 她将下唇咬得渗出了血,铁锈味从口腔传遍了全身,她的泪悬挂在眼眶边,稍有不慎就会滴落。 她却只能轻飘飘地对着空气说—— 林眠,你无耻。 而我可笑。 她有些难以呼吸,将手掌搭在心口,发丝垂落的瞬间瞳孔一缩。 机场的天花板是她最后看见的东西。 林眠这场有预谋的重逢,或许就是为了彻底撕裂她的残念。 那一点念想,她就爱了她十三年。 那一点恨意,她就撕扯了自己十年。 不是她不放过自己, 放不下,才放不过。 / 头条新闻:【国家荣誉钢琴家李婉清昏迷于满城光大机场,至今状态不明】 林眠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这片海,却生起无限悲凉。 如果不是自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她不会做得这样狠心。 她的头发染黑了,但眉眼间再也不是曾经少女时的恣意欢脱,而是一股被冰封数年的落寞,眼角那颗痣也不再清亮,带着些许疲惫。 如浪潮滚滚而去,再突如其来。 她不敢看手机,害怕再多看一眼,她就真的会成为拖累李婉清一生的罪人。 坐在轮椅上已经有三个多月,她已经快忘了脚踩在大地上的感觉,似乎一直这样坐着已经麻痹了她的感知。她没有痛苦,没有失落,没有任何一点旁的情绪。 只剩下空虚与麻木。 电话打来,是张甜。 “李婉清晕倒在机场,进急诊室了。” 她嘴唇颤抖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她甚至忘了自己坐在轮椅上。 猛地一发力,林眠从轮椅上摔下来,连同手机也一并摔到门边。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手机那头张甜的喊声,还有林眠的呜咽声。 “林眠?!你怎么了?” 她忘了喊痛,忘了擦泪,忘了自己现在走不了路。 林眠用手肘撑在地面上,咬着牙往前一步一步地爬。像在泥泞中挣扎的倒霉蛋,她的膝盖摩擦着地板,发出骨头的细小碎裂声,她终于痛不可遏地握紧了拳,停在离手机只有一米远的地方。 腿好像要断了。 皮肉撕扯着骨膜,每移动一厘米都似锥心。 痛觉神经给大脑疯狂传递信号,制止她再度往前移动。 她没有。 她一句痛都没喊,一滴泪也没掉。 汗像一场暴雨落满了她身上的每个角落。 那颗心脏再次因为李婉清超越了平常的跳动频率。 她却只有一个想法:拿到手机。 在彻底痛晕过去之前,她终于够到了手机的边缘,她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她怎么样?” “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张甜猛地提高音量,带着着急:”你怎么样?” “她怎么样。” 张甜无论说什么,她都只固执地问:“她怎么样。” “如果李婉清出什么事你是不是要殉情,林眠,你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别……”张甜的话淹没在再也没有回应的那头。 “喂?林眠!你别吓我!”张甜急得手脚并用,跑向路边随手拦了一辆车。 她真是幸好自己跑到了海城,而不是听林眠的留在满城。 这两座城市,隔了好几百公里 林眠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响,有个身影一直在跑。 大概是梦境的第几公里, 逃跑的是她, 从来就不是李婉清。 她的意识先于身体坠入了分离的混沌,大脑的自我监控功能也彻底失效。 那些被她刻意隐藏的压抑,逼走李婉清的手段与方式正在闪回,野蛮地侵占了她仅存的意识。 直到虚影消散。 彻底昏了过去——
第41章 再赴海城 救护车赶到时林眠匍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医护人员费了些力气才将她的手指掰开,取出手机。 在门口往房间一看就能望见空落落的轮椅,正对着落地窗外的海。 林眠是活活痛晕过去的,而不是具体的某种病症。 从轮椅上摔下来,还没恢复好的伤口全部撕裂开,连同膝盖骨都因冲击力而错位。 触目惊心的诊断报告,字字都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而她在这样的撕扯痛里甚至还在电话里问了张甜不止十次 “她怎么样。” 张甜在抢救室外撑着头,深呼吸着告诉自己:没事,她这个老板命大。 她实在是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明明这两个人在意对方在意得要死要活,还要为了所谓面子嘴硬。 尤其是林眠,连她都看得出李婉清还对她念念不忘。 她倒好,找了人家又把她推开。 如果是她自己,早就把这种傻逼前任甩十万八千里远了。 但她抬头看到急救室的【手术中】灯牌还红着,又更头疼了。 这次把自己作到手术室里,下次又是哪里? 她想都不敢想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助理,她犹豫再三,还是拨了林野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是林野极其平静:“你好,我是林野。” “林总你好,林眠现在在海城市中心医院急救室,麻烦您赶过来一下。” 还没听到回应,就是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 “眠眠怎么了?我马上来,一会你再和我细说。”林野挂了电话,张甜那句“好”都还没说出口。 这兄妹俩怎么都一个性格。 等林野踏进等候区,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林眠被推进手术室也已经两个小时了。 他火急火燎地跑到张甜跟前,剃得利落的板寸头上还带着些花白的异色,他大喘着气问林眠的情况。 张甜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对于和李婉清有关的事情他没有任何惊讶的情绪。 就像是知道自己妹妹和李婉清之间的事情一样。 他撑着腰,长叹了一口气。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十三年前为了避免这件事,他当了一次恶哥哥,没有劝住林眠。 这十年,他看着林眠越来越好,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娱乐公司,还成为了行业翘楚。 他真心为林眠感到骄傲,还错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 直到一年前被他撞见她抱着那张泛黄的信,喝得酩酊大醉。 在大街上看着月亮喊李婉清 一边喊,一边声嘶力竭地哭。 哭了又笑。 扶着她回房间时,林眠刚倒在床上,借着月光透进房间的微弱光线,他瞬间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纯白的墙上,贴了一整面的照片—— 全都是李婉清。 几乎每张照片都在右下角写了字。 【第一年,你去了北九州看樱花,是不是像我和你说得那样好看?】 【第二年,你去了北方的小城市,好远好远,我找的人差点跟丢你】 【第三年,你受伤了,我差点……永远失去你了。】 【第四年,你开始每天躲在琴房里,躲在公寓里,门都不出。已经很久没有你的新照片了】 【第五、六年,你封琴三年,我好想去找你,可我还没抓到他】 【第七年,你终于又开始弹琴了,我的天才小清,弹琴的时候,好美】 【你去藏区支教了,去了一个特别美的地方,我的小清,要一直好好生活才行】 林野没想到,他的妹妹居然干出了这样天大的“好事” 这是违法。 这是跟踪。 最后还有一张,偷拍的邱芷和李婉清坐上同一辆车的图片。 没有任何文字, 可照片的角落被揉得细碎,布满了指甲痕。 他回头看了看已经坐起身的林眠,她头低着,捂着膝盖,牙齿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十分响亮 她说:“我要去找你,李婉清。” 随后,林野也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急救室的门口。 他妹妹早就疯了。 医生从手术室内出来,在面对张甜和林野时犯了难,“哪位,是病人家属?” 林野迎上去,“我是她哥哥,请问我妹妹怎么样了。” 医生眉头锁得很紧,“不太乐观,但基本生命体征稳定,还要住院观察。膝盖骨错位,我们先将骨位纠正了。” 他紧接着又补充道:“在彻底恢复膝盖之前,请一定关注患者动作。恢复期都没过还乱动什么。” 林野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张甜呼出一口气,接到了公司里的电话,貌似是有新的状况出现,她今晚必须回满城了。 “林总,小林总就交给你了,我得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张甜又接起一通电话,踩着高跟消失在医院走廊。 “好。”林野靠在走廊墙上,刚才医生那番话对他来说并不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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